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一勾,笑意森然:“聪明人最擅推演,却常被思虑缚住手脚,迟迟不敢破釜沉舟。”

    “此刻,他们大概正围坐密议,盘算如何将我褚某人钉入败局泥沼。”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滞。

    阿鬼、阿来尚不明就里,骆天虹却脊背一紧——自赤柱追随至今,耀哥所断,从未失准。

    他猛然踏前两步,声音发紧:“耀哥!若真如此,须即刻布防,万不可陷于被动!”

    其余几人见他神色剧变,心口亦是一沉,齐齐屏息望向主位。

    褚天耀忽而朗笑,袍袖微振:“慌什么?谋定后动确是良策,可惜……用在我身上,反成死结。”

    “天下大事,千般绸缪,怎及雷霆一击?”

    他们思虑越深,耽搁越久,于我而言反倒愈发有利。

    我得以从容布下诸多后手,何须忧心忡忡?

    骆天虹缓缓呼出一口沉郁之气,肩头悄然松弛下来。

    在他心底,耀哥既已开口,便绝无虚言。

    耀哥何曾失言过?

    此时此刻,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所议不过寻常琐事。

    话音落定,略一拱手,转身便走,衣角轻扬。

    阿鬼与阿来等人僵立原地,面面相觑,瞳孔微震。

    额角浮起层层疑云,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威名震港九、刀锋所向无不俯首的刀仔虹,竟如此豁达淡然?

    莫非听岔了?

    那可是和联胜、东星——港岛江湖鼎足而立的两大山头!

    门徒遍地,声势滔天。

    寻常人闻此消息,早已魂飞魄散,冷汗浸透重衣。

    可褚天耀只一句轻语,骆天虹便卸下千钧重担,岂非玄妙?

    几人彼此交换眼神,尽是茫然无解之色。

    褚天耀唇边浮起一丝浅笑,却不作分毫解释。

    只抬手轻挥,示意退下。

    “去吧,各自办事。”

    “啊?……是!”

    众人迟疑片刻,终未多言,悄然退出门外。

    房中只剩他一人,指尖轻叩案沿,眸光渐沉。

    乐少等人暗中筹谋,他早有所察。

    然人力有时穷,细节终究难料。

    忽而眸底精芒一闪,意念微动:“系统,启用信息卡。”

    金光乍现,卡片如蝶翼般碎裂,化作点点流萤。

    浩瀚讯息奔涌而至,如潮水漫过神台。

    他阖目凝神,细细梳理。

    良久睁眼,眸中寒星灼灼:“连浩龙都被你请动了?尖东之主,倒真肯为你折腰。”

    “有趣,愈是这般,愈见真章。”

    两日光阴,足够他翻手为云。

    待到局开之时,必让乐少与骆驼,惊得脊背生寒。

    翌日清晨,雾气尚未散尽,街角那家老字号茶肆里蒸腾着热气。

    官仔森顶着惺忪睡眼,筷子夹着虾饺停在半空,喉结滚动两下,才把话挤出来:“这阵子邪门得很——赛马赔得底裤不剩,牌桌也见不到一张好牌。”

    他指尖叩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连鸡脚黑那厮都敢朝我翻脸!同拜过香的师兄弟,借三千块周转,张口就要两万利钱,当真拿我当 ** ?”

    话音未落,他忽然倾身向前,墨镜滑到鼻尖,目光扫过吉米仔冷硬的下颌线:“你可是乐少亲手认下的义子,龙头宝座有你一半功劳,满城谁不晓得?”

    吉米仔搁下瓷勺,汤面漾开细纹。

    他抬眼时睫毛投下阴影,只轻轻一叹:“大清早戴墨镜,太阳刚露头你就当正午了?”

    “输光家底前先学学收手。”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赌运这种东西,从来不信它的人活得最久。”

    官仔森喉头一梗,耳根泛红,还想争辩却被截断:“最近别露面,我的事你不必过问。”

    他从衣袋抽出一叠钞票推过去,纸币边缘微微卷起:“还债,戒赌。

    我账上没 ** ,更不是你随取随用的钱匣子。”

    官仔森一把攥紧钱角,笑纹堆到眼角:“吉米仔够义气!当年拉我进社团,真是这辈子最亮的一盏灯。”

    他起身掸了掸西装褶皱,转身时风铃叮当响了三声。

    吉米仔独自坐着,汤勺在碗里划出浑浊的圆。

    一道黑影倏然落下,无声无息地占住了对面竹椅。

    吉米误以为官仔森去而复返,眉头紧锁,语气焦躁:“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啊,大哥?”

