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陈哥，你是不是要从组织部调回县委办了？”

    “只是过渡性接管，不让县委办的工作陷入停转。”陈青的语气平静，“你先通知。”

    “好，我马上通知。”

    挂断电话前，何小雨又追问了一句：“那姜主任呢？”

    “今天会有公告，以公告内容为主。”

    陈青没有给出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公告内容会怎么写。

    挂断电话，陈青趁还有些时间，翻看了一下桌面文件架上的文件。

    待处理的事项不算多，基本都是要签字转发的。

    虽然从紧急状态而言，祁玉婷这个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通知就可以作为临时任职命令了。

    但最好还是等公告或者正式通知出来之后。

    看看上班时间到了，他拨通了组织部干部科的电话，让他们根据昨晚祁部长的指示，先拟一个通知，找祁部长签字。发出时间要等到姜磊的相关通告出来之后再发送。

    吩咐完组织部干部科的工作之后，陈青拿起笔记本走出了县委办主任办公室。

    他自己先去了三楼小会议室。

    县委办综合科的人看见他进来都纷纷打招呼，但也小心地问：“陈部长，一会儿县委办各科室要在这儿开会。”

    意思是提醒他这个会议室已经被征用，如果组织部要使用会议室就要换一个。

    陈青点点头，“我知道，会议是我安排的。”

    八点半，三楼小会议室。

    县委办秘书科科长周志新第一个到，后面跟着党办主任冯晓光、机要室主任王全友、接待办主任刘敏、综合科科长魏强，以及信息科和督查室的负责人，一个不落，全到了。

    每个人进来看到陈青坐在主位上，却都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露出疑惑。

    想来应该是何小雨在通知的时候，就已经给他们说了。

    可惜，他已经退出了县委办的工作群，看不到何小雨的通知在群里是怎么说的。

    陈青等所有人坐下来之后，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

    “今天这个会，只说一件事。”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姜磊同志因为涉嫌职务问题和经济问题，已经在接受纪检监察机关调查。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的通知，在新的县委办主任上任之前的过渡期，由我暂时主持县委办的日常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魏强的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笔尖压出一个墨点。王全友的目光从陈青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刘敏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头轻轻敲了两下就停了。

    “各科室的工作按原计划推进，不能停，不能等。有需要请示的，直接找我。”陈青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另外，如果有与姜磊同志相关的违纪、违法情况，你们可以向市纪委或者县纪委反映。这是组织程序给的权利，也是义务。”

    没有人接话。

    “如果大家没有什么问题，”陈青说完，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宣布，“散会。”

    给人的感觉是他就是来过渡期主持一下工作的。

    否则，县委办这些人，恐怕一个个都要先在心里衡量该怎么工作了。

    陈青站起来，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下午两点，县委常委会再次召开临时会议。

    陈青作为县委办过渡期的代理负责人也参加旁听。

    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通报姜磊被留置的决定。

    黄楚江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市纪委的函件和县纪委的初步情况报告。他宣读了市纪委的决定：姜磊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采取留置措施。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贺云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祁玉婷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苏大壮的目光落在桌面中间那个空着的位置上，那是姜磊平时坐的地方。

    “过渡期间，县委办的日常工作由陈青同志暂时主持。”黄楚江合上文件，“关于通告的内容，大家都看看，有什么意见。”

    说完之后，他的秘书把今天早上县纪委和县委宣传部沟通之后拟定的通告初稿给列席的常委和陈青每人发了一份。

    陈青看了看通告内容。

    可以说措辞很严厉，对姜磊抛弃党性原则，索贿受贿、越权干预、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隐藏和掩盖违纪违法的行为都列了上去。

    这就等于是直接判定这些通告的内容已经是被证实了的。

    陈青是真没想到结果来得这么迅猛，还这么准确。

    看完之后，他抬头看向贺云泽。

    对方的脸色看似正常，但眼神之中明显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沉闷。

    其他常委看完之后，都没有对通告内容表示异议。

    “王书记，那就按照这个内容对外通告。县委办分发给全县机关、团体和组织。”

    陈青连忙站起来回应，“好的。”

    县委常委会结束，黄楚江特意把陈青留了一分钟，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希望他能把这个过渡阶段的工作主持好，以后也好顺利交接。

    从会议室离开，回到五楼县委办主任办公室，综合科已经安排人前来更换门锁。

    等门锁换好之后，魏强递了一把钥匙给陈青。

    “陈主任……”

    “还是叫陈部长，或者陈青都行。我只是过渡期间负责。”

    魏强连忙改口，“好的，陈部长。要是办公室还缺什么，您尽管开口。”

    “应该没什么缺的。你去忙吧！”陈青点点头，“我看看未办事项还有哪些需要紧急处理的。你下去也告诉各科室的负责人，如果特别紧急的，先过来给我说一声。”

    “好的，陈部长，我这就去告诉大家。”

    魏强退了出去，陈青看着桌面上多出的一把钥匙苦笑。

    姜磊的投案比他预想的要快，但后续要查的可能比他预想的要深。

    县委办的过渡工作他接了，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县委办的工作接管没有出现波澜，因为当天下班前纪委的通告就已经下发到了机关、各局办和组织。

    第二天早上，各科室需要等待县委办主任签字的文件陈青已经逐一签完，前后不到半小时。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翻阅水泥厂的工作台账，越翻越觉得事情比他预想的复杂。

    姜磊被留置的消息传开之后，刘广成就主动去了县纪监委。

    陈青是从祁玉婷的电话里知道的。

    “刘广成主动交代了与姜磊的往来，态度还算彻底。纪委那边暂时没对他采取留置措施。”祁玉婷在电话里说，“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水泥厂的出路，虽然方式不对，但考虑到主动投案，处理上会酌情。”

    “水泥厂那边现在什么状况？”

    “何劲松和魏明他们几个在跟，苏县长主抓。你去问苏县长吧，他这两天焦头烂额。”

    陈青挂了电话，又翻了一遍水泥厂的整改方案。

    核心问题还是那一个——资金缺口一千三百万。

    全面整改要一千六百万，县财政最多三百万，剩下全得企业自筹。

    六禾水泥厂现在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是勉强挤出来的，哪来的钱？

    他放下方案，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午饭后，陈青抽空去了一趟苏大壮办公室。

    门开着，苏大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材料，桌角的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

    他很少抽烟，现在抽成这样，说明是真急了。

    “苏县长。”

    苏大壮抬起头，看见是陈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青坐下，没有寒暄：“水泥厂的整改方案我看了。钱的问题解决不了，方案就是一张废纸。”

    苏大壮苦笑了一声，把面前的材料推开：“你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