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天耀指尖轻叩下颌,笑意漫上眉梢,“倒省得我递辞呈了。

    替我谢过乐少——江湖,我不混了。”

    话音落定,他矮身入座,车门合拢声清脆如断弦。

    风卷残叶掠过赤柱石阶,众人怔立如塑。

    长毛仰天长笑,笑声裂云,斜睨师爷苏时,眼尾尽是刀锋般的嘲意。

    “早劝你莫费这口舌。”

    “耀哥是谁?大D帐下第一把快刀,血浸长街三时辰,一步未退——你当坊间闲谈?”

    他吐字如钉,砸在地上:“出来行道,信字当先!”

    引擎轰鸣撕开夜色, ** 绝尘而去,只余尾气翻涌。

    师爷苏木然伫立,喃喃自语:“退……退出江湖?”

    不可能,踏入江湖便如坠漩涡,岂容轻易抽身?退后半步,便是粉身碎骨的绝境!

    莫非我眼拙识错人——褚天耀你当真对大d忠心不二?

    车轮轻碾香江柏油路,褚天耀斜倚窗畔,目光掠过八十年代街景。

    玻璃幕墙映着流云,摩天楼宇如林而立,霓虹未亮,市声已沸。

    行人步履匆忙,眉宇间却跃动着笃定的光。

    东方之珠,果然名不虚传——风云激荡处,正是英雄试剑时。

    “耀哥,下一站往哪儿开?”

    骆天虹指尖轻叩膝头,偏首相询。

    副驾上的长毛旋即扭身,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先填饱肚子,再冲掉晦气,接着去见大d哥。”

    他顿了顿,眯眼打量后座少年,“哟,这位是……?”

    赤柱码头初见时,那背行李的身影就扎在他眼皮底下,只是一直没腾出空问。

    “赤柱结识的后生。”

    褚天耀语调平缓,目光仍胶着窗外。

    “不愧是联胜标杆!”

    长毛竖起拇指,喉结一滚,笑意滑向耳根,“牢里关这么久,耀哥精气神还这么足?待会儿饭毕,咱直奔钵兰街大富豪——洪兴十三妹新罩的地盘,姑娘们个个水灵,生意旺得挤破门。”

    褚天耀垂睫不动,指节在窗框上无声叩了三下。

    长毛喉头一哽,讪笑僵在脸上,肩膀本能缩了半寸。

    赤柱那记冷眼,至今灼得他太阳穴发烫。

    车驶至荃湾岔口,红灯将落未落之际,褚天耀忽道:“停。”

    刺耳刹鸣撕开空气。

    长毛猛回头,瞳孔微缩:“耀哥,出啥事了?”

    褚天耀食指虚划前方窄巷,语气轻得像拂过纸面:“这儿拐进去,就是咱们荃湾的地界?”

    “对,千真万确。”

    长毛喉结上下滑动,迟疑点头。

    “进去转转。”

    “哈?”

    长毛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耀哥,这怕是不妥……大d哥在有骨气酒楼候着,误了时辰可难交代。”

    褚天耀忽地侧身,眸光如淬冰利刃,直刺长毛眼底。

    骆天虹指尖无声扣紧腰间匕鞘,眼尾一挑,寒芒迸射。

    “够!够资格!”

    长毛嗓音发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荃湾,御都大酒店!

    它盘踞于荃湾最喧闹的腹心,楼宇巍峨,金碧辉煌,霓虹昼夜不熄。

    凡本地男子 ** 作乐,十有 ** 踏进此地——人潮汹涌,佳丽如云,更难得的是,此处无人敢掀 ** 。

    寻常场子,酒酣耳热后拳脚相向早已见怪不怪。

    可在这御都大酒店,连酒杯落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只因这是大d的地盘。

    谁若胆敢在和联胜头号堂主的辖域里撒野,那不是莽撞,是急着投胎。

    此刻,御都大酒店正门前。

    褚天耀伫立不动,目光沉沉扫过旋转门上晃动的倒影。

    长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耀哥,既已瞧过,咱们该动身了……再耽搁,真赶不上了。”

    “动身?”

    褚天耀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长毛一怔:“八点整,有骨气酒楼啊!”

    “谁讲我要赴约?”

    他声调平缓,却似掷下惊雷。

    长毛脑中轰然一空——不见大d?那今夜所图为何?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褚天耀已抬步迈入大门,笑声清朗:“走,天虹,去收账。”

    前台小弟揉着眼睛迎上来,睡意未消。

    褚天耀指尖轻点桌面:“大d的办公室,哪间?”

    “噢……顶楼尽头那间。”

    小弟哈欠连连,懒洋洋抬手一指。

    褚天耀颔首,靴跟叩响大理石阶梯,步步向上。

    长毛浑身一激灵,拔腿冲进大堂,正听见那句回话,抬手便掴得小弟踉跄撞墙。

    “睡死啦?滚远些!”

    他顾不得擦手,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台阶,横臂拦在褚天耀身前,声音发颤:“耀哥……您究竟要做什么?”

