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纯阳目光深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定格在江雨航身上。

    这份沉甸甸的承诺并非随口敷衍,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郑重许诺。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格局,足以让他记下一份深厚的人情债。

    “不管此事成败,这份恩情我邵某记下了。”

    邵纯阳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诚意,“日后若你有难处,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绝不推辞。”

    江雨航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重视而飘飘然,反而神色愈发诚恳。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中带着几分警示:“邵总言重了。

    此前虽只是听闻,但今日一见,我心里便有了底。

    不过有句话我必须直言,那位姓许的商人,行事风格您务必多留个心眼。

    交浅言深是忌讳,但出于对您事业的尊重,我不敢不言。”

    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机锋。

    江雨航巧妙地划清了界限:他出手相助,并非为了攀附权贵或谋求短期利益,而是基于对邵纯阳这位航母产业奠基人的由衷敬重。

    这种超越金钱交易的纯粹立场,恰恰是最能打动老派企业家的特质。

    邵纯阳心中猛地一震,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此刻却惊觉其心智之成熟远超年龄。

    那种遇事不慌的冷静、圆融而不失锋芒的处世之道,以及那份难得的家国情怀,都让这位从艰苦岁月走来的企业家刮目相看。

    在他眼中,人品与能力远比财富重要,江雨航无疑是一个值得深交的良才。

    “好!是个明白人。”

    邵纯阳爽朗一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这些虚礼暂且不提。

    中午一起用餐,下午我们直接推进交易。”

    对于江雨航关于许姓商人的提醒,邵纯阳并未放在心上。

    他如今的集团资产近百亿,内部整顿正酣,一艘船的购置不过是资金流转中的一环。

    即便借出这笔款项不收利息,风险也在可控范围内。

    毕竟船期不过数月,加上国家急需的背景,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若非急需美元结算,且有孟总牵线搭桥,他根本无暇理会这等小事。

    午宴匆匆结束,邵纯阳带来的专业团队随即入驻。

    涉及近亿元的资金跨境流动,流程繁琐且严谨。

    法务人员审核合同条款,确保每一处细节都具备法律效力;会计人员核算税务申报,杜绝任何合规隐患。

    随着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招行工作人员操作终端,按照1比8的汇率进行结汇。

    扣除相关税费后,两千万本币顺利汇入指定工行账户。

    那一刻,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标志着这场交易正式尘埃落定。

    那张多余的银行卡在招行柜员的协助下顺利办妥,算是给这笔巨款找了个稳妥的落脚点。

    相比之下,与邵纯阳的资金交割则显得更为丝滑——对方提供的是花旗银行港岛分行开立的国际账户,同属一家银行体系,无需跨行、跨区,资金流转如臂使指。

    江雨航指尖在键盘上轻点,登录个人后台,输入二级密码,屏幕闪烁间,千万美金的数额已悄然完成划转。

    查验无误后,邵纯阳只留了一个联系方式便匆匆离去,身后跟着那一众神情肃穆的工作小组,仿佛刚才完成的只是一次寻常的采购,而非足以撼动局势的交易。

    看着那辆远去的轿车,江雨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邵纯阳太自信了,自信到将他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登上的不是一条船,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吞噬金钱的黑洞。

    那个姓许的商人,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买船。

    那不过是个幌子,一个诱饵。

    真正的图谋,要等到三年后,当邵纯阳为了所谓“情怀”

    ,将三千六百万美金注入其名下公司,并攫取八成股权之后,才会彻底爆发。

    那是千禧年前夕的风暴前夜。

    史实冰冷而残酷:邵纯阳因挪用公款试图强行推进购船计划,最终锒铛入狱;而那个许姓商人,却借此机会将自己包装成“爱国企业家”

