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第 325 章
作品:《世家小姐的复仇日常》 一声清脆呵声自齐王身后响起。
灯火晕光下,江萱朝她看去,一张娇俏的脸出现在眼前。
齐王见是卫昭容,兀自从江萱身上爬起,整了整衣襟,朝卫昭容看去。
“殿下,陛下有话对您说。”卫昭容头上顶着九嫔才配戴的花树,微微垂下眼。
“孤知道了。”齐王朝她点点头,只命人加紧对江萱的看管,抬脚往外走去。
等齐王走远了,卫昭容匆忙跑到江萱身侧,小心翼翼扶她起身,满眼担忧道:“萱娘,你怎么样?”
江萱的鬓角已被汗珠润湿,如今她除了疼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嗅地卫昭容周身浓重的龙涎香气味。
卫昭容见江萱不说话,因为她是吓着了,正要开口宽慰她几句,无意间触到地上一片湿润,借殿内微弱烛光,抬手却见一片血色,当即尖声喊道:“快去叫太医!”
如今齐王封锁全宫,御医宫女悉数被困于宫墙之内,是故底下人寻御医费劲了些。
好不容易请来御医,又是施针又是灌药,等江萱稳定了胎象已经是下半夜。
江萱睁开眼,见桌前坐一人,单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
似是感应江萱的目光,那人缓缓睁眼,对上江萱苍白的面孔,欣喜道:“萱娘,你醒了。”
“昭容。”江萱适才虽痛得昏昏沉沉,但却也知晓,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能得救全是依仗眼前人的缘故,当即就要起身道谢。
卫昭容赶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萱床前,将她重新按回床上:“太医说了,你现在的状况还需静养,不得轻易下地。”
“多谢昭容关怀,萱娘感激不尽。”江萱苍白的脸上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更显得她柔弱无力。
“你我之前,何须这般客气?”卫昭容替她掖好被角,温言道,“阿姊听说你被诓进了宫,赶忙命人传信于我。齐王这个狗东西,果然不安好心,好在你没受什么伤,否则我无法与外头人交代。”
江萱眼眸低垂,心中已浮现一人。
她今日离家匆忙,满京城知晓她被齐王接入宫的也是嫂嫂一人。
“实在叫嫂嫂费心。”江萱低声道,未瞧见卫昭容长眉轻挑。
卫昭容没再说什么,只温声道:“好了,外头的事你如今都别管,好好安你的胎就是。齐王那边,我帮你应付着,总不叫他打搅你。”
听见卫昭容这样说,江萱心头却急,紧紧拽住她的衣袖:“你虽为宫嫔,可齐王行谋逆之举,未必将你的阻拦放在心上。我如今无牵无挂,你不必为我……”
江萱话还没有说话,唇先迎上温暖温度,略微粗糙的指腹划过江萱唇角,只听到眼前人笑盈盈道。
“萱娘,你怎会无牵无挂?”卫昭容的目光落到江萱腹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你有孩子,有你的家人,而我如今连这宫禁都出不去。”
“昭容……”江萱看着眼前与裴氏差不多大的卫昭容,忽地想起与她初见时,二人分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而今卫昭容瞧着却像是老了许多。
“萱娘,我不喜欢你叫我昭容,我有姓名,卫家姝仪。”
过熟的朱红印在卫姝仪的唇上,像极雪前的红梅,开得不合时宜。
卫姝仪笑着,然那一抹笑里辛酸苦辣,唯她知晓。
“姝仪……”江萱握住她的指尖,长夜漫漫冷寂寥,似是只有这样,她们才能从对方手中感受到一丝温度。
“哎。”卫姝仪反手握了回去,轻声应道。
与此同时,紫宸殿。
偌大的殿宇此刻只有三俩内官侍奉,高大的宫灯闪烁幽微的光芒,映照明黄的床帏,暗色几乎要将整座殿宇吞噬。
自帷帐后,传出几道破碎咳嗽声,于这空旷殿内久久回荡。
“来人,水。”
满是褶皱干瘪的手伸出床帏,被一双精致到发腻的手掌握住。
一盏水自那双手递到苍老帝王的手上,他迫不及待地接过水盏,顾不上这碗水已经凉透,仓皇吞尽。
然等帝王自极渴的状态中恢复,想去嘉奖为他解了燃眉之急的人。却见帷帐之后,一张与帝王有着三分相像的脸,那个“赏”字卡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金黄的水盏落地,不过是磕碰了一个角,让工匠修缮一番还能使用。
齐王漫不经心地捡起它,旋即听到帷帐之后的帝王发出疲惫苍老的声响:“三郎呢?”
“父皇整日操心朝堂,太医说您累病了,不如就让儿臣侍疾吧。”齐王跪在床头,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模样,拱手道。
然床榻上的帝王并不领情,浑浊又不失精锐的目光紧紧锁在齐王身上,再垂垂老矣的龙,此刻身上仍散发着帝王的威压。
“朕问你,三郎呢?”
齐王脸上的表情不变,垂眸道:“三哥非嫡非长,无才无德,不配为储君。”
“你把他怎么样了!”
