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浩龙鼻腔溢出冷音,眸光似刀锋刮过桌面,“合作是联手做事,不是替你白扛 ** 桶。

    那些空口许诺,我只当耳旁风——眼见为实。”

    “和联胜压过去,耀仔撑不过一个时辰。

    届时你凯旋夺了荃湾,拍拍屁股走人,留我和骆驼硬扛倪家、洪兴两股怒火?”

    “更甚者——若战局烧旺,你隔岸观火,袖手旁观,又待如何?莫非打的就是这渔翁算盘?”

    骆驼瞳孔骤缩,眼尾挑起一道寒芒:“阿乐,莫非真存此念?”

    东星五虎齐齐绷紧下颌,烂命亨指节捏得咔响,目光如钉,死钉在乐少脸上。

    乐少心头猛震,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他确然如此盘算:先除褚天耀,再伺机而动,稳坐高台,静候鹬蚌相争。

    未曾料到,这头尖东猛虎,竟一眼洞穿他腹中玄机。

    乐少喉结滚动,干笑两声,双手忙不迭地摆动:“龙哥误会了!既已联手,自当同舟共济,最要紧的是同心同德——我怎可能……”

    “既然如此,不如调个个儿?”

    连浩龙唇角一掀,眸光冷冽,“我来收拾褚天耀,你们和联胜去啃倪家这块硬骨头。”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叩上紫檀扶手,发出三声脆响。

    乐少脸色骤然灰败,嘴唇翕动数次,终未吐出半个字。

    荒谬!褚天耀分明是三人里最易剪除的软肋。

    倪坤盘踞尖沙咀数十载,壁垒森严如铜墙铁壁,岂容轻易撼动?

    稍有不慎,和联胜恐将万劫不复。

    更难料连浩龙是否暗藏机锋,待其深陷泥沼时再狠狠踩上一脚。

    空气凝滞如冻湖。

    这群在刀锋上舔血几十年的 ** 湖,谁不是踏着尸骨登顶?

    城府之深,算计之密,远超常人想象。

    彼此戒心如铁壁高筑,唯恐沦为他人棋子。

    江湖中反戈相向的旧例,早已浸透斑斑血迹。

    “依我看,倒也不难。”

    一道清越嗓音忽然切开沉寂。

    众人齐刷刷侧首,怔住。

    素素姐正端坐连浩龙身畔,腕间玉镯微晃,笑意盈盈,不见丝毫局促。

    “乐少方才所言极是。”

    她抬眸环视全场,声线温润却字字清晰,“既结同盟,便该卸下防备,拧成一股绳向外发力——这才配称真正的大局。”

    素素指尖轻叩扶手,唇角微扬:“既然彼此信不过,不如把人手打散重组,三股势力均分三路,齐攻洪兴、倪家、靓仔耀。”

    乐少眉峰一蹙,指尖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素素姐所言的诚意,莫非就是这个?”

    她抬眸扫过全场,腕间玉镯映着灯光轻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刀锋所向皆在眼皮底下——谁想藏私,先掂量掂量身后兄弟的刀。”

    众人喉结滚动,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妙!绝!

    战阵一旦结成,便如铁链穿环,再难抽身。

    进则同生,退则共死,连喘息间隙都被钉死在同一个节奏里。

    连浩龙斜倚沙发,指节在膝头轻轻敲击两下,似笑非笑。

    骆驼猛地拍案而起,笑声震得窗棂微颤:“痛快!阿素这话比十年陈酿还烈——咱们这群糙汉琢磨半天,竟不如她一句话亮堂!”

    乐少垂眸掩住眼底惊色,拱手一揖:“今日方知,素素姐这‘西厂督主府首席谋主’之名,半点不曾虚传。”

    乐少心头一凛,立刻肃容应声:“龙哥,就这么定了?”

    连浩龙唇角微扬,懒散颔首:“早该如此,何必拖沓。”

    他抬手轻握素素手腕,指腹摩挲她手背,笑意温软:“阿素,还是你最懂分寸。”

    素素垂眸浅笑,眼波平静如古井,未泛一丝涟漪。

    旁人只道她温婉持重,处处以夫君为先。

    可那柔顺表象之下,早已冰封千尺。

    昔日她确曾将心捧出,奉他如神明。

    出身寒微,却甘愿焚尽自身为他铺路。

    直到他迎回那个能诞下子嗣的女子,堂而皇之安置于府中。

    众人唤其“二嫂”

    时,素素正立廊下,听风扫过枯叶。

    那一刻,她便彻悟——

    此人身畔,再无她半寸栖身之地。

    自此,她悄然落子,步步为营。

    如今替他筹谋,不过因棋局未至终章。

    他愈盛,她手中筹码愈厚。

    只是心已冷透,再不似从前滚烫。

    情深者低眉含笑,情绝者静若霜刃。

    而连浩龙,尚在暖帐中酣梦未醒。

    谁又能料,不久之后,亲手执刃断其脊梁的,正是枕边人。

    计议既定,众人即刻推演细节。

    片刻后,分工明晰。

    洪兴大局仍由东星执掌。

    和联胜、忠信义各遣精锐协防。

    尖沙咀倪家,连浩龙亲率人马。

    东星遣司徒浩南,和联胜调大头与师爷苏随行。

    褚天耀处,乐少亲自赴约,携飞机、东莞仔压阵。

    东星另派乌鸦与笑面虎同行——二人与褚天耀旧怨如血未干。忠信义所遣二人,连浩龙只斜睨一眼,鼻间轻嗤。

    阿发抱臂而立,阿污额上青痕未消,垂首如影。

    事情尘埃落定,再无转圜余地。

    行动日期锁定在四十八个时辰之后。

    三股势力同步发难,誓要掀翻这潭死水。

    江湖将重现三十年未见的惊涛骇浪!

