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回旋镖
作品:《从落魄恶魔到至高神,我做对了什么》 被奈芙解救的奴隶们还没来到皇都,这条消息就已经放在利亚德的案头了。
家里的仆人们听到屋子里传来家主的咆哮一声,器皿破裂的声音数声,彼此递了个眼神,知道要警惕点儿,同时也在心里盘算家主老爷砸的是不是那个水晶瓶子啊,那他们要偷偷收拾点儿碎片拿出去卖了,也能赚一点儿小钱去喝两杯呢。
他们正在这里盘算,楼下就通报有客人来了。
老爷自然是不要见啊,但是客人居然如此不讲道理,他径直就走上来了!堵在老爷书房门口了!
还用他温柔的声音说话:“正有个好消息要说,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知道不是时候你还来?仆人们在心里念两句。这客人令他们感到惊异,主人家都说不方便,他还自说自话来了,像是一点儿也不畏惧这位财政大臣的地位与身份。
家主老爷可能也挺惊异的,书房里半晌没有声音,然而终于,屋门还是打开了,门里站着一个重新把头发梳好的利亚德。
“怎么会呢,”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淮川,勉强笑一下,“是我失礼。”
淮川比他高,眼睛又深,此时还带着一顶软帽,帽檐遮住了他的额头,上半张脸愈发隐没在阴影中,利亚德情不自禁咽一口唾沫,感到阴影之下那双幽深的眼睛似乎在无感情的打量他。
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掠过了,因为淮川把帽子拿下来了,嘴唇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不请我进去吗?”
一边说,一边已经迈开长腿,几乎有点无礼的走进屋子,他的靴子踩在水晶片上,轻微的咯拉一声,把薄片踩碎,成了粉末。
阳光照在上面,屋子里亮堂堂的,反射到屋外的墙上,仆人们就看着那七彩的光晕在心里叹一声气:这就得再折价卖了。
但随后那光越来越窄,变成了一条线,随着屋门轻轻关上,光消失了,走廊上再次回到了安静的状态。
时钟一刻刻的走着,终于在报时鸟跳出来唱颂神歌的时候,门再次被打开了,说话的声音响起来,把颂神歌的声音盖过去了。
“让我送送您!”一个声音很热情,另一个就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而带笑,“留步吧,我想您还有事情要处理。”
“啊,是,是,您那儿的几个孩子,都还可心吗?”
“都是好孩子,”淮川又把帽子戴上了,那张脸上,菱形的红唇翘起来,“都是好孩子呢。”
“好孩子才有肉吃——你给我放下!!烫不烫!你就非得现在吃啊?茉丝!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喷我身上了!”
应宣的咆哮声响彻街道,而罪魁祸首茉丝已经满嘴塞得鼓鼓囊囊的跑远了,瓦尔加手里举着一把斧头,劈开一段原木,整齐的标上数字码好,预备等会扛到屋顶上去。
会数数真好,瓦尔加放下斧子,从围裙兜里摸出炭笔来,觉得这样很方便。
更何况,等会儿还有肉吃!
她一心一意忙着,就没注意到有人停在她面前,直到对方开口,她才顶着满脸木花抬起头。
“你们的老师在哪里呢?”
瓦尔加的嘴张大了。
她的老师们自然都是很不得了的漂亮人物,可是眼前这个人,他!他在发光呀!他的眼镜、戒指、衣裳、靴子,都在发光呀!
不知道从哪儿跑回来的茉丝已经窜上来了。
“哟,尊贵的先生下午好啊!您来找我们的老师,是哪位?脾气不好的那位,还是不爱说话的那位?”茉丝一边笑嘻嘻的眨眼睛,一边就要顺手去接客人手里的东西,没成想客人的手一动,就闪开了,还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你就是茉丝吧,”淮川的手轻轻使劲儿,“我听你们老师说过你很多次。”
他从没见过应宣那么头疼什么人,此时看到了正主,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小女孩儿。
应宣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勺子,腰间围着围裙,看到淮川,勺子往茉丝的幺妹丽娜手里一塞——“看着火,盐你知道什么时候加”——就走上来。
“今天怎么来了……”应宣说,“上次送来的那几个小孩儿不太说话,但是干活真利索,比这帮兔崽子好多了——就是说你,茉丝,烫着没有?烫着自己找药去。”一边顺手在茉丝肩膀上蹭了蹭手上的汤水。
淮川对他一笑,应宣就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头就把围裙解开,冲回屋子里换衣服去了。
太迟了,他一推开屋门,就已经看到一个身影坐在那儿,正在随手翻阅他屋子里的书籍。
“闻着味道我就知道今天不是陆英行做饭,”奈芙抬头,闻闻空气里的香味儿,很满意,“不知道有我的份儿吗?”
