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第 324 章
作品:《世家小姐的复仇日常》 大庆宫的灯火几乎没有熄灭的时候,马车穿过兴安门,经过甬道停在右银台门。
往常命妇入宫大多走光顺门,而右银台门从来都是政要所经之地,少有命妇出入。
羽林卫拦下车架,照例检查。
火把下的金甲照得锃亮,羽林卫掀开车帘扫视车厢,目光落在江萱身上,满眼怜惜。
许是想到齐王的吩咐,羽林卫不敢多看,迅速收回目光,朝王睦一礼后便放行。
内宫禁男子通行,除王睦外,其余的金吾卫悉数被拦截在宫门外,护送江萱入宫的人也都换成了高大的内官。
江萱撩开车帘朝身后望去,守卫宫门的羽林卫站得笔直,全然不像作乱的逆臣。
“齐王当真是手眼通天,连羽林卫都成了他的人。”江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王睦听出了江萱的嘲讽,沉默片刻后道:“齐王,众望所归矣。”
众望所归?
江萱几乎要笑出声,那团笑意到了嘴边瞬间化作阴冷的笑意,只似鬼魅般低笑了两声。
随行护卫的宦官不由瑟缩一阵,旋即见前头宫殿灯火通明,纷纷加快了脚步。
“江娘子,到了。”
王睦恭敬地请她下了车,随行的宦官瞬间围了上来,生怕江萱一个不留神逃出视线。
内廷殿宇众多,光看外表暂时看不出这是哪个宫殿。
江萱顺着阶梯往上走,夜色中似见阶下猩红,几个半大的小黄门握着木刷冲洗着什么,于寒夜中发出挠人的声响。
然除了这声响外,江萱似听见风中幽幽哭声,越往上走越清晰。
宫门之后,似有别家女眷。
未及江萱细细分辨这哭声中都有谁家女眷,忽觉身后推搡脚下踉跄,江萱跨过门槛堪堪在殿内站稳。
殿中女眷不少,江萱粗略看去,少说十数家,多是京中重臣的妻女,其中在外掌兵者的家眷更是占了一半。
江萱虽与各家都打过交道,但多是点头之交,故而一时间没有瞧见熟悉的面孔,不由松了一口气。
好在如今李家式微,明面上又不掌兵,周宣容没有被唤进宫中,江萱也算聊感安慰。
殿中多是女流且大多年轻,没经过什么事,不知齐王用了什么理由将她们诓骗进宫关在此处,各个哭得梨花带雨。
许是哭得好看些,便能逃脱这囚笼吧?江萱自嘲地想。
如今她已是哭不出来,成海般的泪水早就消磨在先前折磨她的日夜中。
江萱寻了一处坐下,疲惫聚在眉头怎样都压不下。
“江娘子,殿下有请。”
一道细腻阴柔的声音响起,江萱抬眸看去,对上一张白皙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微微扬起嘴角看江萱。
江萱知道这是来接她的人,没有反抗,缓缓跟在那人身后。
见江萱得以走出这牢笼,殿中女眷哭声渐止,或好奇,或担忧地打量着江萱。
有胆子大的妇人扑到那宦官脚下,抱住他的小腿,嚎道:“我郎君是汴州都督,掌七州军事,若能放我出宫,我定能让我家郎君效忠殿下。”
那阴沉宦官半蹲下身,勾起那妇人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眼眸落在她的脸上,用如细蛇般的声腔道:“汴州都督?”
“嗯嗯嗯!”那妇人似是看见了什么希望,朝那宦官疯狂点头。
那宦官掐着嗓音,发出令人发颤的细细笑声:“汴州有都督吗?咱家怎么不知道?”
