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天外飞仙不成?

    “极佳。”

    赵迁牙关紧咬,笑容僵硬如冰,眼中寒光凛冽,几乎要将苏玄焚毁。

    珑娘垂眸,唇角微扬,神情莫测。

    雪女眸光流转,似有星芒闪烁,只觉苏玄独树一帜,气度非凡。

    旁人皆俯首逢迎太子,唯有他不惧权势,傲然挺立。

    她眸光微闪,一丝隐忧悄然漫上眼底。

    身份之别,触怒太子,绝非善举。

    “殿下若无更多诗作,这魁首之位,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玄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刃。

    赵迁胸腔剧烈起伏,怒意翻涌至极点。

    面皮绷紧,冷笑凝于唇角,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苏玄。

    身后随从屏息敛声,唯恐一动便惹来雷霆之怒。

    “没有!”

    声音艰涩挤出,似有千斤重担压喉。

    转身拂袖,身影决绝而去。

    “人赃并获!两位罪犯就在其中,请将军即刻擒拿!”

    嘈杂呼喝自远处奔涌而来,十数甲士疾步闯入玲珑阁。

    “何事惊动城守?”

    有人低语。

    “阵仗不小,阁中真有凶徒?”

    “荒谬,今日在座皆是显赫之士,谁敢犯此大忌!”

    众人议论四起,厅堂顿时沸反盈天。

    “糟了,被发现了!”

    荆轲猛然攥住苏玄衣袖,“快走,迟则生变!”

    “慌什么?”

    苏玄神色如常,从容不迫。

    那夜蒙面而行,双人皆遮容,岂会认得真貌?

    他环视混乱局势,最终落目于雪女:“今日无缘相会,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挥袖转身,步履坚定,不留半分迟疑。

    “走!”

    “歹人遁逃!”

    外头一声巨响炸开,酒樽砸地碎裂,震得梁柱微颤。

    “追!”

    士兵闻声蜂拥而出。

    “往哪跑?”

    苏玄见荆轲已踏窗沿,抬手狠狠拍向其头顶。

    那人怔然,不知所措。

    “正门出去!”

    “光明正大,何惧之有?此事与我何干?”

    望着苏玄沉稳姿态,荆轲心神恍惚,竟生出几分错觉。

    他到底做没做?

    苏玄心中清清楚楚:黑衣人所为,关我何事?

    今日赴宴观舞者,尽是赵国显赫之辈。

    纵使守卫长亲临,亦不敢擅动一人。

    歹徒现身的消息传来,场中骤然大乱。

    “余党尚存,图谋不轨,为保诸位大人周全,请即刻离此!”

    一声高喝划破喧嚣,听来竟似城防统领的号令。

    众人闻声如潮退去,争先恐后奔向玲珑阁外。

    有兵卒欲拦,立遭一记耳光甩来。

    “胆敢挡我?可知我舅父是谁?当朝相国便是我家亲眷!”

    “若因你阻滞而伤及分毫,你担得起这罪责吗?”

    怒斥声中一脚踹出,兵士倒地翻滚。

    “将那两名商人带来,让他们辨认可有歹人藏匿。”

    统领虽握军权,却也不敢触怒这些贵胄,挥手示意放行,命人押来二人指认。

    商人面露惊惶,满目皆是匆忙身影,根本未见真容,如何辩识?

    苏玄与荆轲走过时,二人竟无半点反应。

    侥幸脱身,荆轲喘息稍定,心仍狂跳不止。

    侧首望向苏玄,只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未曾经历风浪。

    “接下来往何处?”

    荆轲低声问。

    “还问我?若非你误事,此刻我早已与雪女畅谈心志。”

    苏玄语气微恼,“那两人被你关在何处?”

    荆轲赧然挠头:“怕他们冻毙,便寻了间荒废民屋安置。”

    “原是如此……”

    神情愧疚,似觉亏欠于人。

    苏玄不再多言,抬步前行,背影决绝。

    “现在去哪儿?”

    荆轲紧追其后。

    苏玄斜睨一眼,语带讥诮:“夜已深,还能去哪?自然是归寝。”

    言罢,径直朝对面酒肆走去。

    荆轲欲言又止,回望玲珑阁,不过百米之遥。

    此人胆识,真令人匪夷所思。

    待确认众贵人平安离去,侍卫统领才悄然舒缓气息。

    有歹徒不足为惧,真正令人忧心的是权贵受创,那才是祸事之源。

    两名商贾罢了,不值得动用如此阵容。

    例行问过珑娘是否留意到异常之人后,侍卫统领便率众匆匆撤去。

    望着满地残痕,珑娘心底轻叹。

    整体而言,这场演出远超预期,近乎完美。

    她转身望向雪女,见其眸光凝滞于门外,神情恍惚。

    “雪儿,心神飘远了?那位公子早已离去。”

    她含笑打趣。

    “珑娘!”

