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要是曝光,别说政治前途,就是身家性命都得搭进去。

    “改革嘛,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慕学林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既然是探索,哪有不摔跟头的?放眼全国,哪个大动作不是顶着骂名干出来的?发展海军迫在眉睫,这点风险,担得起。”

    杨盛转过头,深深看了搭档一眼。

    他知道,慕学林这是在给他吃定心丸,也是在表明态度——即便前面是悬崖,他也愿意陪着跳。

    “中组部的人下周就要下来考核了。”

    杨盛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水中的鱼,又像是怕惊动了看不见的耳朵,“到时候,他们不仅要看工业园的数据,还会仔细 scrutinize 咱们昌平的一举一动。

    学林啊,咱俩配合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不得不透个底……”

    湖面波光粼粼,杨盛收起鱼竿,目光并未离开水面,而是意味深长地抛出了那个棘手的问题。

    “学林啊,你在昌平深耕多年,书记之位也坐了两年。

    如今这官场风气,你心里可有本账?”

    慕学林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并非没有准备,只是此刻的表态需得滴水不漏。

    片刻后,他沉声道:“不敢妄言全貌,但部分官员作风之糜烂,确已触目惊心。

    仗着后台强硬,与商贾暗通款曲,甚至视法纪如儿戏。”

    话音落下,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被愚弄的屈辱。

    金泉敛财,那位市纪检委书记则是 ** 裸的无法无天。

    为了将自己塑造成政治垫脚石,对方竟敢对自己的女儿下手,手段阴毒至极。

    这是一盘大棋:利用他的愤怒作为枪口,指向江家,扰乱江建华的部署,进而坐实权钱交易的罪名。

    这位纪检委书记的政治手腕,确实高明得令人胆寒。

    然而,高明归高明,破局却难如登天。

    即便慕学林手中握有对方对小禾动手脚的铁证,却也如泥牛入海。

    副厅级干部的任免,需经省组织部层层把关。

    而那位书记背后的靠山,正是主管政法工作的省里二号人物。

    在尚未触及 ** 底线之前,慕学林拿他毫无办法。

    “老领导所言极是。”

    慕学林放下鱼竿,语气凝重,“昌平的官场,确实到了刮骨疗毒的时候。

    有些人,能守好一方平安便已是万幸,若再往上走,恐怕只会坏事。”

    杨盛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望向湖对岸的工业园区轮廓,声音低沉而有力:“只要这里不出岔子,下一届班子 ** ,我会向省里力荐你。”

    慕学林心头一震,随即归于平静。

    对于杨盛的承诺,他早已心照不宣。

    三年任期届满,提拔副部级是其既定目标。

    中组部的考察意见,往往是决定性的砝码。

    虽然省内可以推举,但若手下心腹公然跑官要官,恶劣影响一旦传至京城,考核必然受阻。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若想雷霆手段,拿下纪检委书记和金泉,势必触动省里两位大佬的利益,失去他们的支持,副部级的位置恐成泡影。

    且政法体系动荡,亦非明智之举。

    若不行动……

    身为一把手,用人失察导致下属如此肆无忌惮,这份失职之责,该如何推脱?

    慕学林此刻正卡在进退维谷的夹缝中。

    那帮烂到骨子里的班组,若是继续视而不见,后续接手的人一旦清算起来,他这个现任领导绝对脱不了干系。

    杨盛私下透底,无非是让他这副部级的前途别留污点,免得日后政敌拿这些陈年旧账当刀子捅。

    可那层关系网盘根错节,硬解不开。

    除非能有个让省里“一把手”

    都不得不拍板处理的铁证,否则那两位坐在高位的人物,总能找出理由把事儿压下去……

    夜色渐深,宴席散场时的喧嚣还未完全褪去。

    江雨航被服务员半搀半扶地架着,脚步虚浮,早已醉意上头。

    陪酒的阵容颇具深意。

    三位俄语翻译皆是四十开外的老手,两男一女,清一色国企出身,曾在前 ** 商务往来中摸爬滚打多年;两位财务则是审计厅曾经的精英,虽已因某些见不得光的造假问题出局,不再在体制内任职,但正因如此,他们如今秘密搞外贸、引进技术时,反而成了最安全的白手套——毕竟没进去,全靠杨盛当年保了一命。

