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一股沉静而威严的气场,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竟让江雨航想起了昔日见过的某些顶级首长。

    慕学林身旁的男人缓缓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又在触及江雨航脸庞时收敛了几分锋芒。

    “小航,这位是 ** 副书记杨盛,我的老相识。”

    慕学林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领导,这就是跟你提过的那个小江,江雨航。”

    江雨航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恭敬地微微颔首:“杨书记您好。”

    他没有伸手去握,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有些规矩比握手更讲究。

    眼前这位虽然名义上还是副职,但在省内权力金字塔中,那是妥妥的三号人物。

    只要一二把手交替之际不出乱子,这位置便是铁打的江山;若再有点亮眼政绩,跃居正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叫省长虽显僭越,但此刻保持这份敬畏,才是最优解。

    杨盛没应声,只是静静打量着江雨航。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下属,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或是老丈人初见未来女婿时的挑剔与探究。

    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江雨航背脊微微发凉,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手中的拎袋上。

    “还带了东西?”

    杨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不用拘束,把这儿当自家客厅就行。

    过来坐我右手边。”

    随着杨盛的话音落下,原本紧绷的空气似乎松动了几分。

    茶桌上的紫砂壶正在小火慢炖,水汽氤氲,茶香未起,显然主人也是刚至不久。

    慕学林坐在左侧,视线落在江雨航手上的包裹:“带的什么?这么神秘。”

    “一点茶叶,不知能否入得了杨伯伯的法眼。”

    江雨航轻声道,刻意避开了茶叶来源的话题,只将其视作一份伴手礼。

    水沸之声响起,江雨航动作行云流水。

    他提起热水瓶,温杯、烫壶,每一道程序都精准而优雅。

    沸水沿壶壁缓缓注入,激荡起陈年普洱的陈香,随后迅速出汤洗茶,再次注水闷泡。

    这一套动作下来,既展示了家底,又体现了教养,更巧妙地将主动权交还给了客人。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打破了沉默。

    杨盛端起茶杯,指尖轻轻转动杯身,轻啜一口,眉梢微挑:“茶汤透亮,回甘悠长。

    好茶!学林,你闻闻,这味道怎么跟你上次拿出来的那批压箱底的红袍有几分神似?”

    慕学林也抿了一口,随即笑了,转头看向江雨航:“别听他瞎扯。

    这茶要是好东西,你一眼就能瞧出来。”

    顿了顿,他又对杨盛点头笑道,“确实是极品,跟我的私藏几乎无二。

    这小子,有心了。”

    两人都发了话,江雨航这才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水入喉,暖意流遍全身。

    他心中清楚,这场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是上位者释放的信号。

    在这茶桌之上,他已经通过了第一道考验。

    杨盛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在江雨航和慕学林之间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听说你跟小禾交情匪浅,又是多年的同窗。

    怎么着,这罐子里的好茶,不会是小禾偷偷把你那压箱底的宝贝给顺出来的吧?”

    这一句玩笑话抛出来,空气里紧绷的弦似乎松了几分。

    慕学林闻言也不恼,反而嘿地笑了一声,拿起那只精致的茶罐端详片刻,转头看向老友兼上级,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看来这小子来之前没少在你那儿打探消息。

    难保这不是我的‘私房货’。”

    他顿了顿,似有所指地感叹,“我就说女大不中留,你当初还不信。”

    “哈哈哈哈!”

    杨盛朗声大笑,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被这股轻松的氛围冲散。

    在场几人脸上都挂上了笑意,连江雨航也随着扯了扯嘴角,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杨省长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深意,原来根源在这儿。

    笑声渐歇,杨盛收敛了神色,话锋却并未真正转开:“学林啊,听了小江那边的情况,你现在对小禾的眼光,算是彻底服气了?”

    慕学林没有立刻接茬,而是顺势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前来看,勉强满意。

    就是这小兔崽子胆子太大了点。”

    “不胆大,我今天能喝上这口好茶?”

