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灌溉的水渠,没有遮阴的树木,只有大片收割完玉米后 ** 出的干涸土壤,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泽,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生存的艰辛与不易。

    黄土高原的秋收季,本该是金黄翻滚的浪潮,眼前的景象却透着一股荒凉的肃杀。

    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青壮劳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老弱妇孺只能靠着最原始的人力,在有限的时光里与土地博弈。

    先抢收玉米,再互助收割水稻,每一粒粮食都浸透着汗水。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能源匮乏如同紧箍咒,连国有林区的树都难逃斧斤之祸,砍伐后的枯枝被视作宝贝,堆成高高的柴垛;连农作物秸秆都被搜刮殆尽,既是燃料也是牲畜的口粮。

    村民们在生存的边缘,将资源的利用率压榨到了极致。

    这种极致的贫困,构成了城乡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都市人眼中向往的“田园牧歌”

    ,不过是未曾亲历过饥饿与劳累者的浪漫想象。

    对于真正从这片黄土地上走出来的人而言,唯有逃离,才是唯一的出路。

    ……

    引擎声划破了河边的宁静。

    江雨航停下车,目光落在河边那个正在整理渔具的身影上。

    刘浩森 ** 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肩上扛着一张深红色的麻线撒网。

    他显然在乡野间历练过,整个人比在校时黑了一圈,头发肆意生长,乱糟糟地炸着,但那双眼睛却意外地清澈,露齿一笑,竟有种返璞归真的纯真感。

    江雨航摇下车窗,随手捞起旁边的竹鱼篓掂了掂:“哟,收获不错?这年头还能有动静?”

    篓子里装着四五斤的战利品,品种混杂。

    两条半斤重的细鳞裂腹鱼显得格外醒目,其余多是棒花鱼等小型杂鱼。

    其中数量最多的是一种形似泥鳅但更为修长细嫩的鱼类,身上布满条纹,尾鳍通红——大概是红尾副鳅或是条纹荷马鳅,具体品种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来自自然的馈赠。

    “少废话。”

    刘浩森没接茬,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发一根烟,等我先把饵雾化。”

    江雨航挑眉,刚掏出烟盒还没拆封,刘浩森便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

    他熟练地抖出两支,一支递给江雨航,另一支叼在嘴里,剩下的则全部塞进了裤兜深处。

    “学坏容易学好难啊。”

    江雨航点燃香烟,看着刘浩森眯着眼吞云吐雾的模样,忍不住调侃,“回龙都学会这套做派了?挺会享受。”

    不得不说,刘浩森瘦高的身形在劳作中变得精壮结实,配合那一头乱发、纯真的笑容以及那口标志性的“回龙”

    口音,确实有了几分“鲜衣怒马少年郎”

    的错觉。

    只不过,这个时代没有电子烟,这座大山里没有雪豹只有黑熊,所以他注定成不了传说中的“礼堂王”

    ,只能在封闭的小山村里,做一个接地气的传统派。

    “叽里咕噜听不明白。”

    刘浩森弹了弹烟灰,转身走向副驾驶,伸手就要拉车门。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门把手,一只脚已经毫不客气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滚后面去,前面有人了。”

    江雨航冷声道。

    刘浩森动作一顿,愤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车窗缓缓降下,一张俏生生的脸庞探了出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班长。”

    “江雨航,你搞什么鬼?不是说好了跟慕君禾在一起吗?”

    刘浩森压低嗓音,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刚才,江雨航那句轻描淡写的“我在墨染秋家”

    ,让他以为这是某种恶劣的玩笑。

    可看着对方利索地将渔网甩进后备箱的背影,那股认真劲儿让他心头一沉——这家伙来真的了?

    “那只是我的羽翼罢了。”

    江雨航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成年人的世界,别多问。”

    “去你的!”

    刘浩森刚想爆句粗口,却发现江雨航根本懒得理会他,转身钻进了驾驶室。

    “上车,再磨蹭我就先走了。”

    引擎轰鸣声响起,直到刘浩森狼狈地拉开车门坐进来,江雨航才偏过头,视线落在副驾驶上的墨染秋身上:“秋秋,带路。”

    “去哪?”