淮川后脚就跟进来,把手里包裹往桌上一放:“别和小孩抢,你的晚餐在这里。”
但他看她神色,随即又把包裹往应宣那里推:“她吃饱了,你吃。”
奈芙三天前把利亚德的窝点捣毁,随后又在那附近晃了几天,在被解救的奴隶们往皇都走的时候,又顺便把送“货物”过来的几路人马都杀光了。上游收货的人都死完了,下游送货来的人也死完了,“货物”都是人,自己长了腿,回家的回家,来皇都的来皇都,自寻生路的奈芙也随便。
死了这许多人,地方的政府和圣殿的分会都必须插手,这种事情大家本来心知肚明,都不上称称的暗门生意,但是看到的人太多了,就把事儿放在明面上,这上了称可就是千斤重量,这些人就承担不住了。已经有调查报告送到安洁莉娅和洛耶桌上,利亚德唯一能做的,就是捂住,或者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让自己扯进去。
可这么一来利亚德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这门生意就垮了。
财富此时都是小事了,但新的问题是,人家给了钱的,人没能给人家送到,有人问到利亚德脸上来了。他背后的利益集团,人家投了钱,亏了,也要问到他脸上来。
朋友,我们的钱真金白银给你的了,怎么我那么金灿灿的金币,没啦?不见啦?被大风吹走啦?
至于死的管事们,一些躯体,权贵们也漠不关心。
“好累哦。”奈芙伸个懒腰。
如果她脸上的神情不是那么快活,大家可能还会像模像样的关心她一下。
“学校要扩建哦,“她托着腮懒洋洋看应宣,“应该还会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钱够吗?”
共同经历了灾难往往会让一群人更加团结,应宣没有选择搬走,而是在原址重建,洛耶给的钱他拿出来用于街道重建工作了,还顺带雇佣左邻右舍送食物原料和做一些体力活儿,这就让大家都缓过来了。这就使得学校的威望水涨船高。
老约翰还活着,房子几乎烧没了,这些年攒下的基业没了,于是应宣给了他一笔钱买下了宅基地,老两口在皇都治安较好的街区买了新屋子,搬过去了,但是孩子们还在学校里读书并帮忙干活。
忙忙乱乱的时候,淮川新送来的那几个孩子都不起眼,之后陆陆续续投奔过来的人也不起眼了。
“够。”本来该是应宣说话的,淮川却开口了。
“供货商,”他看着奈芙,眼睛弯弯,“我的货物呢?”
“是你去拿,还是我去拿?”奈芙反问他。
淮川却不上她的当,往后一靠:“不过是卖给人类的,阿德里安陛下不会亲自制作货物,你要是就想借口拿货看看他,我难道拦着你?”
真的供货商当然不是奈芙,而是阿德里安。淮川就是去和利亚德谈了香料生意。这年头香料非常难得,丁香、肉豆蔻、黑胡椒……每一粒都值得与它们的重量一样的黄金,只供给权贵享用。纳什忒尔出产的自然更不一般,入药入馔,救命害人都行,甚至只要闻一闻,就能让人飘然若梦。
刚刚利亚德只是闻了闻淮川手中一小撮香料,就觉得烦心事浑然忘却,他立刻就明白了这门生意的利润。
“你确实不是好孩子了,居然呛我,”奈芙转头问应宣,“我们不让他吃肉好吗?”
淮川瞥他一眼,应宣笑而不答:“诶,陆英行回来了。”
一边说着就走出去了。
“天哪,他听你的话多过听我的!”奈芙瞪大眼睛,“你要夺权吗!”