    杨盛一语双关,表面上是在调侃慕学林平时小气,舍不得拿这种极品茶叶招待客人;实际上却在暗示——如果江雨航没有那份敢闯敢拼的胆色,就没有资格拱走慕学林掌心的明珠,更不可能孤身前往乌国,将那份至关重要的资料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若是没有这份胆魄,他又怎有机会喝上这杯由慕君禾“偷”

    出来的佳茗?

    “我说老杨,你怎么把我说得跟葛朗台似的抠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学林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笑着反驳道,“再说了,要是小航人品不行、能力不够,小禾能看得上他?”

    杨盛转过头,视线落在江雨航身上,语气虽带调侃,分量却极重:“小江啊,这些机会都是你自己一步步争取来的,好好表现。”

    慕学林安排这场茶局,看似是投其所好,实则是为江雨航搭建一座通往权力核心的敲门砖。

    但对于杨盛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而言,单纯的讨好不过是皮毛。

    真正能让他们侧目并产生好感的,是江雨航那份不惜牺牲个人利益也要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的赤诚与忠诚。

    当然,忠于国家的大有人在。

    单凭忠诚,未必能让杨盛这样的巨头私下会晤心生好感;单凭慕学林,也不会仅因对方态度诚恳就打破常规。

    忠诚而无胆识,不过是循规蹈矩的庸才,难堪大任;有胆识而无忠诚,则是破坏规则的昏才,不可信任。

    唯有二者兼备,且能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办成大事,事成之后又不张扬邀功,才能真正赢得这两位大佬内心的认可与赞赏。

    “学林,前因后果你都清楚了,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

    杨盛放下茶杯,动作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向两人示意。

    江雨航反应极快,立刻起身,熟练地为两位领导递上香烟,并点燃火机,火光跳跃间,映照出他沉稳的面容。

    李秘书去安排接引助手,这递茶点的活儿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江雨航肩上。

    慕学林指间夹着烟卷,烟雾缭绕中,他目光温和地看向这位年轻人:“红机响了,老领导亲自过问,可见此事分量极重。

    移民安置点的选址已定,有一处极为隐蔽。”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将视线转向身旁神色凝重的杨盛。

    杨盛弹落烟灰,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刺江雨航:“据我所知,令尊在昌平市从事建筑行业。

    既然专家村的建设工程需要‘低调’处理,不如交给咱们这位本土民营企业家?资质、资金流转,想必都能办得滴水不漏。”

    江雨航心头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沉声道:“我回去即刻与家父商议,提升建筑公司资质至一级,全力参与竞标。”

    “很好。”

    杨盛微微颔首,脸色愈发肃穆,“民企操作建筑材料调配,确实比公对公更隐秘。

    加之有你这层亲属关系介入,去考察建设进度也合乎情理。

    但有一条铁律——”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骤增:“专家村的真实用途,哪怕半个字也不能泄露。

    小江同志,这根弦,你绷得住吗?”

    “请省长放心。”

    江雨航直视对方,语气坚定,“知情范围我已严格控制,家中包括小妹小禾在内,对此一无所知。”

    气氛稍缓,慕学林忽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听说你去黑海并非独行?”

    这是试探,也是核查。

    李诗涵陪同见过巴比奇和马卡洛夫的事,上面早已洞若观火。

    江雨航并未隐瞒,坦然道:“我不通俄语,需带信得过的人做翻译。”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她虽随行见了那两人,但对技术引进和人才引进的核心机密并不知情。

    我们的交流仅限于表层信息,后续事务,她不会再卷入其中。”

    杨盛审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若是信得过的同志,便好。”

    “你们报的是同一所大学?”

    慕学林追问。

    事关国家机密,背景审查严丝合缝。

    江雨航如实回答:“西财大,九月三号开学。

    她已准备报到。”

    “九月三号……”

    杨盛手指轻敲桌面,片刻后做出决断,“特事特办。

    你无需按时报到,由我来帮你弄个请假借口,避开军训。

    先把这件大事办妥,再回学校不迟。”

    话题一转,慕学林问道:“那艘船回来,名目想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