    墨染秋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去刘班长的‘黄金屋’,看看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宝贝。”

    话音未落,正在系安全带的刘浩森猛地呛咳起来,脸涨得通红。

    墨染秋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这倒是贴切。

    汉武帝金屋藏娇,班长姓刘,这典故用得妙啊。”

    作为本地人,刘浩森留在此地的真实意图,她心知肚明。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半小时,墨染秋被晃得脸色发白,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虽不在乡 ** 所在地,但也算是个热闹的村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刚一停稳,刘浩森便跳下车,朝着不远处的一栋土瓦房高声喊道:“梓瑛!”

    听到这个称呼,江雨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浩森:“子婴?这名字够古典。

    怎么,这就是你藏的 ** ?该不会真姓秦或者姓嬴吧?”

    墨染秋秒懂他的调侃,连忙解释:“梓瑛姐姓周,木辛梓,斜王英,不是秦末那个胡亥杀的公子扶苏的姐姐子婴哦。”

    “哦~姓周啊。”

    江雨航故意拖长了语调,伸手在墨染秋脑门上揉了一把,笑得一脸狡黠,“那就更不对劲了。

    刘邦建国都姓刘,你这叫谋逆,胆子不小嘛。”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屋内走出。

    那是个与刘浩森年纪相仿的清秀女子。

    或许是常年劳作,又缺乏营养,她的皮肤略显蜡黄,身形消瘦单薄,乍看之下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错觉。

    但若细看,那张五官柔和的脸庞却十分耐看,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邻家气息,极易让人心生怜爱。

    江雨航目光扫过墨染秋,心想若这姑娘营养跟上,容貌身段未必逊色半分。

    他顺手捏了捏墨染秋软乎乎的脸颊,感叹道:“琅绕乡的风水真是养人,净出美女。”

    原本正从后备箱搬鱼的刘浩森动作一顿,警惕地瞪了他一眼:“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分寸。”

    江雨航嘿嘿一笑,下车后径直走向墨染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到刘浩森面前,故作亲昵地搂住肩膀:“嫂子好!”

    “梓瑛姐。”

    江雨航肘部轻抵,不动声色地撞向身侧的刘浩森。

    “怎么,连个自我介绍都不敢?”

    他压低声音,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刘浩森眉峰一挑,眼底的警告意味浓重。

    他才刚用眼神示意对方闭嘴,这货转头就变了卦。

    “这是我侄子,”

    刘浩森面不改色地胡扯,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名字不重要,关键是脑子好用,我特意‘借’来帮咱们解决麻烦的。”

    “咳咳——”

    江雨航配合地呛了两声,随即转向对面的女子,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嫂子别信他瞎咧咧。

    我叫江雨航,跟小浩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关系铁得很。”

    对面的女子闻言,连忙起身摆手,眉眼间尽是谦逊:“你好你好,原来就是小浩嘴里那位厉害人物。

    我叫周梓瑛,他说你本事大,让我们多关照。”

    江雨航微微挑眉,目光在刘浩森身上打了个转。

    这小子嘴上骂得凶,背地里倒挺给面子,傲娇属性拉满。

    被那道视线盯得后背发凉,刘浩森迅速转移话题,拎起一旁的鱼篓走向水缸:“鱼已经弄回来了,但这刀工我不行,你们先歇着,我去处理。”

    “一起吧。”

    墨染秋并未推辞,挽起袖子便凑了上去。

    青石砌成的水缸旁,水流哗哗作响。

    除了两条细鳞裂腹鱼需要细细刮鳞,其他如高原鳅这类无鳞鱼,只需小刀划开腹部,稍加挤压,内脏便干干净净。

    一边忙碌,江雨航的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地面,随口问道:“之前不是说要把路修好?怎么到现在还是这副模样?”

    刘浩森手上的动作滞了一瞬,叹了口气,并未多做解释。

    江雨航也没追问。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成点事,哪有那么容易。

    “桑树那边的进展呢?”

    他换了个话题。

    “我和小秋把梓瑛家的地全承包了。”

    刘浩森手上动作不停,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乡里的农业专家都驻点了,第一批扦插种苗足足有一百二十万株。”

    江雨航转头看向墨染秋:“你家有多少地?不算水稻田,只算旱地和山地。”

    “大概十多亩,乡里各家情况都差不多。”

    墨染秋思索片刻后补充道,“林地面积倒是更大,不过以前树都被砍光了,要是能开垦出来,也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