“这问题还是留给利亚德吧,”淮川不接奈芙的茬儿,说回正事,“如你所愿,我刚刚暗示了利亚德。”
奈芙想要自己获利,首先就不能让利亚德的利益集团铁板一块,自己亲自上阵几鞭子把他吃饭的金碗抽的和陀螺一样旋转起飞之后,又送上另一个他不能拒绝的金碗。但前一个碗抽飞了,这个碗的其他所有人肯定也想在新的碗里吃饭,淮川就得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到最后还有力气来吃饭的,要收拾起来也容易了。
他在宴会名单
里挑中了几家人,家里有年轻的孩子们,年轻的孩子们都有野心,也想吃家里的金饭碗,可是碗就那么大,淮川就教他们了。
嗨呀,家里的饭碗不好抢,可不可以去抢别人的呢。
孩子们,你们的家主固然很有经验,但他们老了,将来总要给年轻人的,现在你们自己先熟悉起来,能抢到别人的东西,正好能证明你有能力,有野心,不是很好嘛?
不过,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你们都是聪明高贵的年轻孩子,我很看好你们,希望有一天大家能合作,哎,哎,你们不会让我失望吧?
年轻的孩子们被淮川那双眼睛看着,被温言软语说着,心里觉得全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我了,何况他还这么样的风度翩翩!
淮川就微微笑着走开了。
接着,他再告诉利亚德,他已经知道了线路被毁这个消息,利亚德自然就会想,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有谁对你说了?考虑到淮川初来乍到,只认识那批人,还都是他介绍的,那么那批人里有几家人最近动作频频,是不是他们告诉他的,这么一想,是不是他们动手烧了货仓的?
然后,利亚德自然就会想到,淮川的香料生意这么高利润,他们肯定也想抢。
可恶啊,利亚德就觉得自己经营生意一直是兢兢业业的,凭什么让给他们啊?
两方就莫名其妙开始看对方不顺眼了。
打起来,打起来!奈芙就差替他们加油鼓劲儿了。
这整个过程,其实和利亚德劝说圣殿的第一分队骑士长安排人刺杀安洁莉娅差不多,淮川什么也没说啊,只是夸奖他们有本事有理想而已呀,他是纯然无辜的呀!
脏了手的只有奈芙,但是奈芙是个大恶魔,杀戮难道不是她作为大恶魔的美德吗?被指着鼻子嘲笑她心软提不动刀了,那才是侮辱呢。
诶,说到这个……
“那个骑士长,伤还没养好吗?洛耶别是真把他抽死了吧?”
她话音还未落,门就被打开了。
门口站着高高大大的一个陆英行,但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难得来了一回!”他就喊起来了,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简直像是下雨天淋湿的小狗,还被奈芙踢了一脚,“难得来一回!”
他有点下垂的圆眼睛也睁大了,水汪汪的。
手指往外头一戳。
“怎么还招惹了骑士长?”陆英行哽咽道,“你是不是偷偷和他联系了,背着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擦擦眼睛。
“我甚至还给你晒了柿子饼呢……”
应宣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我说茉丝前两天怎么有点食物中毒的症状……上吐下泻的……”
她一定是偷吃了陆英行的柿子饼。
奈芙心中浮起了对这位小信徒的同情与怜爱。这她是,这她是必要赐福给茉丝的了!她想,如有必要,她甚至会去问问罗莎能不能治疗好茉丝。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
淮川给了奈芙一个眼神,她立刻明白了淮川的意思:吃了那玩意儿,也只是上吐下泻,可能也不是很平凡的小姑娘,可堪大用啊……
“有没有人听我说话啊!“
陆英行发现一屋子人听了应宣的话都走神了,又愤怒的嚷嚷起来。
“啊,打扰了,”已经有人在屋外说话了,“我可以进来吗?”
应宣先转过身去,接着是陆英行,他们俩的眼神一起盯着站在屋外的金发骑士长。
以及他手里的长剑。
那是一把已经出鞘的长剑,剑身在空气里轻轻颤动,光芒烁烁。
陆英行瞬间就转身,双目中露出戾气。
但他被一只手轻柔的拨开了。
“既然是我招惹的,自然是我来解决,好不好?”奈芙的手在他脖颈上拂过,“别吃醋,好孩子,乖一点。”
她把陆英行拨到她身后,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站在凌乱工地里的骑士长。
“我并不想杀你……”她叹一口气。
骑士长举起长剑,眼神坦荡澄澈:“可我是侍奉我神的骑士长,这是我的职责。”
行吧,奈芙感到刚刚向着利亚德飞过去的回旋镖,又在空气里向她飞来:这人能因为觉得安洁莉娅违背神的旨意而刺杀皇帝,怎么就不敢驱除邪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