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失联

作品:《杀死那个哨兵

    他的唇冰冰凉凉,比想象的还要柔软。

    叶芾睁着眼睛,抬眼向上看去,正好落入宗彝此时看过来的那双金瞳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醒透彻的瞳仁里,此刻有着深沉复杂的东西,晦涩难辨。

    叶芾也是第一次亲人,里两人情到深处,就会凑上去接吻,她现在凑上去了,然后呢,她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她见宗彝没有挣扎没有退后,于是将其理解为默认,因此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她顶着他垂落目光的压力,试探着将小|舌伸了进去。没有遇到阻挡,她很顺利地触到一条湿滑的东西。

    宗彝浑身一震,金瞳很快闪了一下。

    叶芾踮起脚,双手撑在他块垒分明的胸肌上,愈吻愈深,舌|头借机伸向更里面。

    她给过他拒绝的机会的,明明他只需要一伸手叶芾就会主动离开,可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主动的动作。

    他双臂有些僵硬地垂落着,衬衫下,小臂的青筋因为紧绷而不断鼓动,伟岸的身形直直地杵在原地,任由叶芾青涩、毫无技巧地一下又一下,勾着他的唇舌。

    她胆子肥得很,敢将那些津|水一滴不剩地全推给他。

    而他被逼无奈,只能毫无保留地全部咽下。

    暧昧的水声在两人耳畔交响,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叶芾再一次勾弄他粗糙的舌|面时,他有些受不住地微微后撤,将俩人身子拉开一些距离。

    叶芾桃花眼迷朦,水光潋滟,眼角泅出一片湿红。

    “做什么?”宗彝气息不稳,拿大拇指揩去她唇角水渍:“对我使美人计?”

    “你也没拒绝啊。”叶芾两手紧紧拽在他腰间,仰着脖子,与他四目相对:“你刚才咽我口水的时候,不是很积极吗?”

    宗彝背光而立,身后是不断击拍的浪潮,头顶是一道七拐八拐、蜿蜒漫长的银河。昏暗的甲板模糊了他脸上的情绪,他伸出手,将吹在她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后。

    对她先前的行为,做出八个字的评价:“不择手段、为所欲为。”

    叶芾红唇一弯,笑得张扬:“宗上尉为了调查一桩已经结案的案件,不辞千里跟着我来到绿原,为了让我放松戒备,还自掏腰包送我礼物。”

    “说到不择手段,我这个在校园里懵懂无知的高中生,和宗上尉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儿。”

    她这话听着真是刺耳,宗彝抿了抿唇,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释清楚。

    他道:“我来绿原,的确是为公务。但送你礼物,并不是什么让你放松戒备。”

    “你的参赛作品我在网上刷到了,看得出,你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加优秀。”

    “公是公,私是私,就是论事,你现在不是我的嫌疑人,我没有必要对你做什么。”

    “对你的祝贺,是真心实意。”

    叶芾那双绿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续道:“堆场那个陈伯的事我也了解了,他儿子是因公殉职,我正在为他们申请家庭困难补助和医疗补助。”

    “我让几个同事问了堆场,堆场那边同意给他办理医疗统筹,以后他和他母亲治病,可以按基础医疗统筹报销。你转进去的钱,不出意外,再过几天会退回到你账上。”

    叶芾眼睛陡然睁大,眸子扑闪着光。

    什么是喜出望外?

    这就是!

    谁成想呢,这送出去的钱还有拿回来的一天!

    审讯就审讯,调查就调查,管他那么多,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十七万啊。

    有这十七万,那个调查局再去几次也不是不行。

    其实现在想想,那里面也没什么不好。

    她猛地一下扎进他怀里,双臂抱着他的腰,脑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哼唧道:“你太好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宗彝任由她抱了会儿,然后捏着后脖颈将她提起来,将她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什么君子,我这个人做事不折手段,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放松戒备。”

    “哪有?”叶芾将埋在他怀里的头抬起来,下巴尖抵着他胸口,不停拍马屁:“我们宗上尉最是正直,行得端坐得正,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不仅救死扶伤,还爱民如子。”

    她的下巴尖在他胸前不停蹭来蹭去:“您是我遇见的,顶顶顶好的人!”