    乐少眼底燃着灼灼烈焰,血脉奔涌如沸。

    此刻,褚天耀在他眼中,不过一粒微尘。

    碾碎此人,仅需抬足一踏。

    洗雪联胜与东星之辱,震慑八方群雄——这才是真正目的。

    骆驼与连浩龙亦未将褚天耀视作威胁。

    他们凝神紧盯的,是蒋天生与倪坤那两双深不见底的老眼。

    所谓“当世阎罗”

    ?不过坊间妄语罢了!

    大势如铁流倾泻,他必如朽木崩解、齑粉飞散!

    俯首叩拜?怕是连求饶的气力都将被碾尽!

    同一时刻,荃湾深处。

    褚天耀端坐于宽厚椅中,指节有节奏地叩击檀木桌面,眉宇低垂。

    身后四道身影笔直矗立:阿鬼、阿肥、阿来、阿mike。

    表面沉静如常,实则衣下皆裹着未愈枪创。

    只为报那一命之恩,更因骨子里的硬气。

    仅草草包扎,歇息一宵,便即刻归位听令。

    对面,骆天虹垂手肃立,声线沉稳:“耀哥,截至此刻,已纳新众三百。”

    “依您‘汰弱留强’之训,择其精锐二百,人人敢豁命搏杀。”

    褚天耀微微颔首,侧目望向阿鬼:“你且随天虹去,挑五十人出来。”

    “由你与阿肥亲授枪术,务求百步穿杨、弹无虚发。”

    “所需器械、 ** 、靶场,尽数向阿武支取。”

    阿鬼抱拳低首:“谨遵耀哥钧令!”

    他心中早有盘算——

    阿鬼所率之人,永不涉黑火拼、不争寸土疆界。

    只做铜墙铁壁,护他至亲周全,挡尽天下刀锋暗箭。

    江湖琐事悉数托付骆天虹打理。

    阿武早已脱胎换骨,稳坐小圈子总管之位。

    昔日眼里只认银钱的主儿,如今掌着整支队伍的钱袋子。

    褚天耀信他,信得毫无保留。

    账目往来清清楚楚,分文未入私囊。

    他心里敞亮得很——缺钱直找耀哥开口,命早卖断了。

    旁人各司其职,褚天耀却沉默不语。

    阿来心头一紧,生怕被晾在一边,忙凑上前,手指无意识搓着衣角:“耀哥,我和阿mike呢?干啥?”

    褚天耀微微怔住,指尖顿在茶盏沿上。

    这两人,倒真棘手。

    阿来性子烈如刀锋,岂是案头伏案的料?

    血雨腥风里腾挪闪转,才配得上他这身筋骨。

    可江湖事务已全归骆天虹统辖。

    再塞过去,反倒乱了章法。

    况且褚天耀无意开疆拓土。

    他的视线,早已越过青石板街、越过码头帮口,投向更阔的天地。

    眼下尚未落定,但那高位,迟早要踏上去。

    届时江湖不过是脚下磐石,承力不缚身。

    他正蹙眉思量,骆天虹忽压低声音:“耀哥……有件事,我越想越不对劲。”

    褚天耀抬眼,眸光微闪:“讲。”

    “您常教我,人若无长远打算,眼前必生波澜。”

    骆天虹挠着后颈,神情犹疑:“我这几日反复琢磨,越琢磨越觉得蹊跷。”

    “往下说。”

    褚天耀端起茶盏,笑意沉静。

    “您细想——大d可是和联胜最扎眼的话事人,咱们连他带地盘一并掀了,还拉上洪兴与倪家联手围剿。”

    “可这么久了,和联胜竟如死水一般,没溅起半点浪花。”

    江湖风声四起,都说和联胜表面煊赫,实则根基朽烂,十万徒众不过虚张声势,口碑早已溃不成军。

    连我都不禁纳罕——这般危局,他们竟仍按兵不动?莫非真如软壳蛰伏之辈,只知龟缩不出?

    更令人费解的是东星那边。

    下山虎乌鸦断臂之辱犹在眼前,骆驼却始终缄默如石,半点动静也无。

    褚天耀眸光微扬,笑意浮上眼角:“天虹,你能看出这层,足见用心。”

    话音未落,寒意骤生,他指尖轻叩案沿,语锋陡峭:“只是你错认了人——乐少与骆驼,岂是怯懦之徒?分明太精于算计。”

    “太精于算计?”

    满室俱静,众人面面相觑,眉间尽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