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 第 326 章
作品:《世家小姐的复仇日常》 江萱尚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踉踉跄跄被卫姝仪拽着往外走。
“姝仪,怎么了?”
卫姝仪脚步不停,轻车熟路地沿着小道往外走:“有人在攻打玄武门,趁着此刻守卫松散,我赶紧送你出去。”
裴尚仪与苏姑姑跟在她二人身后,听到卫姝仪一番话,默不作声对视一眼。
江萱却还记得宝儿,脚步渐渐停了下来:“宝儿,宝儿还在萧妃手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挂着那个孩子。”卫姝仪深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劝江萱赶紧同自己走。
宝儿是陈琰唯一血脉,江萱不能不管不顾抛下她。
何况,她见卫姝仪神色如此匆忙,想来玄武门战况惨烈,不知是哪位将军或是宗亲行此勤王之举。
宝儿身为齐王的女儿,若齐王得胜尚有一丝生机。倘若齐王落败,宝儿身为乱臣贼子之女,即便是凤子龙孙,难免也要沦为阶下囚。
即便皇帝有意赦免,使得宝儿逃脱死罪,然于外面的人看,宝儿依旧是叛臣之女。
见江萱转身要去寻宝儿,卫姝仪一个箭步冲到江萱面前,伸手拦住她,斩钉截铁道:“你放心,宝儿不会有事的。”
江萱眉头紧蹙,眼神中半信半疑:“你为何如此笃定?”
卫姝仪此刻也不再隐瞒,直言道:“萱娘,攻城的人是秦王,秦王为人素来仗义,从不牵连无辜。宝儿是皇室宗亲,亦与秦王血脉相连,他断不会对宝儿如何的。”
攻城的人是秦王?
这倒是出乎江萱意料。
江萱看向卫姝仪,又想起秦王与顺昌乡君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眉头更紧。
见江萱还是不信,卫姝仪索性也不再多言,拉住江萱的手腕兀自往城墙处走去。
然未等二人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急促脚步声。见了江萱几人的身影,高喊道:“她们在这!”
不多时,一堆守卫将几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自他们中向前走几步,朝卫姝仪拱手道:“昭容,属下奉殿下之命,送几位去安全地方,昭容与江娘子请吧。”
卫姝仪下意识把江萱护在身后,冷然目光锁定在那人身上:“若我不肯呢。”
“那属下只能得罪了。”
刀剑出鞘,抬首便朝几人砍去。
卫姝仪出身将门,自小学过几招,堪堪将几人拉至身后。
然围堵之人太多,卫姝仪虽能勉力护住几人,不多时也落了下风。
又一刀即将砍下,裴尚仪瞅准方向,奋力向前一扑,那刀应声落地,才不至伤了卫昭容分毫。
苏姑姑见状,随裴尚仪一道闯入围堵中,倒也将那围堵的守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她二人到底不通武功,很快身上便落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尚仪!苏姑姑!”
