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面上还得维持着那份虚伪的轻松：“哈哈，瞧你说的什么浑话！明天就明天，我去小凤那儿恭候大驾。”

    挂断电话前，金正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以前的江建华，绝不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威胁他。

    如今的强硬，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底气十足。

    至于那位暗中撑腰的究竟是谁？是即将晋升副部的哪位巨擘，还是掌控全省政法系统的“六号人物”

    ？金正猜不透，也不敢深究。

    但他听懂了一个信号：双方手中都有彼此的脏衣服，撕破脸只会两败俱伤，不如维持表面和平。

    江建华放下手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仿佛刚才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寒暄：“金市长真是客气，这么晚了还惦记着叫我喝酒。”

    坐在一旁的李志伟听得脊背发凉，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兜里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最大的隐患。

    江建华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眼神如电。

    有人坦然举杯，有人强装镇定，唯独李志伟，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拿起分酒器，先给李志伟斟满了一杯酒，动作慢条斯理，一边倒酒一边闲聊起往昔与金正如何称兄道弟、情深义重。

    这番操作，分明是敲山震虎。

    在场谁看不出来？这是在警告李志伟：别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有些账，早就被记在了心里。

    李志伟猛地起身，双手扶住酒杯，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口袋里那张存有金正号码的不记名电话卡，今晚回去就必须销毁。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绝不能暴露。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江雨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席间的气氛恰好微醺到了极点，暧昧而紧绷。

    昌平市的上层圈子，剥去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内里也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与推杯换盏的寒暄。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江雨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动静不大，却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坐在主位旁、与江建华交情最深的吴应彬最先反应过来，他眯起眼，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率先打破了沉默：“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江总竟然肯赏脸，跟我们要这几个老头子凑一桌？”

    他转头冲门外招了招手，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叫自家晚辈：“服务员，添副碗筷。”

    然而预想中的脚步声并未响起。

    江雨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外候命的侍者，随即抬手示意作罢：“不必了，我刚才已经用过了餐。

    老板交代过你们在这儿聚，我不过是顺道上来打个照面，免得回头老爷子追究起来，说我这个做晚辈的失了礼数。”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江建华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眼底却满是笑意，“整个昌平谁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这混小子？什么时候拿话压过你？”

    在场众人皆是相识多年的老伙计，对于江家内部那点事儿早已心知肚明。

    除了那位深居简出的老太太，如今江家上下，确实没人能管得住江雨航这头野马。

    因此，在这种私密且放松的氛围里，大家的说话尺度自然也就大了起来。

    哄笑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气氛变得热烈而松弛。

    这时，李志伟在一旁插话，眼神在江雨航身上转了两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呐，你这小子不肯跟咱们这帮老骨头坐一块，八成是带着女朋友来的吧？怎么着，也不带上来让叔叔伯伯们瞧瞧？”

    这话一出，江建华笑得更是意味深长。

    刚才他还真没往这上面想，但经李志伟这么一挑拨，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女朋友？

    李志伟恐怕还蒙在鼓里呢。

    他那视若珍宝的女儿李诗涵，早就被他儿子连根拔起，据为己有了。

    江雨航心中暗忖，脸上却不动声色，果断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李志伟：“算了，我就是上来看看您喝得怎么样，待会儿还得麻烦您买单呢。

    至于别的……李叔你也知道，诗涵现在还住在我家里，之前咱们说好的旅游计划，您也是点头同意的。”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您都这么开口了，我要是拒绝，岂不让小侄为难？我和诗涵青梅竹马，要是她愿意做我女朋友，李叔您可别棒打鸳鸯啊。”

    李志伟闻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前一秒他还因为江建华接的那个神秘电话而感到背脊发凉，心神不宁；此刻被江雨航这么一提醒，记忆才重新回笼。

    是啊，诗涵住在那边，还要出去旅游，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此时，一旁的江建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和逼迫。

    在这群老兄弟面前，他若是敢说不行，那就是打自己的脸，更是驳了江家的面子。无奈之下，李志伟只能干笑着打圆场：“只要小涵自己乐意，李叔哪能做那种不通情理的事。”

    周围的老朋友们立刻跟着起哄。

    “老李，你这可是占了便宜还卖乖啊。

    雨航这孩子跟诗涵，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门当户对不说，还是青梅竹马。”

    “就是就是！你跟江总本来就是拜把子的交情，不如干脆点，促成这段姻缘，亲上加亲多好？”

    就连江建华也在一旁附和着笑了起来，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唯有李志伟苦着脸，连连摆手，嘴里嘟囔着两个孩子还小，时代不同了，感情的事儿终究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愿，试图将这一茬糊弄过去。

    喧闹声在江家大宅内此起彼伏，族人们起哄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个个摩拳擦掌，誓要亲自去把李诗涵“请”

    回来当孙媳妇。

    直到江建华沉下脸，搬出大家长的威严才勉强止住这阵狂热的骚动。

    面对众人的调侃，江建华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未给出任何确切答复。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么大额的见面礼都已经送出去了，这只金凤凰还能飞了不成？这几日看那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早就乐不思蜀，哪还有半分想跑的念头？

    ……

    二楼的包间内，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正咕嘟作响。

    “你往我蘸料里加糖？”

    江雨航夹起一片肥牛卷，刚入口便察觉异样，伸手毫不客气地在墨染秋脑袋上揉了一把。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翠绿的贡菜、切片的耗儿鱼、纹理分明的肥牛卷、以及吸饱了红油的鲜鸭血。

    不同于北方火锅对麻酱和韭菜花酱的执念，也无需纠结羊肉是否来自宁夏滩羊，西南地区的火锅讲究的是纯粹的重麻重辣，用极致的味觉冲击彻底掩盖食材的本味。

    “我……我不小心忘啦。”

    墨染秋缩了缩脖子，声音软糯。

    她其实将江雨航交代的调料配比记得清清楚楚，但刚才李诗涵随口提起了制衣厂的事，思绪一飘，手便不受控制地犯了错。

    不过问题不大。

    锅里的毛肚若是再煮久些可就老了，江雨航顺手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刚烫好的鲜脆食材：“快吃吧，下次注意点，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小心我收拾你。”

    “哦……”

    墨染秋乖乖应了一声，埋头大快朵颐。

    对于她而言，唯有美食当前，才是世间最纯粹的享受，尤其是这滚烫热烈的火锅。

    看着两个女孩满足的模样，江雨航一边操控着漏勺，一边绘声绘色地吹嘘起所谓的“火锅神教”

    。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称火锅乃是神明赐予人类的神迹，是迷茫众生从至高存在那里得到的恩赐。

    “你看，清汤代表着神的慈悲与善面，红油辣锅象征着神的愤怒与恶相，而鸳鸯锅则是神普世之相，展现了至高无上、千变万化的包容性。”

    李诗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那菌菇、海鲜、冬阴功、牛骨汤又怎么解释？”

    在她看来，这种说法荒谬至极，毫无逻辑可言。

    “那正是火锅神千姿百态的化身。”

    江雨航义正言辞地续上了瞎扯，“至于这个神教有何实际作用？呵，听完这段教义自动入教，图的就是一个乐子。

    以后遇到其他美食退不退教无所谓，毕竟本教信徒主打一个随性洒脱。”

    诸如什么飞天意面神教、圣火喵喵教之类的网络梗，本就是一场全民参与的幽默狂欢。

    说到这里，江雨航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对了，听说现在加入火锅神教的新人，还能获得一次免费品尝神赐美味——也就是火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