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点地,疾如风过林梢,每一步都踏在韵律深处,看得人魂魄为之震颤。

    终曲收势,长裙曳地如莲瓣舒展,残影未散,犹有余香缭绕。

    掌声骤起,热烈如潮。

    “此等舞姿,轻灵若柳絮随风,纵使赵都最负盛名的舞姬,亦难及万一。”

    有人朗声赞叹,目光灼灼。

    太子迁缓步踏入堂中,面容清俊却隐现枯槁之色,锦袍华贵,眼底却藏浮沉之气。

    “竟真是太子殿下亲临,玲珑阁今日荣光无二!”

    众人俯首行礼,声浪如浪涌。

    未来君主在此,谁不趋附?

    攀龙附凤者众,只盼借这机缘,日后仕途坦荡。

    可人群中唯二人不动声色,仿若置身事外。

    荆轲凝视画纸,久久不语。

    苏玄已落笔收卷,画卷上雪女凌空而舞,姿态似流云出岫,眉间神韵栩栩如生。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真身立于眼前,惊得后退半步。

    “可觉此舞动人?”

    苏玄轻笑,搁笔垂目。

    “雪女之技,已达化境,不出三日,邯郸必传其名。”

    荆轲低语,眼中仍留余韵。

    琴音未达精妙之境,倒叫人稍觉遗憾。

    前些时日游历赵国山野,偶遇一人,名唤旷修,琴艺已入化境,其曲可令听者神游太虚,恍若置身尘外,久久难返本真。

    此人尚未成行秦国为乐师?

    这般奇才,苏玄自是心生向往。

    然他不急,终有一日会相见,何必强求此刻。

    目光再落回场中,赵迁正含笑挥手,姿态从容,“诸位无需拘礼,今夜只论风雅,不论尊卑。”

    众人闻言,神色皆松,心绪随之荡漾。

    “承蒙太子殿下厚爱,雪女愧不敢当。”

    清音如碎玉落盘,婉转入耳。

    抬眼望去,雪女立于台前,素手轻抬,向赵迁施礼。

    “雪女姑娘谦逊了。”

    赵迁朗声而笑,眉目间尽是欣赏。

    “多谢各位莅临,珑在此谢过诸位。”

    一道曼妙身影缓步上前,身段袅娜,貌若倾城,正是玲珑阁主,亦是雪女的授业恩师。

    “珑娘今日也来献舞?”

    赵迁眸光一亮,打趣道。

    珑娘掩唇轻笑,风姿绰约,“恐要让太子失望了。

    妾已年华渐逝,精力不济。

    此次让雪儿登台,实乃欲借机让她独当一面。”

    她顿了顿,声音渐沉,“另有一事——雪女钟爱诗文,今夜以‘舞’为题,设诗会一场。

    诸位皆可吟咏赋词。”

    她目光流转,似有深意,“若有佳作得她青睐,便可邀入内室,共话片刻。”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当真?珑娘此言非虚?”

    “雪女容貌绝世,若能独对一席,哪怕只说三句,也胜过十年苦修!”

    “我要夺魁,谁也别想抢!”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读几卷诗书!”

    ……

    雪女静立台上,颈项如玉,眸光流转。

    此事早被珑娘点明,只为借题诗之机,助她扬名天下。

    赵迁神色淡然,笑意温润,似胸有成竹。

    “我有一诗赠予雪女姑娘。”

    有人起身,朗声而出。

    烛影摇红,笛声初起,楼台孤影斜横。

    素手翻飞,舞若游龙,天地失色,万物寂然。

    苏玄嘴角微扬,笑意几欲溢出。

    这算什么诗?东拼西凑堆砌成篇,毫无章法可言。

    比起后世文人,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接连数人上前吟诵,皆是俚俗小调,连首作都难及。

    雪女神色淡然,眸中却掠过一丝落寞。

    “雪女姑娘,此诗赠你,望君一观。”

    赵迁轻咳一声,指尖微动,声线低沉如钟。

    袅袅腰肢似折,袖影飘摇若飞。

    雾霭轻笼红踯躅,风动 ** 紫蔷薇。

    “太子风华绝代,此诗将雪女之舞意尽显,宛若亲临其境,令人神驰。”

    “妙哉!我等岂能及此?”

    话音未落,便有数人急趋而前,赞不绝口。

    雪女神色微动,终于见到了一首可入眼的篇章。

    虽觉别样,却已是众中翘楚。

    “噗——”

    苏玄猝然笑出声,腹中震动。

    众人目光骤转,齐刷刷投向他。

    赵迁眉峰一蹙,眼中寒意隐现。

    此人容貌竟胜于己,那股清雅气度更非自己可比。

    哪来的小辈,竟敢搅乱大局!

