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昌猛然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当真?”

    他喉结滚动,目光如刀。

    “比真金还烫手!”

    黄志诚摊开手掌,又重重合拢,“倪家五虎——黑鬼、甘地、文拯、韩琛、国华,尽数披甲。

    领头的正是太子倪永孝,千余人渡海而去,刀光已映在浪尖上了……”

    陆启昌倒抽冷气,脊背绷直如弓。

    这 ** 桶一点就炸,江湖怕要血流成河。

    他霍然起身,袍袖扫落案上茶盏:“倪家向来守着尖沙咀一隅,何故撕破脸皮?”

    黄志诚揉着太阳穴,眉峰拧成死结:“我翻遍眼线密档,毫无征兆……没道理啊。”

    陆启昌踱至窗前,凝望远处桅杆林立的码头:“倪坤老谋深算,岂会拿全族性命赌一场必败之局?”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陆启昌指尖叩响窗棂,眸光骤亮:“昨日卧底传讯——有生面孔深夜入倪府,闭门密议两个时辰!”

    “可辨清来者身份?”

    黄志诚凑近半步,呼吸微促。

    “只截得一句暗语……”

    陆启昌缓缓吐出三字,“褚天耀。”

    黄志诚瞳孔骤缩,喉间滚出半声惊呼。

    陆启昌眉峰一挑,目光掠过黄志诚面庞:“此人,你竟识得?”

    黄志诚颔首,神色凝重如铁,将赤柱码头与褚天耀不期而遇的始末娓娓道来。

    末了,他指尖叩击桌面三下,声音低沉:“老陆,此子绝非池中物——我断定,大事件背后,必有他身影。”

    “未免太高估他了。”

    陆启昌嗤笑摇头,“纵使拳脚凌厉、谋略过人,可麾下不过百十散兵,何以搅动风云?”

    黄志诚喉结微动,缄默不语。

    确乎如此,按常理推演,褚天耀毫无掀翻棋局的分量。

    可心头那丝寒意,却如藤蔓缠绕,愈收愈紧。

    铃声骤响,尖锐刺破寂静。

    “陆启昌。”

    他抓起听筒,语调尚稳,瞳孔却骤然收缩,指节泛白。

    良久,才听见他哑声道:“明白。”

    话音落,他缓缓搁下话机,额角青筋微跳:“洪兴倾巢而出——各堂口揸fit人亲率部众,直扑和联胜。”

    毫无征兆,不留余地。

    所过之处,和联胜据点尽数沦陷,见人即驱,势如奔雷。

    陆启昌皱眉喃喃:“怪哉……这头巨兽竟全无反击,溃退如潮,乐少与大D,究竟在盘算什么?”

    “操!”

    黄志诚猛然攥拳,“倪家与洪兴联手压境——和联胜到底捅了多大的窟窿?!”

    “同问。”

    陆启昌霍然起身,制服扣至领口,“上令已至:即刻布防,廿四时辰 ** ,寸步不许古惑仔踏乱港岛烟火。”

    “遵命!”

    二人步至门边,陆启昌忽而驻足,侧首低喝:“情报科——彻查褚天耀。

    身世、履历、往来、痕迹,一纸不漏。”

    “是!”

    同一刻,尖沙咀之外,油麻地、九龙塘、观塘、湾仔、北角、铜锣湾——警讯如网,同时绷紧。

    所有捕快皆如临大敌,却茫然不解缘由!

    港岛各帮各派亦沸腾议论,无数视线聚焦于和联胜总舵,急欲探知内中变故!

    江湖骤然翻涌,风雷暗动!

    褚天耀立于厅中,神色不动。

    电话那端话音刚落,满堂和联胜骨干面色骤变,瞳孔紧缩。

    话音未断,另一声冷硬通报已刺入耳中:“洪兴倾巢而出,倪家自尖沙咀压境——乐哥,弟兄们乱了阵脚!”

    乐少喉结滚动,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字。

    铃声再响,是大D的专线。

    紧接着,东区、西营盘、铜锣湾……各堂主座机接连震颤。

    “什么? ** 被砸得稀烂?谁干的?洪兴那群疯狗?”

    “倪家竟敢踏我码头?活腻了不成!抄家伙,剁他三根指头!”

    怒斥此起彼伏,烟灰簌簌落满裤脚。

    乐少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下颌绷成一道冷铁弧线。

    他猛然掼下听筒,抬眼望向褚天耀——眸底寒光似刃,杀意凛然。

    各处告急如雪片纷至,和联胜根基正被寸寸蚕食。

    新掌权柄未稳,便遭雷霆围剿,威信几近崩塌。

    而始作俑者,正含笑伫立眼前。

    “褚天耀,你勾结外敌,暗布杀局?”

    乐少嗓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板。

    “谈不上勾结,”

    褚天耀指尖轻叩桌面,“是互利共赢。”

    “果真是你!”

    乐少一拳砸向檀木案,裂纹蜿蜒如蛛网。

    “畜生!竟敢引狼入室!”

    有人抄起酒瓶欲砸。

    “老子地盘快烧成灰了!”