平日里再怎样严厉的父亲,提到爱子,总是会忍不住着急,帝王也不例外。
齐王没有说话,烛火燃尽半截,将他的身影又拖入阴影几分。
帝王猛烈的咳嗽声响彻殿宇。良久,这位统治大周数十年的帝王终于软了语气,瘫倒在床榻上,盯着帷顶,有气无力道。
“他到底是你的兄长,看在你们是兄弟的份上,饶他一命,好吗?”话到最后,竟多了几分恳求意味。
齐王的身影几乎要全部缩进阴影,暗色中,他的眼神晶亮,看向床榻上的帝王。
“如果此时此刻,三哥处于此地,父皇也会让他饶了儿臣一命吗?”
帝王的沉默消融在寸燃的烛火中,齐王原先明亮的眼神也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直至同殿宇中的砖墙一样冰冷刚毅。
齐王似乎早就知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旋即冷漠地开口:“父皇当年诬陷聂悼太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也是您的兄长。”
“你……”陈年旧事被儿子点破,帝王睁圆了眼,不可置信地朝齐王看去。
齐王不知何时起身,幽深的眼眸悬在帝王头顶,高大的身影似乎要将殿宇内最后一处明黄吞没。
“父皇,三哥不是聂悼太子,儿臣也不是父皇。后世史书谈及今日,乱臣贼子唯有三哥一个,儿臣只是拨乱反正而已。乱臣贼子,何来后嗣?”
帝王像是头一回正眼瞧这个儿子,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做的这样绝情,连一丝血脉都不肯给豫王留。
“你!你!”帝王指着齐王的手指发颤,气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齐王似乎尤嫌不足,附身在帝王耳边发出毒蛇般的嘶鸣:“
对了,父皇。昔年汉宣帝赐元帝以王政君,而今父皇身边的昭容,儿臣亦察其滋味。”
帝王胸中的气再也抑制不住,两眼一翻就要朝身后栽去。
齐王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向后倒退两步,挥手道:“来人,传太医。别叫陛下气坏了身子。”
隐藏在暗处的小内侍们听了指令,垂着头上前,唯有细碎脚步声在殿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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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江萱尚且不知晓,只能听卫姝仪转述一二。
齐王似是封锁宫闱,然不知是何缘故,齐王始终未有登基之举。而整个大周至高无上的君王,此刻也被他软禁在紫宸殿中。
卫姝仪诚如她所承诺的,接下来两日齐王都没有再见江萱,只是看守江萱的人不见,却不禁卫姝仪探望照顾她。
也因卫姝仪的几句话,江萱身边便有人照顾,正是从前江萱熟悉的裴尚仪与苏姑姑。
于这宫中再见熟人,江萱不觉得泪眼盈眶。
裴尚仪与苏姑姑再见到江萱,感动之余,却也被她瘦骨嶙峋的外貌惊了一跳。
“娘子怎么如今瘦成这样?若是叫殿下瞧见了,怕是要心疼坏了。”苏姑姑如今赋闲,谈及旧主总是说不完的话。
裴尚仪比她消息灵通多了,自然知道江萱如今这个模样是为何,轻轻戳了下苏姑姑的手背,便笑着上前宽慰道。
“娘子放心,以齐王如今的心思不会对您如何的。”
江萱不解地看向裴尚仪,好奇问道:“此话何解?”
“我瞧齐王如今虽对帝位势在必得,却不愿意做那乱臣贼子,叫史书记上一笔。是故他若是想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必得受封太子,或是有遗诏在手。而今看来,陛下怕是不肯,故而僵持至今。”
裴尚仪的话拨开了江萱眼前的迷雾,许是怀着孩子的缘故,她这段时日的脑子对一些事远没有从前那般灵敏。
江萱垂眸看向高高隆起的小腹,满眼俱是疲惫。
苏姑姑见江萱站久了,小心扶她坐下。
江萱记起苏姑姑自皇后薨逝后一直跟在宝儿身边照顾,不由问道:“宝儿最近还好吗?”
“小县主都好,只是不知她是从哪里得来的小心,听闻娘子入宫了,央求着来看娘子,只是……”
苏姑姑的脸色一沉,江萱见此以为宝儿是怎么了,不由焦急道:“只是什么?”
“只是齐王不肯,命齐王妃看顾小县主,不许她乱跑。”
宝儿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若是一时上了头,可不会管别人怎么样。
江萱见苏姑姑脸色还是不好,想起宫里惩治人的手段,心头一紧:“萧氏,她把宝儿怎么了?”
“小县主如今被关在宫中不许出门,一日三餐只由婢女送进去。”苏姑姑自小看着宝儿长大,自舍不得让她受一点苦。
裴尚仪见苏姑姑眼眶都红了,在旁忍不住劝道:“好姐姐,如今这个局面,小县主被关着才好。”
苏姑姑长叹一声,不得不承认裴尚仪说得是对的。
几人正觉处境艰难之时,外头忽地骚乱起来,不多时冲进一人来。
“萱娘,快跟我走。”
卫姝仪满脸焦色闯进来,就连衣襟都没有理齐,拉住江萱就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