江萱怀有身孕,那些护卫不敢对她怎么样。只是见卫姝仪仍在负隅顽抗,便飞身朝江萱扑来,意图挟持她迫使卫姝仪放弃抵抗。
卫姝仪见守卫朝江萱跑去,飞身要去追。身后一道寒光闪过,卫姝仪勉强避开与其周旋,待她击退守卫后再想去救江萱已然来不及。
江萱自知逃脱不得,却也不想轻易为人胁迫,连忙取下发上木簪握在手中。
寒光逼至眼前,顷刻间守卫距己不过一步之遥,江萱壮着胆子将木簪锋利处送了出去。
血水自那守卫脖颈如泉水般涌出,江萱吓得眼睛瞪圆,伸出的手都来不及收回。
眼见那守卫在自己眼前倒下,一道人影以黑衣覆面立在江萱身前,身形颇为熟悉。
江萱张了张嘴,泪水先她一步落下。
“萱娘,我来迟了。”那人摘下面罩,赶忙把江萱拦在怀里。
许久不见,江祁脸上长出粗粝胡茬,与江萱脸颊相触,让她觉得一阵刺挠。
江萱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怕是自己看花了眼,又怨他为何这时候出现。
她抬手,重重地在眼前人的胸腔上锤了几拳,好似这样才能将一腔悲欢离合全都让眼前人知晓。
江祁也不躲,任由江萱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看见她晶莹的泪水如泉涌,江祁心疼地抬手擦去她的泪水,低声哄慰道。
“对不起,对不起,让无忧担心了。”
掌中人的脸比自己出京前小上一圈,江祁紧紧把江萱拥入怀中,愧疚涌上心头。
“江大人,你别光顾着与你家娘子重逢,倒是帮个忙啊!”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自紧紧相拥的二人身后响起。
听见卫姝仪的调侃,江萱面上一红,一把推了江祁出去。
江祁嘿嘿笑了两声,捡起地上散落的刀剑,朝守卫冲了出去。
有了江祁加入,二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守卫悉数撂倒在地。
趁他们一时爬不起来,卫姝仪赶忙拉起裴尚仪与苏姑姑,领着众人往城门去。
玄武门处火光冲天,即便隔了这老远,也能瞧见远处冉冉升起的硝烟,空气中似乎能听见兵器划破血肉的嘶吼声。
此处城门无人看守,卫姝仪将几人送到城门,转身就要往内宫走。
江萱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朝卫姝仪担忧看去:“姝仪,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卫姝仪摇摇头,笑道:“我不走了,宫里离不开我。”
江萱还没揣摩明白卫姝仪这番话的意思,卫姝仪已然抽回手,长剑在空中甩出一朵剑花,隐约可以见当年卫家的枪法。
江萱伸手要去拦她,却触不到卫姝仪背影。
“娘子放心,宫里的人自有宫里人的活处。”
裴尚仪与苏姑姑身上的伤虽算不上太重,却也不轻。
“裴尚仪,苏姑姑。”
江萱想要张口请她二人随自己一道出宫,却见裴尚仪与苏姑姑相互搀扶着,二人朝江萱笑道。
“我自小就入了掖庭,如今叫我出去我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活了呢。”
裴尚仪家世不俗,至今未曾嫁人。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宫墙外的风景却早就忘了一干二净。
江萱又看向苏姑姑,只听得她道:“娘子不是放心不下小县主吗?如今宫里的局势这么乱,小县主身边不可没人照顾。我在县主身边,也算没有辜负殿下的遗愿。”
二人朝江萱盈盈一拜。江萱心有触动,眼角不自觉染上几分湿润,亦郑重朝她二人一礼。
玄武门的厮杀声还在继续,不容几人耽搁,裴尚仪与苏姑姑相互搀扶往内宫去。
江萱目送她二人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绿茵宫墙之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到江祁身上。
江祁轻轻握住她的手,二人执手迈过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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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苍老的咳嗽声混杂浑浊气味弥漫宫中。
原本侍立在殿中的人悉数没了踪迹,只有一道暗红的身影朝床榻徐徐走去。
皇帝还没到六十,可这几日下来,原先还算乌黑的头发白了大片,肉松松垮垮地挤作一团,被耷拉的皮囊虚虚包裹着。
听到来人的动静,皇帝不自觉望了过去。
只见一双细腻的手撩开帷帐,轻盈地身影在床榻上坐下。
皇帝借着殿内一点微弱光芒看清了来人的脸,嘴角松弛的皮肉动了下,竟然也从嘴里吐出一些甜言蜜语来。
“阿薇,到最后还是你陪在朕的身边。”
皇帝握住那双宛如青春年华女子的手,轻轻放在胸口。
聂贵妃如今也不年轻了,她没有生育,有时候瞧着同薛淑妃差不多大。
朱红色的唇瓣轻启,说出口的话却并不婉转好听。
“陛下是因为只有我在这里才这样说,还是因为心里真的有妾?”
“哈哈哈咳咳咳。”皇帝难得笑出声来,不多时又被痰迷了嗓子,“阿薇还是喜欢说笑。当年,朕真应该立你为皇后。”
听到皇帝的言语,聂贵妃的眼里没有半分柔情,只是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她付出了青春,陪伴了大半辈子的男人。
“那先皇后呢?”