    一人抓起外套夺门而出。

    大头面如寒铁,声音冷硬如刀:“勾结外敌、祸乱社稷者,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褚天耀慢条斯理掏着耳孔,嘴角一掀,满是讥诮。

    “妙啊,真妙!”

    邓伯喉头滚动,沟壑纵横的老脸骤然绷紧,目光如钉,死死楔进褚天耀眼底:“阿耀,老朽竟看走了眼——在座诸位,全都低估了你!单凭这借势吞局、引狼噬虎的手段,大D栽得半点不冤!”“可……”

    他眼皮一跳,话音陡然劈开空气,“你漏算了一桩!”

    “嗯?”

    褚天耀笑意未散,指尖轻叩桌面,“愿闻其详。”

    “你把自家斤两估得太满。”

    邓伯脊背挺直,声如金石相击,“纵使和联胜折损数处堂口,不过是割肉取血,筋骨未断!我等根基盘踞数十载,地盘让出三成又如何?各堂主、红棍即刻返坛坐镇,香火不熄,山门不倒!”

    “放屁!他褚天耀再横,也不过血肉之躯!”

    有人拍案而起,青筋暴起。

    “谁敢上前试他拳脚?替我社团正名!”

    “孤身一个,手脚再快能拦几道门?拖住他片刻,我调百人围杀,堆也堆死他!”

    群声鼎沸,唾沫横飞,却无一人挪动半步。

    许久,东莞仔与飞机终于踏前一步,鞋底碾碎地上碎瓷。

    飞机双拳一错,指节噼啪作响:“耀哥,早想领教高招——今日正好补上!”

    东莞仔咧开嘴,犬齿森白:“都说你是和联胜第一狠人,老子偏要掰掰这根硬骨头!”

    “出去?”

    褚天耀摇头失笑,“诸位,迈得出门槛么?”

    话音未落,木门轰然洞开。

    一道持 ** 的身影立于光影交界处,衣袍浸透暗红,发梢滴落腥气。

    正是加钱哥!

    他身后,数十条汉子攥刀而立,刀刃映着廊下残光。

    “哪个扑街,敢动我大哥?”

    加钱哥唇角扯开,露出森白利齿。

    北角蛇头鬼脸色惨白:“我手底下那些崽子呢?”

    “哦,他们啊——”

    加钱哥舔了舔刀锋,低笑一声,“阴司判官清点名录,缺了几个名字,兄弟我顺手给填满了。”

    他 stride 近前,单膝沉落,额头几乎触地:“耀哥,事毕。

    门外诸位,已悉数送入轮回。”

    褚天耀唇角微扬,目光扫过邓伯骤然僵住的面庞,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三声短促脆响。

    满堂死寂,连呼吸都凝滞了半拍。

    窗外风卷残云,屋内众人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门外那些熟悉面孔,早已被无声卸去兵刃,横七竖八瘫在青砖地上。

    “刚出赤柱?”

    有人喉结滚动,声音发紧,“那这满屋子生面孔……”

    视线齐刷刷钉向加钱哥身后——打仔强臂上青龙纹身正随肌肉绷紧而起伏,大口蔡叼着没点的烟卷,烂命祥左眼旧疤泛着暗红,阿霆指节粗大,正一下下摩挲腰间 ** 鞘。

    “背叛?”

    打仔强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白气,“当年发誓效忠的是人,不是块牌匾。”

    大口蔡耸肩,烟卷在指间转了个圈:“耀哥在哪,我刀尖就朝哪。”

    烂命祥忽地咧开嘴,露出半颗金牙:“他救我娘那晚,我就把命押他手上了。”

    褚天耀垂眸,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处一道陈年刀痕——那是替打仔强挡下七记 ** 时留下的。

    前主莽撞如烈火,却烧得透彻:每碗热汤必亲手端给病中兄弟,每场恶战必站在最前排。

    清洗令下来那夜,打仔强蹲在码头货箱后数 ** ,大口蔡把社团徽章熔成铜水浇进下水道,烂命祥攥着断指在警局门口跪了三天。

    褚天耀只让加钱哥递去一只旧铁盒——里头躺着他们各自母亲的药费单据,还有一张泛黄合影。

    邓伯枯瘦手指猛地攥紧藤椅扶手,指节泛白:“蒋天生松口时,可曾提过倪家那份密约?”

    褚天耀忽然抬眼,烛火在他瞳仁里跳了两下:“您猜,洪兴账本第三页,墨迹为何比别处淡三分?”

    褚天耀眉宇舒展,指尖轻叩案几:“港岛江湖格局早成铁板一块,谁想多占半寸地盘,都似攀天摘月。

    偏巧,我递了把 ** 给蒋天生——他正急于甩脱父辈影子,怎会放过这等良机?”

    倪家那边更不费力。

    乐少早把旗杆插向尖沙咀,倪氏为求自保,岂能袖手旁观?

    “你……怎会知晓?”

    乐少喉结滚动,面色骤变。

    此事他藏得极深,连和联胜几位元老都不曾透露分毫。

    念头刚起,脊背已沁出冷汗。

    褚天耀只微微扬唇,目光沉静如古井,未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