    雪女面颊微红,低嗔一句。

    “莫非是芳心暗动?”

    她半真半假地逗弄。

    “怎、怎会!”

    雪女耳根泛烫,垂首避视。

    他虽容颜俊逸,才情斐然,可才初见而已,连名姓皆未相询,何来情愫?顶多算些好感罢了。

    “当真?”

    珑娘挑眉,目光含疑。

    “再这般说,我可走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雪女佯作冷脸,别过身去。

    “好啦,信你便是。”

    珑娘掩唇而笑,笑意温软。

    雪女自幼由她抚养,如亲生骨肉,岂能不懂其心?

    “见过大掌柜,见过雪女姑娘。”

    忽闻脚步声急促,原是当初伺候苏玄的那名侍从。

    “在整理酒案时,寻得一幅画轴,似是那位大人特意遗下,赠予雪女姑娘。”

    他双手奉上画卷,动作谨慎如捧珍宝。

    初见之时,他几乎窒息——此画笔法已入化境,惊世骇俗。

    他曾心念一动,欲私藏,终是克制。

    此等至宝岂是凡人可染指?更遑论辜负恩情。

    雪女神色微怔,忆起苏玄离去时头也未回。

    原来早已悄然留下赠礼?

    睫毛轻颤,指尖抚过画绢,心头浮起一丝悸动。

    画卷缓缓铺展,一名女子跃然眼前,素蓝长裙曳地,月华之下旋舞如烟,身形若羽,宛若凌波仙子,风姿绝代,竟令天地失色。

    画卷中女子眼波轻转,光华如星子倾落,眉梢含笑,笑意清亮,仿佛春风拂过寒潭。

    一眼望去,雪女心神俱颤,竟似被无形丝线牵住,再难挣脱。

    他眼中所见的自己,竟是这般模样?

    她从未察觉,舞动之时竟能美得令人窒息。

    刹那间,心湖泛起层层涟漪,难以平复。

    回神之际,方觉画上题有诗句,正是那夜舞宴所吟之篇。

    唯独多出三字:赠雪女。

    还有那落款。

    苏玄。

    原来他的名字是苏玄?

    脑中浮现出少年轮廓,眉目渐清晰,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柔意。

    忽然生出几分急切,盼着与他相见。

    珑娘立于侧,见雪女神情恍惚,双眸失焦,哪还不明白缘由?

    这少年,终是真正叩开了她心门。

    情愫初萌的少女,何曾抵挡得住一幅画、一首诗的蛊惑?

    她心头微动,忆起年少时的悸动。

    那时却无这般人物出现。

    轻叹一声,不知此局是福是祸。

    太子赵迁早对雪女垂涎已久,岂会轻易放人?

    如今君王年迈,命不久矣,赵迁身为储君,将执掌赵国江山。

    朝堂之上,谁敢违逆一国之主?

    珑娘本意原是借机促成雪女入宫,为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

    乍听荒唐,实则战国旧例。

    赵国已有前例可循。

    赵悼倡后,即太子赵迁之母。

    初为乐伎,嫁于宗室,夫亡守寡,后被赵悼襄王纳为宠妃。

    倚仗恩宠,设局陷害前太子赵嘉,致其被废,换得亲儿登位。

    在珑娘看来,乱世之中,能成王后王妃,便是最安稳归宿。

    故而面对赵迁逼迫,她并未拒绝,反而暗中推波助澜。

    唯一忧虑者,是赵迁品行乖戾,能否始终以真心待雪女?

    苏玄?

    她反复默念,忽觉耳熟。

    猛然醒悟,惊然抬眸——

    原来是他!

    儒家传人,荀子亲授高足,也算才德兼备,可托终身。

    但与一国之后相较,终究难及万一。

    她凝望那眉目含情、心生眷恋的雪女,眸光微缓,似有暖意流过。

    罢了,罢了。

    如何抉择,终归由她自己拿定。

    身为母亲,所盼不过女儿得偿所愿,心安喜乐。

    翌日。

    赵国,邯郸,大将军府。

    “贺将军晋封武安君,擢升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