    的典范。

    他甚至放出狂言,称连航母都能买下,以此为名大肆敛财。

    在那最后百分之二十多的股份中,藏着对国家巨额资产的觊觎。

    至于邵总投下的那三千六百万美金?根本未曾触及造船厂的一砖一瓦,而是化作了港岛湾畔的一座座豪华别墅。

    许某人甚至厚颜 ** 地宣称,那是购买其公司股权的投资款。

    正是这一系列操弄,导致邵纯阳及相关人员被立案调查,那条本该早日归国的船只,硬生生被拖延了整整三年。

    后视镜里,江雨航的眼神晦暗不明。

    “爱国商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也并非不能爱国。

    但他最厌恶的,便是那些披着红色外衣、骨子里流淌着盎格鲁他们比外国人更懂钻营,更擅长利用规则漏洞,打着“弘扬文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振兴民族工业”

    的旗号,行着掏空家底之实。

    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对政策执行的阻滞作用,远超明面上的阻碍。

    只要搞几家壳公司层层嵌套,再伪造一份价值两千万美金的招标合同,谁都可以演一出“爱国大戏”

    。

    这世道,荒诞得令人发笑。

    “小江总,魂不守舍呢?”

    司机卢远征打断了他的思绪,车子平稳地滑行在鹏城繁华的街道上。

    江雨航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与奔流的车河,轻声低语:“我在想,我这簇微弱的火星,究竟能不能点燃这片古老大地的希望。”

    “接下来去哪?在这边逛逛?”

    卢远征试探着问。

    “不必。”

    江雨航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冷静,“卢哥,你和鹏子谈新公司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半个月的斡旋,市局那位平日里端架子的小领导,此刻对江雨航的态度已是亲热得仿佛久别重逢的兄弟。

    “苏老弟那边基本敲定了,就差走个工商注册和实缴流程。

    地址我也替你物色好了,小江总,你看注册资本定多少合适?一百万起步?”

    卢远征搓着手,试探性地问。

    江雨航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初衷是一百万,但现在情况有变。

    卢哥,先带我去看看那处办公地点。”

    既然决定要搭乘那条即将起飞的“大船”

    ,前期的门面功夫必须做足。

    注册资金若是寒酸,外界只会觉得这是个空壳公司,根本入不了那些真正大佬的眼。

    有了卢远征这位地头蛇从中穿针引线,效率快得惊人。

    从选址到签约,“远航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的营业执照甚至还没捂热,一切手续便已办妥。

    紧接着,是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资金实缴。

    卢远征本想安排人走点捷径,通过过桥资金临时周转一下,再找个时间撤出。

    这种操作在圈子里并不稀奇,既能撑场面,又不至于真金白银地压死现金流。

    但江雨航拒绝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调拨了三千五百万现金,实打实地打入对公账户。

    不仅如此,他还额外拨付了一百万作为前期运营经费。

    之前的三百万豪车购车款,已经让卢远征惊愕于这位年轻人的财力;而此刻,三千五百万如流水般涌入刚刚诞生的公司账户,那种扑面而来的金钱厚重感,瞬间击碎了卢远征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自诩见多识广,并非没见过钱的土包子,但江雨航这挥金如土的魄力,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震撼。

    随着这一系列豪横的操作,卢远征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了江雨航的真实背景:一个年仅十八岁、拥有恐怖家族支持的天之骄子。

    父亲不仅给了他不计其数的财富,更派了苏鹏这样的心腹贴身辅佐,赋予他在鹏城绝对的决策权,无需向家中请示。

    而在这一切之上,似乎还笼罩着一位来自京城的巨擘——孟家。

    那位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孟老爷子,显然对这个晚辈给予了全方位的庇护与支持。

    这一刻,保守惯了的卢远征心中那点最后的迟疑烟消云散。

    面对这样一位背后站着庞然大物的靠山,犹豫就是愚蠢。

    他当机立断,彻底抛开了所有顾虑,义无反顾地跳上了江雨航这条快船。

    公司骨架搭建完毕,后续的繁杂事务便全权委托给苏鹏和卢远征。

    卢远征虽身在体制内,但他的人脉网络能帮江雨航扫清不少隐形障碍,且此举符合招商引资的大方向,名正言顺。

    处理完手头事宜,江雨航拨通了孟雅秀的电话。

    “秀秀姐,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