    “啧,瞧你这副苦相,莫非真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低沉嗓音如古井泛波,从容不迫。

    他猛地顿住,视线骤然抬高,瞳孔微缩。

    对面沙发上,黑风衣裹身的青年姿态松弛,眉目如刀削般清峻,唇角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弧度。

    单看五官,宛若玉树临风的世家公子。

    可身后两人墨镜覆面,肩背如铁铸,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刀锋。

    无形威压扑面而来,教人脊背发紧。

    “褚天耀?!”

    喉头一紧,脱口而出。

    来者正是褚天耀。

    阿鬼与阿肥静立其后,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吉米变幻不定的脸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胸腔闷得发紧,呼吸都滞了一瞬。

    良久,他干笑两声:“唉……真被你拖进泥潭里了。”

    “哦?”

    褚天耀眼尾微扬,指尖轻叩扶手,“上回我收手留情,放你和弟兄们一马。

    你不谢也就罢了,怎倒咬一口,说是我坑了你?”

    吉米指节捏得发白,怒意翻涌,却硬生生咽下。

    东星乌鸦断腿跪地的画面还新鲜烫手。

    如今港岛道上谁不知——靓仔耀最厌粗言秽语。

    触了这忌讳,轻则筋骨错位,重则满门倾覆。

    连街头混混都自觉管住嘴,唯恐哪日撞见那张脸,祸从唇出。

    他摇头苦笑:“耀哥心里亮堂得很,何苦绕弯子?您是顶天立地的人物,犯不着拿我消遣。

    有事直说,能办绝不含糊;不能办的,也请您掂量我的难处。”

    褚天耀眉宇舒展,唇角微扬:“话不多说,我邀你入我麾下。”

    吉米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耀哥,您这话……当真?”

    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喉结上下滚动。

    “我从不戏言。”

    褚天耀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沉静如古井,“吉米,你确有独到之处。”

    对方睫毛猛颤,呼吸一滞:“我?有何特别?”

    “身手寻常,胆魄寻常,根基亦寻常。”

    褚天耀缓缓倾身,“唯独这颗脑子——懂算账,识人心,会铺路。

    眼下,正缺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一道旧疤,“生意归你掌舵,刀光血影自有旁人料理。”

    吉米猛然抬首,额角沁出细汗。

    他想起乐少亲手为他披上金丝绣龙袍那夜,香炉里青烟袅袅盘旋。

    想起码头仓库铁门上斑驳的“和联胜”

    三字,被雨水冲刷二十年未褪。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擂鼓:摊前被泼潲水时的屈辱,账本翻动时指尖的微颤,深夜核算盈亏的清醒。

    他喉间发紧,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吐出那个“不”

    字。

    褚天耀静静看着他,茶汤倒映着窗外流云,缓缓漾开。

    乐少行事滴水不漏,半点风声也未外泄。

    可他自有耳目通达的门路。

    确切知晓对方此刻正驻足东星地界。

    所图所谋,昭然若揭——直指褚天耀。

    两大势力联手压境,谁人能挡?

    褚天耀恐难逃此劫!

    吉米喉头微动,垂眸轻叹:“耀哥抬爱,吉米仔不过一介微末之辈,怕是担不起这份厚望……江湖浮沉,身似飘蓬,恕难从命。”

    话音未落,他指尖悄然扣紧椅沿,目光飞快掠向对方眉宇。

    出乎意料的是,褚天耀只唇角一扬,笑意淡然。

    “身不由己?”

    他指尖轻叩桌面,声线低缓,“怕是怕我撑不了几日,护不住你罢了。”

    “绝无此事!”

    吉米干笑一声,额角沁出细汗。

    褚天耀却已抬眼,眸光如刃:“你真正忌惮的,是乐少吧?放心,骆驼与他勾连之事,我早了然于胸——区区跳梁,何足道哉?”

    吉米呼吸骤停,瞳孔猛然收缩。

    这等密议,连他也是辗转听闻只言片语,褚天耀竟如亲眼所见?

    乐少素来缜密如锁,此事岂容半分疏漏?

    “耀哥……如何得知?”

    他声音发紧。

    褚天耀身子略倾,目光沉沉:“你无需追问来处。”

    “眼下,唯二之选摆在眼前——生或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乐少此人,你近来也该看清了。

    替他执鞭,终将被鞭所噬。”

    “给你片刻思量。”

    话音落下,他气息尽敛,复归寻常模样,甚至唤来店家,慢悠悠点了一碟蒸饺,箸尖轻挑,细嚼慢咽。

    吉米僵坐原位,胸口起伏剧烈,冷汗顺鬓而下,浸湿衣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威胁?

    褚天耀那冷峻目光掠过,吉米脊背骤然发紧。

    他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此人分明洞悉乐少一众的密谋,却仍从容登门。

    这般底气,岂是虚张声势?

    吉米脑中电光石火,念头翻涌如潮。

    心底那杆秤,悄然朝褚天耀一侧沉落。

    冥冥中似有声音在耳畔低语——

    这人必胜!

    细数其崛起轨迹,次次绝境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