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一场,骤然分离,还真有些不舍。

    早知如此,不如多等几日再救他。”

    她望着这副模样,不禁莞尔。

    这人……果然还是老样子,心思藏不住。

    “我都听到了。”

    她扬唇一笑,眸光流转。

    “那焰灵姬姑娘,打算如何报答?”

    他挑眉轻笑。

    她这才恍然,落入陷阱。

    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见他满脸得意,心头怒意翻涌。

    若能狠狠 ** 他,倒也痛快。

    忽而灵光一闪,主动凑近,唇瓣轻触其颊。

    一触即收,如风拂面。

    “可还满意?”

    她舔了舔唇,眼波微漾。

    这妖女,手段竟如此 ** !

    他抚着脸庞,眸光无辜地眨了眨。

    “能让焰灵姬这般女子青睐,自然欣喜。”

    “但——”

    “这可远远不够。”

    他贪得无厌,区区一吻岂能填满心壑?

    果然如此。

    她早有预料,毕竟他从不遮掩本性。

    这人又会提何等无理之求?她略感好奇,若真不过分,倒也愿予其一诺。

    苏玄忽然揽住她腰肢,身形一旋,将焰灵姬重重抵在墙边。

    胆子倒是不小。

    她眸光微动,静静看他下一步动作。

    他俯身靠近,气息灼热,就在她欲有所反应时,忽而停住。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他轻启唇齿:“记住了,你欠我一份情。”

    焰灵姬神情一滞。

    他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至于何时偿还……”

    “等我愿意开口,自然会告诉你。”

    原来,他也会这般撒赖。

    这话分明是他先前亲口所言。

    她下意识想用旧语回击,却蓦然顿住。

    原来,他并非真要索取,只是不愿她走远。

    所以才以这般方式,悄悄留下牵绊。

    新郑城中,黑白双影疾驰于街巷之间。

    如风掠过,瞬息便穿行半城。

    “墨鸦,你心不在焉。”

    白凤加快速度,身影化作残痕。

    “我在等你出错,怕你输得太快。”

    墨鸦一笑,紧追而上。

    二人如惊鸿踏雪,凌空腾跃,追逐间终落于密林深处。

    立于枝头,仅凭几片叶面承重,却稳如磐石。

    足见功力已臻化境。

    “片刻胜败,终究难改结局。”

    墨鸦抱臂而立,笑意深藏。

    显然,这场竞速,胜负已分。

    “你觉得,挑衅将军者,最终定会败亡?”

    白凤侧首凝视。

    “夜幕降临之时,万般隐匿皆成虚妄。”

    墨鸦仰望天穹,“梦魇初醒,谁敢逆流而行?”

    夜幕之力,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凡与姬无夜为敌之人,早已尽数湮灭。

    可今夜,他心头莫名生出异样。

    仿佛风雨将至,山河将倾。

    鬼谷传人、九公子韩非、百越遗民……

    种种暗流,正悄然涌动。

    夜色如墨,暗流涌动,无形之力在无声中聚拢成势。

    一道凌厉锋芒骤然划破长空,撕裂沉寂,直指权柄核心。

    布局层层递进,先以百鬼夜行搅乱大将军府,再借流言蜚语败坏其名节。

    韩非亲临密会,巧设圈套诱出黄金藏匿之址,一举夺走巨资。

    继而毒蝎门覆灭,攻势如潮,令那黑暗势力连遭重击。

    是谁?竟能布此惊世局?

    墨鸦瞳孔微缩,眸中掠过一丝惊疑。

    白凤垂目静立,心内波澜暗涌。

    他虽认同墨鸦所言,可心底深处却悄然萌生期盼。

    盼有人敢逆天命,盼有人能挣脱枷锁。

    自某日始,他对这被豢养的日子已生厌倦。

    他们形同猎鹰,唯命是从一人。

    违者,必死无疑。

    掌控他人命运,却身陷无尽牢笼。

    仰首望天,见雏鸟奋力扑翅,扑棱棱间跌撞前行。

    虽屡次坠落,却始终不息。

    终有一刻,它跃入云层,迎风展翼。

    世人皆败,便不再尝试?

    若羽翼从不扇动,何以触碰苍穹?