那妇人的脸瞬间灰了下去,似是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内宫宦官,居然对外朝事务了如指掌。
“姚娘子的郎君,咱家记得是在礼部当朝,对吧?”那宦官似是很满意妇人的表现,对着她循循善诱继续说道。
那妇人似是被宦官镇住,只得连连点头,换得那宦官“咯咯”笑声。
“姚娘子不知道?”那宦官抓住姚娘子的头皮,强迫姚娘子直视他阴沉如古井的眼神,细腻的声音像蛇一般缠上她,“姚大人不肯为殿下写传位诏书,已经撞死了。”
姚娘子听到这样的消息瞬间瘫软在地上,那宦官似是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居高临下欣赏着姚娘子脸上的表情。
“我不信……我不信……”
许是那宦官欣赏够了,抬手任由人将姚娘子拖至门外,金钗玉簪顺着姚娘子被拖走的轨迹丁零当啷落了满地。
暗夜中,姚娘子似是还哭喊着什么,只是随着她的身影被拖至夜色中,江萱只听到一声将哭未哭的嚎叫,便再也听不见姚娘子的动静。
“让江娘子受惊了。”那宦官转过头,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江萱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盯得那宦官脸上有些不耐烦了,才开口道:“走吧。”
江萱的反应没有如那宦官想象中惊慌失措,不免有些失望。可因着齐王的意思,那宦官脸上端着笑为江萱引路。
大庆宫的夜晚从来没有如今日般寂静,整个掖庭似是一下入了冬,各处陷入无声的蛰伏。
月色高悬,远处,一座巍峨宫殿显出轮廓。
江萱对着记忆中的样子,缓缓问道:“那是立政殿吗?”
宦官顺着江萱的目光看去,答道:“是。”
许是他自己不满意这个答案,又笑盈盈地盯着江萱的眼睛道:“立政殿乃皇后住所,娘子有福。”
宦官的话外之音明显,江萱却轻笑。
见江萱没有露出意想中或期待或憎恶的表情,那宦官顿觉没趣,引着江萱到了另一处宫殿。
“娘子稍坐,奴去请殿下。”
大抵是见江萱大着肚子,要跑也跑不出后宫,宦官只是朝江萱微微恭身,只叫两个半大的小黄门看着江萱,便告退去寻齐王。
江萱随他,只是见屋内有妆台,兀自在妆台前做下。
江萱虽在立政殿侍奉过几月,然掖庭中的宫殿她也不是尽数都熟悉,如今关着她的这座便是如此。江萱只能借方才走过来的方位大抵推断,此处当是在立政殿东南方向。
然在立政殿东南方向的宫宇众多,一时难以再细推。
昏黄等下,此处屋舍更显狭小,不过一张桌,一镜台,一床榻罢了,转个身的功夫,便能将屋舍悉数逛完。
江萱端坐在镜前,看着镜中模糊模样,抬手拂过鬓发,衣袖闪过一丝锋利光芒。
急促脚步声渐近,到了近处反而轻声。
透过镜中动影忽止,江萱缓缓侧过身朝身后人看去,眉眼间俱是缠绵情谊。
“殿下。”
江萱的声音还是冷的,却熄不灭齐王眼中的炽热。
齐王灼灼的目光紧锁在江萱的脸上,步步朝她靠近,直到在她身前停下,抬手捏住她下巴。
江萱几乎可以闻到从齐王身上传来的龙涎香气味,浓郁得令人恶心。
“萱娘,你终于是我的了。”齐王贪恋的目光流连在江萱的脸上,忽地看到江萱高耸的肚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抬手朝江萱的腹部探去,江萱似是感应到齐王的想法,手掌慌张盖上腹部。
看到江萱的举动,齐王的手于半空忽而转了个弯,紧紧攥住江萱的手腕,朝她笑道:“你紧张什么?孤适才问过太医,你这个月份已经不好落胎,轻则母体受损,重则母子俱亡。”
齐王俯下身,在江萱耳旁低语:“放心,孤很喜欢你。你若从了孤,皇后之下的位置,就是你的。”
看着齐王脸上的势在必得,江萱倏尔一笑:“殿下觉得区区一个贵妃之位就足够让我臣服于您了吗?”
“那你要什么?”齐王眯着眼,饶有兴味地看向江萱的眼。
“我要当皇后。或者……”江萱仰起头,露出她修长的脖颈,欲拒还迎神态,让齐王有一瞬间的迷离,“要你的命!”