    “叶芾”宗彝喉结微动,声音比平常低哑:“你明年多久的生日?”

    “啊?”叶芾疑惑:“怎么了?”

    他将头低下来,抑着声音道:“明年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吧。”

    ————————

    绿原的夏天,不仅热,白昼时间也长。

    五点钟天就亮了,朝阳升出海平面,水天一色。叶芾提着行李走上甲板,鼻翼之间都是海风潮湿的腥气。

    她找到自己的房间,八人间,床位很狭窄,而且空气中有股难闻的味道。房间没有卫生间,需要去公共浴室洗漱。叶芾放下手中的东西,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回房间时,有张榻上已经坐了三个人,床上摆满了吃食,坐在上面的三人正在大声嬉笑聊天。叶芾一个人默默收拾好东西,想了想,干脆起身,向负二楼的餐厅走去。

    时间还早,但餐厅已经挤满了人,三三两两,拖家带口地坐在一张张公共餐桌上用餐。

    说是餐厅其实更像大型商场里自营的商铺,卖什么料理的都有。

    昨晚到现在都没吃几口东西,叶芾有些饿了。她点了一碗乌冬面,又给自己买了一杯冰美式。

    两样东西花了她二百六。

    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惯了,面对如此豪横的自己,还真有些陌生。

    叶芾找到一张靠墙的位置坐下,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弧形电子屏,此刻正在播新闻。

    她埋头正在和姜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忽然听到新闻栏目上的AI主播提到“第七星区......”

    叶芾把头抬起来,电子屏上的AI主播继续毫无感情地读道:“今日凌晨,第七星区边缘出现大规模虫族集群,目前已有三个边境站点与政府失去联系。白塔已启动三级应激响应,中央星第十九舰队正在向奇点星集结......”

    奇点星?

    奇点星怎么了?

    叶芾打开光脑,社会页面的热搜榜已经爆了。

    #第七星区虫族入侵#【爆】

    #边境三站失联#【爆】

    #奇点星民用航线停运#【爆】

    #虫族已经到什么位置了#【爆】

    叶芾点开第一条热搜,有人的发言已经评论过千了。

    楼主:这次死了多少人?

    叶芾点开评论区,

    【反正上次死了两个星区的人,新闻上只报道死了四百多。】

    【我哥就在泽塔站,现在联系不上,有没有人知道现在那边什么情况?】

    【我同学就在去那边的运输线上,已经失联了。】

    【祝平安】

    【祝平安】

    ......

    叶芾点开第三条热搜,这个热搜的主持人是一个营销号,平时混娱乐圈的。

    一个叫【少女不吃瓜】的红V,截图了隔壁论坛的帖子,发文称:【有人爆料,半个月前第七星区就有工作人员上报过“空间异常”,但没有引起注意,也没有人采取任何行动。你们觉得这是失职,还是有预谋的忽略?】

    评论区吵得厉害,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带节奏,搞阴谋论。】

    【编外牛马发现异常,但那些有编制的完全不听他们在说什么,劳务派遣的福报来咯。】

    【底层牛马:发现异常,上级:走OA。】

    叶芾又皱着眉头刷了很久,手边乌冬面都放凉了。她想知道现在奇点星的情况,但刷到的全部都是吵架的。

    忽然光脑弹出一条申请添加好友的消息,备注是宗彝。

    叶芾刚刚通过申请,他发来的第一句话是:“我是宗彝。”

    她正在打字中,他第二条消息就已经发过来了:“我去前线了,你照顾好自己。”

    叶芾愣了片刻,连他都被急召回前线,战事是有多吃紧?