    雪女神采流转,眼波轻移,暗中审视。

    好个俊逸非凡的男子!

    她心生好奇,想看这人究竟有何见解。

    “小子,笑甚?”

    有人厉声喝问。

    “不过是说,太子殿下文采确实不凡。”

    苏玄语气平和,语调如常。

    赵迁脸色稍缓,正欲开口。

    “可惜啊,太子殿下分明是个色盲。”

    苏玄缓缓摇头,声音清晰如刃。

    “雪女衣裙本为青蓝,你偏说是赤红,难道真分不清?”

    他语带惋惜,似在叹一代储君竟如此愚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迁咬牙,眸光阴沉,指尖悄然一动。

    立时有侍卫踏步而出,怒目相视:

    “放肆!辱骂太子,该当何罪?”

    苏玄耸肩,神情无辜。

    “我说的是实情,何罪之有?色盲本就不是贬义。”

    “且太子殿下亲口许诺,今日不论尊卑,唯论风雅。”

    太子未发一言,你骤然出面要定我罪,不过蝼蚁之辈罢了。

    那人须眉倒竖,怒声如雷,眼中似要喷火。

    刘洵何等身份,身为赵国左司马,统辖千军将士,岂能受此羞辱?

    更甚者,竟是市井商贾!

    他猛地抓起案上长剑,拔刃直指苏玄,杀意已现。

    荆轲搁下酒盏,神色骤变,倏然起身,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气氛凝滞如冰。

    雪女见状,纤眉轻蹙,眸光微闪。

    “刘洵,退下!”

    赵迁厉声喝道,“今日乃雪女献艺之宴,岂容刀兵相向!”

    “遵命,太子殿下。”

    他躬身领令,却仍死死盯住苏玄二人。

    “这位先生说我诗作不佳,想必胸有锦绣,不妨示于众人品评一番。”

    赵迁强压怒火,面容端肃,语气温和。

    可那微微颤动的眉梢,强撑的笑意,早已泄露内心波澜。

    这场诗会,半月前他便知悉,此诗乃重金礼聘当世第一才子所撰,断不可能被一个卑微商贾超越。

    他心中冷笑,只待苏玄出丑,好看一场笑话。

    众目睽睽之下,苏玄却不急不躁,饮尽杯中清醪,缓缓起身。

    他朗笑一声,豪情顿生:“雪女舞姿清绝,宛若仙娥临凡,不可描摹。”

    “我有一诗,献与佳人。”

    “仙仙徐步若流云,玉臂轻扬似雾行。”

    “罗袖翻飞掩青黛,纤指轻挑映霞明。”

    “宛如月影浮沧海,恰似风拂碧波生。”

    她指尖轻抚玉笛,眸光微颤,那诗中字句似叩击心扉,引得心底涟漪荡漾。

    抬眼望向苏玄时,眸色已悄然不同,羞意如 ** 初生,悄然浮上眉梢。

    衣袖在身后绞紧,指节泛白,竟不自觉地揉搓着裙角,平日沉静的容颜,此刻透出几分少女独有的悸动。

    天地仿佛凝滞,四野无声。

    所有目光都定格在那一瞬,连呼吸都屏住了。

    分明是两重境界,这诗与先前所诵,高下立判,不可同日而语。

    字字如星坠九天,句句可照千古。

    “妙哉!”

    荆轲骤然拍掌,声如裂帛,打破了死寂。

    那鼓掌声突兀响起,刺破沉闷,惊起满场波澜。

    有人恍然回神,欲随声附和,却被身旁人暗中拽住袖口。

    只因太子赵迁脸色铁青,眉骨暴起,双目赤红如血。

    若非顾及雪女在侧,他早已命人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狂徒拖出去碎尸万段。

    何等胆大妄为,竟敢夺他风头!

    心中怒火翻腾,前所未有地涌起。

    自初见雪女,便觉其容貌倾世,魂魄皆被摄去。

    这般绝色,唯他可纳,岂容他人染指?

    为此,他不惜以权压人,重金贿赂玲珑阁主珑娘,提前探知诗会消息,更雇文士代笔,只为博 ** 一笑。

    一切筹划皆顺遂无阻,谁知半路杀出个苏玄,横插一脚,当众夺彩。

    他是赵国太子,谁敢不敬?

    可眼前两人,竟如莽夫般步步逼迫,直逼他颜面扫地。

    宴罢之后,必叫他们尝尽苦头。

    “殿下以为,在下此诗如何?”

    苏玄笑意从容,目光坦然迎上赵迁。

    满场贵胄齐齐一僵,喉头滚动,这人真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