    “闲来无事,”

    褚天耀笑得温煦,“逛逛大d的办公室。”

    这可不太妥当,大D哥眼下不在,谁也没资格擅自踏入他那间屋子,万一被他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毛语气迟缓,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

    “无妨,我有件要紧物件搁在他那儿,须得取回。”

    他喉结滚动两下,断然摇头:“不成,大D哥人没在,门就不能开。”

    旁的暂且不论,单说近来荃湾一带收缴的各类规费——护场钱、坐镇银、巡街账——尽数堆在那间屋内,只待清点完毕,便要呈交社团总堂。

    若出了岔子,大D哥怕是要亲手拧断他的颈骨,他怎敢应允?

    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褚天耀压根没打算赴约有骨气酒楼,打从踏出赤柱监牢起,目标就锁定了这扇门。

    寒意顺着后颈爬升,他仍强撑着劝:“耀哥……听我一句,莫往上走,真惹得大D哥动怒,咱们全得陪葬!”

    “你要拦?”

    褚天耀眼波未动,声线平直如尺。

    “耀哥,我……”

    话未落定,褚天耀已侧身半步,掌心轻按扶手,目光斜掠向身后:“天虹。”

    骆天虹应声而动,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一记肘击裹着破风之势,直取咽喉要害。

    长毛瞳孔骤缩,眼前墨影疾掠,本能抬臂格挡。

    可那力道裹挟千钧之势,撞得他胸腔嗡鸣,五脏翻腾。

    剧痛炸开刹那,整个人腾空倒飞。

    “哐当——”

    他砸在楼下长桌正中,瓷杯碎裂声刺耳,酒液泼洒如血。

    底下看场的年轻伙计们,还有随长毛去赤柱接人的那拨人,全僵在原地,嘴巴半张,连呼吸都忘了。

    “咳……咳……”

    长毛蜷着身子咳出腥甜,脸色灰败如纸,却猛然撑起上身,朝呆立人群嘶吼:“还愣着?褚天耀 ** 了!给我围死他!!!”

    “啊?哦——!”

    众人懵然应声,随即吆喝着挥拳冲上台阶。

    褚天耀摆摆手,眉宇间浮起一丝倦意:“天虹,这儿交你。”

    他转身拾级而上,袍袖垂落,步履从容,仿佛只是踱入自家后园。

    骆天虹唇角微扬,迎着攒动人影缓步向前。

    褚天耀踩着台阶拾级而上,楼下哀嚎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却恍若未闻,直奔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屋门。

    门轴发出沉闷声响,眼前景象扑面而来——浓墨重彩的奢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乌亮皮质沙发泛着冷光,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的案台横亘 ** ,穹顶垂落的琉璃灯盏正泼洒出 ** 虹彩。

    这哪里是办公之所,分明是夜场最豪奢的包房,金粉堆砌得令人目眩。

    “市井之徒终究难脱粗鄙,纵有万贯家财,也只配糟践。”

    他唇角微扬,眸底掠过一丝讥诮。

    目光扫过满室浮华,脚步一转,绕至巨案侧畔,双膝微屈,缓缓俯身。

    一只厚重铁匣静卧于地,表面蚀刻着精密罗盘纹路,寒光凛冽。

    江湖浪子向来朝不保夕,钱袋鼓胀不过三日,散尽亦在须臾之间。

    他们信不过银号铜柜,只认得钞票触手可温的踏实。

    大D更是如此,毕生积蓄,必藏于掌心可握之处。

    褚天耀指尖轻叩箱体,笃定这铁疙瘩里锁着八成身家。

    纯机械结构,罗盘校准,无钥无电,蛮力砸击只会令机芯崩毁。

    旁人见了唯有徒叹奈何。

    他却早已握有开启密钥。

    门外喧嚣骤然断绝,死寂中响起皮靴踏地之声。

    骆天虹单臂拎着长毛后颈闯入,发丝凌乱拖曳于地,像拖拽一具尚有余温的躯壳。

    “耀哥,外头已清干净。”

    长毛脖颈青筋暴起,嘶声怒吼:“褚天耀!你竟敢反噬大D哥?疯魔了不成!”

    他喉结滚动,视线陡然钉在褚天耀蹲踞的身影上,啐出一口浓痰,笑声刺耳:“想撬这铁盒子?痴人说梦!”

    “此柜与地基熔铸一体,你搬不走;强拆?哼,连焊枪都啃不动它半分。”

    “趁早逃命去吧,大D哥的雷霆之怒,不是你能硬扛的。”

    褚天耀直起身,掸了掸裤缝灰尘,笑意淡得近乎虚无:“是么?”

    长毛瞳孔骤缩,声音劈裂:“你……莫非真要试密码?”

    “猜得不错。”

    低笑如风掠过檐角。

    长毛喉头一紧,笑声陡然拔高,眼角斜睨着褚天耀,仿佛在打量一件荒唐物事,“你真信自己能撬开我的嘴,套出那串数字?”

    他指尖点向保险柜,唇角咧开,“这匣子的密钥,唯有大d哥亲手刻进骨缝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