第245章 可信吗

作品:《权力巅峰:从县委大秘到封疆大吏

    姜磊张了张嘴,似乎嘴比脑子还快,但最终还是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

    “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

    “县委办主任。六禾水泥厂涉及几百个职工和背后的家庭,环保问题要处理,也要考虑县里的实际困难。我当时问了一下市环保局,有没有办法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给企业一些缓冲时间。”

    裴清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市环保局执法队的通话记录。”

    不等姜磊腾出仔细看的时间来编撰措辞,裴清越的话紧跟着就来了。

    “显示是你办公桌上的座机号码,在上个月打了三次执法队的公开电话。另外,执法队队长方大年的手机接了两次,副局长孙志的手机接了一次。前后半个月,六次通话。”

    姜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当时问得急了一点。”

    “姜主任,你是县委办主任,不是环保局局长。市环保局的督查程序,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

    “我没有干涉督查程序。我只是作为县委办主任督办……”

    “谁要求你督办的?书面要求还是口头要求?”

    姜磊喉结上下浮动了一下,面对这样根本不给他思考的追问,显然有一些不适应。

    “姜主任,谁要求的?”裴清越的追问紧跟而来。

    “忘记了。”姜磊话刚出口,又察觉不对,马上改口,“不,是作为县委常委正常的问一下情况。”

    “问了什么?”

    姜磊的喉结动了一下。“我问市环保局,六禾水泥厂的环保整改能不能给一些宽限时间。”

    “市环保局怎么回的?”

    “他们说按程序走,没有权力给企业宽限。”

    “然后呢?”

    “然后我就挂了。”

    裴清越把第二张纸推过去。

    “这是市环保局执法队队长方大年的询问笔录。他说打电话的人自称是清平县委办的,说六禾水泥厂是县里的重点企业,环保督查要考虑到县里的实际困难,建议‘柔性执法’。对方还留了县委办的座机号,说有事可以回拨。”

    姜磊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我当时说话可能不太注意分寸。”

    “不太注意分寸?”裴清越重复了一遍。“姜磊,在没有县委常委会的授权下,向上一级环保监督执法机构打招呼,这是县委办主任或者说常委正常的工作范围吗?你管这个叫‘不太注意分寸’?”

    “我没有以权谋私。”姜磊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六禾水泥厂关系到几百个职工的饭碗,我是出于公心。县委办本来就要为县里的企业服务。”

    “没说你以权谋私,但为什么不督促县局去询问,而是自己亲自打电话?”

    姜磊沉默了几秒。“裴科长,如果组织上认为我这个电话打得不合适,我可以写检查。但我没有从中拿过一分钱,也没有为任何人谋取过私利。”

    裴清越没有接这句话。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第三份材料。

    “姜磊,关于六禾水泥厂的事,你刚才说你只是打电话问了情况。那郑剑士呢?”

    姜磊的瞳孔缩了一下。“郑剑士?他怎么了?”

    “郑剑士在被留置期间交代了一些情况。他说在他请调水泥厂之前,你曾经跟他提过,可以帮助他联系水泥厂。”

    “我帮他联系?我没有。”

    “郑剑士说,他在请调水泥厂之前找过你,问你有没有办法。你说你可以帮他。还当着他的面,打过电话给水泥厂的领导。”

    姜磊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来找我。我只是说‘问问看’,没有承诺任何事。”

    “你问了吗?”

    “我问了。我问了水泥厂的刘广成,郑剑士能不能过去。”

    “你以什么身份问的?”

    “县委办主任。郑剑士是杨柳乡的干部,我是县委办的,帮他问一下工作调动是正常的。”

    “正常的?”裴清越看着他。“郑剑士当时已经被组织部列入观察对象,考核也不合格。你帮他问工作调动,正常?”

    直到这个时候,姜磊已经忘记了他当初联系刘广成的时候,郑剑士还在“试岗”乡长的阶段,只不过是有苗头考核不合格,并没有最后敲定。

    裴清越忽略这个时间差,就是要让姜磊在逼问之下来不及思考。

    果然,姜磊只能顺着她的方向回答。

    “我只是问了一下。没有干预组织部的决定。”

    “你问刘广成的时候,有没有跟他说郑剑士‘省里有背景’?”