“她,不及你。无论是家世,还是心机,她都不及你。”提前先皇后,
皇帝眼底闪过些许怜悯。然帝王的怜悯太过脆弱,让人来不及分辨便已经消失殆尽。
聂贵妃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眼前的帝王,忽地想起自己年少时喜欢的那个人,想着若他到了皇帝这个年纪,绝不会像皇帝现在这样。
苍老,病态,恶臭。
“润美人的事,是你做的吧?”皇帝摸索着聂贵妃细腻的手掌,淡然开口,像是在讲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聂贵妃没有回答,落在皇帝眼中却是默认。
“你从前就是这样,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从来都不屑一顾。只是可惜了润美人。”
聂贵妃温柔的语调里听不出一点爱意:“内廷不是调查清楚了吗?润美人是失足落水。”
“是,是失足落水。”皇帝早就知道了答案,见聂贵妃不承认也没有继续深究,浑浊的目光落在聂贵妃身上,此刻他不过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了。
“宫里的人呢?都被你差遣走了吗?”
“齐王大逆不道,逼供篡位。秦王殿下已经在玄武门了。宫人们自知大祸临头,自然四处逃窜。”
聂贵妃顾不上皇帝惊恐的目光,兀自从袖口取出一卷明黄的旨令。
“陛下看看,妾写得诏书如何?”
皇帝看着熟悉的字体,愤怒又慌张地伸手想要撕碎那诏书,却被聂贵妃轻易躲过。
“陛下的字,妾如今已经全会写了。”
“你……你……你个毒妇!你居然伙同秦王谋篡朕的江山!”皇帝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向聂贵妃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苍老的身躯从床榻上滚落,额头与脚踏尖锐处撞了个正着。
血液自他额角留下,模糊半张脸。
“陛下从前是怎么构陷悼太子的,怎么登上这个皇位的,妾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聂贵妃缓缓蹲下,审视的目光落在皇帝的伤口处,平静地提起皇帝的过往。
皇帝脸色瞬间惨白,伸出手直指聂贵妃:“你心里果然还念着他!朕到底哪里不如悼太子,以至于你们所有人都念着他!”
聂贵妃怜悯地看着眼前人,躲过他的指责,附身在皇帝的耳边说了什么。
皇帝的脸色瞬间灰败,伸手想要去抓住什么,终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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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宫大大小小的门算上也有十来个,卫姝仪带他二人来的是承庆门,再往前过两道门便到了宫外。
如今宫内守卫松散,遇到几个不长眼的也都被江祁轻松解决。
江祁趁守卫松散,偷偷藏了马在宫内。如今见四下无人,便将马牵了出来。
待他小心扶江萱上马,自己与她同乘。
江萱靠在他的胸口,听到许久未曾听见的心跳,心中生出一阵安逸。
空旷的宫道倒激发出江萱内心所想,她问出憋在心中许久的话:“江祁,你还没有和我说你与秦王之间的事情。”
“秦王殿下是个好人,他看得见民生艰苦,他深知朝堂被世家掌控的弊端。是故天下饱学之士,无不愿意追随。”
所以,你这也是你追随他的理由吗?
江萱与秦王并无深交,可她看着江祁的脸,忽觉得拥立秦王为新皇也不错。
出宫的门就在眼前,江萱正要与江祁说些什么。
箭羽破空发出锐利鸣声,身后的人忽然没了动静。
江萱回头看去,只看见江祁对她展开的笑颜。血色渗透黑色外裳,江祁整个人依旧直挺挺地坐在马上,驱马朝宫外跑去。
箭似雨般落下,皆被江祁用身躯牢牢接住,没有伤着怀中人分毫。
马儿闻到血腥味,不要命似的跑出宫墙。
直到身后箭雨再也无法追上他二人,江祁终于挺不住,直挺挺地朝地上栽去。
“啊!!!”
鲜红染透了江萱的衣裳,不及马儿停下,江萱从马背上翻腾而下,半滚半跑似的来到江祁身边。
疼痛几乎要模糊了她的双眼,血水自她腹部缓缓往外流淌,与自江祁身上留下的暗红汇聚成同一条河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