    纵使囚于铁笼,心之所向,始终是那片无垠天际。

    新郑城门之下,百越残民衣不蔽体,骨瘦如柴,跪伏尘土,叩首不止。

    “此乃何故?”

    韩王安茫然蹙眉。

    朕何时收容过这群异族?

    “父王,此乃楚地逃难之百越奴仆,特来谢恩。”

    韩宇缓步上前,声线平稳。

    “百越之人!”

    姬无夜冷喝一声,刀锋直指跪地众人,“近日城中作乱,必是此等贱种所为!”

    言罢便欲下令屠戮,理由堂皇——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漏过一人。

    护君安危,不容半分松懈。

    对百越,他素来无好感,将军府之劫,定是他们所为。

    蝼蚁之命,死不足惜,正可泄心头怒火。

    韩宇当即出面劝阻。

    韩王方知,此群难民实为韩非所庇。

    怒意顿起,却又忌惮朝议,最终听从张开地之言,允其留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诏书即刻拟就,昭告天下,广传仁德之名。

    不然他绝不会容留这群流离失所的百越遗民。

    苏玄与焰灵姬立于数丈之外,目光悄然扫过那片凄凉景象。

    焰灵姬眸光微颤,同为百越血脉,见此境况,心底泛起一丝难言波澜。

    那并非出于熟识,而是目睹惨状后的本能触动。

    彼此之间,素无交情。

    “随我过去看看。”

    苏玄率先开口。

    焰灵姬侧目凝视,眉间浮起疑惑。

    “不必多想,不是因你。”

    他轻声道,“我只想让你亲眼见证,战火之下,凡人如何挣扎求生。”

    “你何须在意这些?”

    她语气迟疑,以他身份,理应追逐权势与荣耀,而非垂怜蝼蚁。

    助人于他,毫无所得。

    眼中掠过一抹沉静追忆,“我自齐地启程游学,经赵、韩二国,所见皆是战乱之苦。”

    “曾遇一男子,饿至昏厥,面如枯槁,唇裂如缝,双瞳空洞无光。”

    “我留三块粗饼,半壶清水,未曾多言。”

    “也曾在寒夜中撞见孤儿,蜷缩于墙角,冻得发抖,咳喘不止。”

    “若非伸手相援,那孩子必死于风雪。”

    曾经繁盛的村落,早已化作废墟残垣。

    屋宇倾颓,瓦砾遍地,昔日炊烟袅袅,如今唯余呜咽哀鸣。

    多少人家破碎,亲人零落,骨肉分离。

    “我所见,不过沧海一粟。”

    “那时便立誓:若有一日能掌乾坤,定要止戈息兵,终结这百年征伐。”

    “虽不能救尽天下,但遇此景、有此力,仍愿伸出手去。”

    尽力而为,心安即是归处。

    焰灵姬怔然不语。

    真有那一天吗?

    她不知,却愿信他。

    若无战火,或许她仍能守着家门,听着笑语,看着弟弟奔跑在院中。

    不必背井离乡,也不必燃尽一生。

    “我陪你。”

    她低语,脚步紧随其后。

    简陋营地中,衣不蔽体的百越难民挤坐于地。

    饥瘦如柴,眼神黯淡,仿佛魂魄已散。

    此事,谈何容易。

    人命如草芥,救一人易,救十人尚可,然千百性命齐聚,却似山岳压顶。

    每日所需粮米,数目之巨,足以令寻常豪富望而生畏。

    焰灵姬眼角余光轻扫苏玄,此人素来清贫,购置院落尚需借贷立据,按印为证。

    这般家底,如何支撑如此浩大开支?

    顶多不过施以援手,暂解燃眉之急。

    可他神色从容,不露焦灼,令人不禁心生疑窦。

    究竟凭何筹谋?

    “昔年研读《易》理,有一言深烙心间。”

    苏玄缓缓启齿,语气沉稳,“天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当自强不息。”

    “强者自救,弱者待救。”

    “溺水之人若不挣扎,终将沉沦。

    真正能破困局的,唯有自身奋起。”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递出一双手,予他们一丝微光。”

    赈灾之道,非唯开仓济粮、设粥施食。

    以工代赈,方是根本之策,亦最合时势。

    “还记得与紫女议及的宣纸营生么?”

    苏玄含笑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