江萱眼神瞬间狠厉,金簪狠狠刺入齐王皮肉之
中,一抹暗色晕染在齐王肩头。
齐王反应迅速,立马狠狠用力推开江萱。
金簪应声落在地面,与适才的声响别无二致。
江萱整个人与镜台相撞,吃痛下跌落在地,鬓发凌乱散开。
“哈哈哈,周从瑜,凭你也配登上帝位?做梦!”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江萱早就没有想过回头。
她深恶痛绝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那些被寥寥几笔带过的性命,对着齐王的脸狂笑不止。
“你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勾连地方,视天下百姓如走狗玩物。凭你,也想登上帝位?大周的江山若落到你这样的小人手上,国祚危矣!”
外头侍卫听见里头动静,持刀入内。又见齐王遇刺,纷纷拔刀指向摊在地上的江萱。
江萱却不惧,昏黄灯下映照出她惨然又倔强的脸:“杀了我?周从瑜,你敢吗?”
她不是姚娘子,不会对着敌人摇尾乞怜。
江萱笑着,主动迎上剑锋。锐利的锋芒划破肌肤,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江萱脸上的笑意不减,甚至越扩越大。她对上齐王阴沉的眼,继续道:“你今日敢杀我,明日齐王逼供篡位、虐杀宫眷的风声就会传遍京师各个角落,你觉得还有谁会服从你?”
齐王召重臣家眷入宫,既方便挟持重臣为他做事以保他顺利登基,又牵制各地都督、都护,好叫他们投鼠忌器。
可江萱若死在宫里,这些人见齐王如此狠绝,如何肯再听命于他?
江萱见他眼底翻涌不歇,继续添一把火:“你觉得底下人皆效忠于你吗?你觉得世家贵族出身的官员真的看得起你吗?周从瑜,你把自己想得太高贵了。”
“他们或能一时臣服于你,可私底下不知道怎样编排你的身份,一介宫婢之子,也配登上皇位?你无容人之量,亦无容人之德。你活着不过是陛下瞧着你可怜,当个玩意养罢了。”
“甚至在陛下眼中,你甚至不如寒门出身的官员,他们得陛下青睐还能直上青云。可你呢?你身为皇子,不过是陛下用来磨砺豫王的棋子。陛下从来都没有考虑将皇位传给你,否则你何故作叛逆之举?”
齐王脸上的表情随着江萱的话语忽晴忽雨,末了,他脸上的情绪不再变化,蹲下身,直直看向江萱。
“我知道你想激怒我,好换一个解脱。但是萱娘,我舍不得你死。”
齐王的指尖划过江萱细腻的脸蛋,一时流连忘返:“诚然,你说的都是对的,可那又怎样?”
他忽地捏住江萱的下巴,似要将其捏碎。
“成王败寇,等我当了皇帝,史书经传,任我涂抹。我便是第二个太宗!而你,江萱,不过是我江山的点缀罢了。我可以让史书把你写成贤德嫔御,也可以写成妖妇祸妃,甚至于你江氏的名声,亦全凭我的心意。”
江萱一口唾沫啐在齐王脸上:“我呸,青史何名,全由天下人分说。而你,即便能修改史册一时,却不能让世人活在永世的欺骗之中。”
“是吗?我或不能主宰世人言论,然左右一人的性命却不难。”齐王抬手用衣袖抹去唾沫,忽地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言语道,“河内,是我让他去的。他死在那,也是我蓄意安排的。否则,何来美人入怀?”
“你!”
江萱一抬眸,对上齐王得意的目光,心中恨意迸发,举手拔下鬓上其余发簪就要朝他身上刺去,却被他一掌击落。
“江萱,孤奉劝你不要再挣扎了。”齐王来了兴致,按住江萱的手脚,全然不顾她的挣扎,整个人朝她身上压去。
齐王狰狞的脸悬在江萱上空,脸上俱是势在必得与邪意,在江萱看来与地痞无赖无二。
然她四肢被压制,怎样用力都不得,腹中时不时传来一阵疼痛,绝望顿时遍布四肢百骸。
恰此时一道清脆喝声响起,打断齐王的暴行。
“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