    消息都没来得及回,下一秒光脑就响起来。

    唐澄在那边急得坐立难安,眉头皱作

    一团,电话接通那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管教室里其余人诧异的脸色,他径直起身,握着光脑就出去了。

    “喂?喂?听得见吗?”

    “怎么了?”

    听见叶芾声音那刻,他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焦急的神情缓和下来,换了个声音,柔声道:“最新消息,你们奇点星那边即将成为前线,中央星正在往那边进军。那边现在已经不安全了,你现在在哪?”

    叶芾第一反应是问:“那我学校呢?我们救济院的人呢?”

    唐澄道:“听说已经被白塔接管了,正在安排撤离。你现在回去也要被送走......”他咬咬牙,给自己做足了心里暗示,鼓起勇气道:“不如你来诺特,反正我有钱,我可以负责你上学的事情。”

    叶芾心里只有:“那我的老师和同学呢?她们会被送去哪?”

    唐澄说:“她们大概率是被送到附近星区。”

    叶芾道:“我要和她们在一起。”

    唐澄气得不行:“现在这么乱,她们会被送去哪都还不知道,况且她们也不会被送到一个地方,都是各地分批接纳。你怎么保证你能跟你老师同学在一起?”

    他拧紧眉头:“你来诺特,我负责你生活学习。”

    叶芾知道他有钱,但说来,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哪真的好意思找他帮忙。

    她道:“谢谢你,不过我还是先考虑去找我同学,你不用担心我。”

    “跟我客气什么?把你身份信息发给我,我给你买票.....”

    可惜,唐澄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

    那边叶芾收到了姜祠弹出来的一条消息。

    【我们这边已经在统计向导名单了,我怀疑他们要把我们送去前线。】

    叶芾回了个【?】

    然后对面再没了消息。

    短短时间,身边所有人都经历了巨变。

    叶芾往后一仰,靠在墙上,神色迷茫。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只能自己在心里消化掉这些突如其来的东西。

    桌上的乌冬面一口未动,已经彻底冷掉。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哪都不想去,什么事都不想做。

    叶芾在餐厅一直坐到了晚上。

    快七点的时候,接到了一通很意外的电话。

    是救济院的院长打过来的,告诉她:“我给你写了推荐信,将你的学籍转到了诺特市七中,对方已经同意了你的转学申请。”

    “你现在是在外面吗?不用回来了,你直接转道去诺特,手续这边我们会给你办好。去了之后,你直接去学校报道,安顿好之后告诉我一声。”

    叶芾挂断光脑,内心由迷惘变成了淡淡的无语。

    不是,请问呢?

    就这么直接给她转校了?

    问过她意见没?

    叶芾喝完早上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咖啡,起身走向经济舱的观景窗。

    船舱贴着窗外的宇宙游走,那些恒星离她们非常遥远,像粒粒星尘。

    她驻足在窗前,望着外面走神。

    天体力学中有个名词叫“引力弹弓”,指的是航天器利用大质量天体的引力场来改变自身相对于中心天体的速度大小或方向的一种轨道机动技术。

    她时常也会觉得自己像客轮窗外的小星体,被沿途遇到的行星们挨个借力。遇到柴拱微、宗彝也好,又或是姜祠还有那个只出现在梦里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也罢。

    不过就是从一个引力井滑入另一个引力井。

    她命运既定的轨道可能会调整角度,但不会改变落点。

    与此同时,

    政府专机在三艘护航舰的护送下,穿过中央星上空云层。

    钱长胤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穿一件白色衬衫。

    桌面摆一盏灯,灯下是前线物资调度的汇总报告。

    秘书站一旁,汇报几个工作事项后,顿了下,道:“议长,诺特七中那边来电,叶芾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就等她直接去报到。”

    钱长胤正埋案工作,微微点了下头当作回应。正当秘书以为不会得到他更多的回应时,却见他手头翻过一页加密文件,淡淡说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