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抱臂沉吟:“蒋先生,依我看,和联胜已将他逼至绝境,此刻投靠,实属无奈之举。”

    陈耀颔首附和:“浩南所言极是,除此以外,再难寻他现身的因由。”

    蒋天生朗声一笑,袍袖一挥:“不必多猜!褚天耀所图为何,见了便知——倒要瞧瞧,这江湖传遍的少年英才,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片刻之后,两道挺拔身影踏进门来,步履沉稳,衣袂无声。

    正是褚天耀与骆天虹。

    加钱哥今日未随行,另有紧要差事在身。

    褚天耀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未等旁人开口,已迈步向前,在长桌另一端稳稳落座,与蒋天生隔案对峙。

    洪兴诸位堂主分列两侧,气势森然。

    山鸡眼底燃着怒火,猛地拍案而起,手指直指对方鼻尖:“瞎了眼不成?那位置是你配碰的?”

    大佬B眸光如刀,一字一顿:“毛头小子,莫要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双花红棍罢了,连堂口都未曾执掌,也敢与蒋先生平起平坐?”

    靓坤斜倚椅背,喉间滚出粗粝低笑:“啧啧……我本以为自己够疯,今日才知,疯字该写在你脸上。”

    满厅目光灼灼如针,唯蒋天生十指交叠置于桌面,唇角微扬,目光似温似冷,静静打量眼前青年。

    “够了。”

    他抬手轻压,声线平稳,“耀仔胆气十足,踩我洪兴地界,孤身赴会,倒真配得上双花之名。

    更难得的是,懂生意、识时务,咸湿杂志这事,办得妙。”

    “承蒙夸奖。”

    褚天耀唇角微扬,语调从容,“早闻蒋先生大名,接手洪兴后推行新制,以商道治社团,设十二区话事之规,令洪兴气象一新。

    港岛群雄并起,唯贵社始终傲立潮头。”

    蒋天生心头微震——这少年言语之间,竟无半分卑色,全然以同辈论交。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笑意敛去:“闲话休提,开门见山吧,此来何意?”

    “痛快。”

    褚天耀脊背挺直,声音清越,“我为结盟而来。”

    “结盟?”

    蒋天生眉峰微挑。

    “正是。”

    褚天耀目光扫过众人,“合兵一处,共分和联胜。”

    空气骤然凝滞,满堂寂然,只余窗外风声穿隙而过。

    “瓜分和联胜?你怎不干脆说要拆了天穹?”

    “五万子弟,莫非是泥塑纸糊的傀儡?一声令下便灰飞烟灭?”

    良久静默之后,靓坤猛然拍案,喉间迸出震耳狂笑:“哈哈哈!褚天耀啊褚天耀——你不止失心疯,简直魂魄离窍!这等荒唐话也敢出口,真叫人笑断肝肠!”

    大佬B斜睨一眼,指尖慢捻茶盏边缘:“天下奇谈,莫过于此。

    你手底几根草芥,脚下寸土未拓,竟妄议吞并和联胜?不如去粪坑里捞点清醒药渣,泡水喝个透彻!”

    陈耀垂眸轻叹,袖口微颤:“初见时还道你是块璞玉,如今才知不过块蒙尘顽石。

    莫非洪兴上下,皆与你一般糊涂?”

    “呸!”

    山鸡喉头滚出低吼,脚尖碾着青砖缝隙,“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放屁?要不要我替你请位神医,专治脑髓空洞?”

    他立于洪兴堂前,自认稳如磐石,正欲再添几句刻薄。

    忽见褚天耀眉峰一压,眸光骤冷如霜刃劈开空气。

    左足悍然踏地,红木应声炸裂,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三丈方圆。

    众人倒抽冷气,连太子都僵住呼吸,眼瞳缩成针尖。

    椅中起身,未借半分助势,腾跃之势却直破三尺虚空——凡人竭力纵跃不过一丈余,他偏以静制动,撕裂常理。

    下一瞬,山鸡喉骨已被铁掌锁死。

    褚天耀指节泛白,五指如钩扣进皮肉:“四九仔也配竖起耳朵听风云?”

    黑瞳深处寒潭无波,杀意却似万钧雷霆压顶:“若我今日取你性命——”

    “谁拦得住?”

    那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浮尘簌簌坠落。

    山鸡颈骨咯咯作响,面皮紫涨如浸血绸缎,双腿徒劳蹬踹,活似离水扑腾的甲壳巨物。

    窒息感如铁箍越收越紧,死亡气息贴着耳膜嘶鸣。

    他瞳仁剧烈颤动,映出褚天耀衣襟上未干的墨色云纹——原来阎罗提笔,从不需蘸朱砂。

    他心头一沉,确信褚天耀真会动手——光天化日之下,在洪兴地盘,在龙头蒋天生眼皮底下,血溅当场!

    太子瞳孔骤缩,战神之名绝非虚传,竟未扑向山鸡,反横身挡在蒋天生身前,脊背绷紧如弓。

    陈浩南喉结滚动,眼底血丝密布,猛然暴起:“褚天耀!住手!”

    褚天耀连余光都吝于施舍,面容冷硬如铁铸。

    骆天虹忽而抬首,足尖碾地,一步踏出,拳风撕裂空气直扑陈浩南面门!