    至于剩下的三位技术专家,一位来自某机械厂,另两位则分别挂着粤东造船厂和汉城造船厂的牌子。

    其中那个叫赵援朝的工程师格外扎眼。

    四十出头,厚底眼镜片后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沉闷,除了开场时大领导在场喝了两杯,后面无论江雨航还是李涯如何敬酒,他都一律以不胜酒力为由挡了回去。

    这种古板劲儿,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临别前,李涯主动伸出手,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热情:“小江啊,年轻有为,仪表堂堂。”

    这一握手,分量不轻。

    作为省三号的心腹秘书,又是副处级干部,李涯平日里那是连 ** 都要巴结几分的人物。

    如今他却主动递名片,甚至约着有空再聚。

    江雨航笑着应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李涯看重的根本不是他江雨航这个人,而是他背后那条线——他在替杨省长办事,在为海军牵线。

    换句话说,这是在提前囤积政治资源。

    聪明的秘书都知道,领导任期有限,新的空降一号迟早要换,而现在的三号未来未必不能补位上位。

    在这过渡期积累人脉,就是为仕途铺路。

    “那就等李处长得空了。

    只是您海量,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怕扫了您的兴。”

    借着酒劲,江雨航顺势靠在服务员肩上,笑得云淡风轻。

    外人只看得到他现在人前显贵,手握政策红利,殊不知脚下踩的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这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只要稍有不慎崩断一环,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将他万劫不复。

    就连孟雅秀都觉得步子迈得太险,连夜找海军将领紧急磋商去了。

    滨海路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海雾,吹散了江雨航脑海中的最后一点混沌。

    他并不焦虑。

    凭借对时代浪潮的敏锐嗅觉,他知道那些看似艰难的开拓性事业,即便此刻无人问津,未来也必有后来者填补空白。

    而他现在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加速器——趁着自己年轻、试错成本最低,去抢占先机。

    在这个年纪,最可怕的不是折腾出乱子,而是明知前路光明,却甘愿在安逸中枯萎。

    真正的平庸,是拥有清醒的认知,却选择随波逐流,像盲人摸象般在黑暗中虚度光阴。

    酒意稍退,江雨航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轿车缓缓停在他身旁。

    海湖公馆的灯火在斜对面若隐若现,而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他的父亲江建华。

    车门打开,江建华皱着眉下车,看着靠在路灯杆上、浑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的儿子,眉头拧成了川字:“深更半夜,喝成这副德行?”

    “渴……水……”

    江雨航声音沙哑,身体软绵绵地往下滑。

    看到儿子这副惨状,江建华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那股作为严父的威严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中年人的慈爱与无奈。

    他快步上前,从副驾驶拿出一个保温杯,一边扶着儿子起身,一边埋怨道:“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就逞能喝酒,知不知道节制?跟谁喝的?胃里难受不难受?”

    江雨航借着父亲的力道,颤巍巍地扶住行道树,瘫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双手胡乱地在草丛里摸索着鞋子。

    江建华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那双沾了灰尘的皮鞋,仔细地擦干净,再帮儿子套好脚上:“到底灌了多少?年轻人身子骨不是铁打的,别太糟践。”

    江雨航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枸杞香扑面而来。

    他仰头灌了半杯,辛辣的酒气被温润的茶水中和,整个人终于有了点生气。

    他抹了一把嘴,眼神 ** 地看向父亲,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爸,你少在那儿摆长辈的架子。

    你当年脸不红气不喘就能干一斤白酒的时候,我还在穿开裆裤呢。”

    说完,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爸啊,我可是给你找了棵大树!以后你好好跟着那位领导混,我儿子能不能安心当个指哪打哪的纨绔子弟,全看你的表现了。”

    江建华听着这种没大没小的胡话,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长大了,知道替老爹操心了。”

    他没真生气,毕竟自家这个叛逆的儿子,嘴里吐不出象牙,但这番话里透着的亲近感,让他心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