    姜磊的目光闪了一下。“我没有说那种话。”

    “那郑剑士跟刘广成说‘省里有背景’,是谁告诉他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他自己编的。”

    裴清越从文件夹里拿出第四份材料。

    “这是刘广成的证词。他说,在你跟他提过‘活动经费’之后,郑剑士就找上了他。”

    姜磊的双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桌面上。“什么活动经费?”

    “你曾经跟刘广成说过,可以在市里帮他协调一笔环保补助,但需要他先出一笔‘活动经费’。刘广成没有答应。之后没过多久,郑剑士就来了。”

    姜磊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没有跟刘广成说过‘活动经费’。”

    “那你说了什么?”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姜磊自己的话都圆不上了。

    裴清越声音再次压得更近,“刘广成说得很具体。他说你跟他说,市里那边要打点。”

    “他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谎?”

    “我不知道。也许他记错了,也许他跟别人说的话记混了。”

    裴清越把第五份材料放在桌面上。

    “这是郑剑士的银行流水。他在请调水泥厂之前,收到过一笔转账。转账方是一个叫方远的人,中间隔了两道中转,但最终来源指向你的一个远房亲戚。”

    姜磊的目光在流水记录上停住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姜主任,你刚才说,你帮郑剑士问工作调动只是正常的。但这条资金链,你怎么解释?”

    姜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桌面上那几份材料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裴科长,这些材料,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郑剑士在留置期间主动交代。刘广成配合市纪委调查提供了证词。银行流水是法院封存的卷宗里调出来的。”

    姜磊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

    “我承认,我在郑剑士的事情上,可能做得不够妥当。但我没有拿过任何人的钱。”

    “你没拿过,但你安排过。”裴清越说。“你让郑剑士以‘省里有背景’的名义去接近刘广成。你又在背后跟刘广成提‘活动经费’。这些动作串在一起,你告诉我,你是出于公心?”

    姜磊的肩头垮了一下。

    他的手在桌面上摩挲着,像是在找一个可以稳住自己的东西。“我……我当时只是想帮水泥厂解决环保问题。”

    “帮水泥厂解决环保问题,需要收‘活动经费’吗?”

    姜磊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从裴清越脸上移开,落在那几份材料上,像是想把每一行字都看穿。

    裴清越看着他,这次没有再紧追着催问。

    反而一个字不说,就这样看着他。

    谈话室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姜磊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

    “裴科长,我能喝杯水吗?”

    裴清越从桌角拿了一瓶矿泉水,倒进一个纸杯,推过去。

    姜磊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时因为手有些颤抖,纸杯无法着力,险些把杯子里的水捏了出来。

    “我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嗓子发哑。

    “那些电话是我打的。但一开始我没想那么复杂。”

    裴清越的笔尖落在纸面上,没有抬头。“你说。”

    “市里那段时间正好在申请对特殊企业实施针对性的帮扶,六禾水泥厂争取一下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你拿着你常委的身份得来的消息去换取你自己的利益?”

    姜磊想摇头,最后还是点点头,“郑剑士的背景毕竟是假的。但有了他这个虚假背景,刘广成就不会有任何质疑,也不会算到我头上。”

    “所以你打电话给市环保局,想让他们缓一缓。为六禾水泥厂争取这个帮扶资金争取时间?”

    “嗯!”姜磊低声说道:“只要这次的环保督查能顺利度过,说明六禾水泥厂还有救,帮扶资金争取下来的希望就很大。”

    “为什么找方大年和孙志?”

    “方大年是执法队队长,具体执行是他管。孙志是分管副局长,找他能从上面协调。我一开始只打了座机,对方说按程序走。我又找了方大年,他说他做不了主。最后找了孙志,他说让我找执法队。绕了一圈,谁都不肯松口。”

    “所以,你的‘活动经费’到底是准备拿来做什么?”

    姜磊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我是这么说的,要改变环保督查的结果,这种事怎么可能不花钱?”

    裴清越合上面前的记录本。“郑剑士给你的远房亲戚转过一笔钱。这笔钱你知道不知道?”

    姜磊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那笔钱……是郑剑士自己转的。我开始并不知情。”

    “你的远房亲戚,你不认识?”

    “认识。但那是很早以前的亲戚了,平时没什么往来。郑剑士怎么找到他的,我不知道。”

    裴清越看着他。“姜主任,你觉得这个说法,组织上能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