    闷响炸开!陈浩南踉跄倒退数步,指节灼痛,惊怒交迸欲再扑上。

    “住手!”

    蒋天生声如寒铁劈落。

    他盯住褚天耀,眸中霜刃森然:“今日踏我洪兴门槛,专为削我颜面?山鸡若死,洪兴与你血债血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误会。”

    褚天耀唇角微扬,“早言明来谈合作。

    可贵堂待客之礼,竟容四九仔嘶吼咆哮,失仪至此——蒋先生,令人心寒。”

    大佬B额角青筋暴跳:“放人!活腻了不成!”

    靓坤拊掌而笑:“褚兄快意恩仇,正合我意!这山鸡目无尊长,清出门墙,我替你备酒!”

    “靓坤!”

    陈浩南嘶声低吼。

    “不过个四九仔罢了……”

    靓坤慢悠悠晃着脑袋,袖中指尖早已掐进掌心——早恨这帮人倨傲多年,今日蒋天生松口,岂肯放过?

    “山鸡,松开。”

    蒋天生嗓音沉如深井,“谈事。

    若所谋属实,他向你赔罪;若欺我……”

    尾音淬着冰碴,“此门,你踏不出半步。”

    褚天耀耸肩轻笑,手腕一抖,山鸡如破麻袋撞向砖墙。

    “咳……咳……”

    山鸡蜷身呛血,面色灰败。

    褚天耀踱至 ** ,无视四周刀锋般目光,声线幽冷:“蒋先生方才,说我玩笑?”

    “若尖沙咀倪家已点头——这笑话,您还觉得荒唐么?”

    蒋天生脊背骤然绷紧,抬眼时眸光如刀,儒雅面具寸寸崩裂,“倪家?你竟已与他们暗中结盟,共图和联胜?”

    褚天耀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未达眼底,“蒋先生清楚得很——这些年我在和联胜血战无数,刀口舔血换来的,是满江湖的旧识与生死弟兄。”

    他稍顿,声线沉如寒铁,“洪兴在外,倪家居中,我身陷其内。

    三股劲力拧作一股,纵使和联胜真似猛虎,也得生生剜下它几两筋肉。”

    窗外风声忽紧,蒋天生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未吐一字。

    先前漫不经心的神态早已消尽,眉峰深锁,俨然将这盘棋重新推演了数十遍。

    靓坤猛地倾身,瞳孔微缩,喉间滚出一声惊呼:“阿耀!原来你早埋了这步死棋——斩你江湖令,怕是他们这辈子最蠢的决断!”

    陈耀静默凝视,目光如探针般扫过褚天耀眉骨、下颌、指节,心底那点轻慢尽数化作灼烫惊叹:好个锋利如刃的年轻人!

    褚天耀脊梁挺直,气息沉稳,一字一顿砸在空气里:“ ** 已开,庄家——敢坐吗?”

    “成!”

    蒋天生掌心拍案,声震梁木,“只要诺言落地,洪兴便押上全部身家,陪你走这一趟刀山火海!”

    港岛江湖版图早已僵硬如铁,寸土之争皆需以命相搏。

    此刻天光乍裂,岂容他袖手旁观?

    褚天耀垂眸掩住翻涌血色,火中取栗之险,驱虎吞狼之谋,至此已落定七分。

    两人目光交击,无声契约定格于方寸之间。

    褚天耀环视四周,缓声道:“大事须密,不如另择隐秘之所详议?”

    蒋天生拂袖而起,目光扫过左右心腹,语调平稳无波:“此处无外人。

    他们是我亲手养大的臂膀,是同饮一坛酒的骨血兄弟——阿耀,但说无妨。”

    褚天耀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老狐狸果然不咬钩。

    他摊开手掌,掌纹如地图般铺展,声音低哑而清晰:“先拔掉油麻地码头三处暗桩,再……”

    蒋天生双掌一击,眉宇间尽是激赏:“阿耀,港岛风云数十年,能入我眼者寥寥,今日方知何谓少年俊杰!你必成一方巨擘!”

    众人眸光灼灼,惊疑之色浮于面,再不敢有半分小觑褚天耀。

    靓坤指尖摩挲酒杯,喉结微动——这靓仔耀表面温润如玉,实则胆魄似刃,偏生能在烈焰中取物、于刀锋上旋舞。

    他心头一热,竟生出结义之念,恍若当年与巴比歃血为盟那般炽烈。

    陈浩南胸中翻涌,原以为同龄人不过尔尔,此刻却觉自己如立深渊之畔,仰望褚天耀武艺之峰,高不可攀。

    更遑论其谋略之深,宛若云遮千仞,令他屏息凝神,心生敬畏。

    可敬愈甚,战意愈烈——铜锣湾陈浩南,岂甘居人后?

    太子则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只觉褚天耀身法凌厉,胜己一筹,血脉奔涌,恨不能即刻切磋印证。

    “阿耀!”

    蒋天生倾身向前,声如金石,“来洪兴如何?十三堂之外,专设十四堂,主事之位,非你莫属!”

    满座目光聚于褚天耀一身,洪兴威名赫赫,堂主之衔重逾千钧,远非双花红棍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