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得他呼吸凝滞。

    “猎物与猎人,如今已然易位。”

    苏玄缓步前行,神色淡然,三人成三角之势,将墨鸦围困其中。

    “墨鸦,姬无夜麾下百鸟组织首徒,身法绝伦,天下少有。”

    苏玄语气平缓,“只是不知,你的速度能否快过死神降临。”

    墨鸦咬牙回应:“不妨试试。”

    话音未落,目光已沉,显然早已察觉这是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他们毫无防备,落入陷阱。

    看似最弱,实则暗藏玄机。

    他望向苍穹,心知唯一生机,只在那高远之处。

    只要足够迅疾,便能逃出生天。

    “黑夜赐予我们黑色的眼眸,有人凝视深渊,有人却借它寻找光明。”

    苏玄凝视墨鸦,“有些事无法更改,但选择的权利,仍握在自己手中。”

    “你要我归顺?”

    墨鸦微微怔住,从未料到对方竟会招揽自己。

    “百鸟组织唯姬无夜一人效忠,违令者,立诛。”

    苏玄垂目轻叹,“掌控他人生死,却难主宰自身命运,岂不悲哀?”

    “长年杀戮,你心中,真的没有厌倦吗?”

    墨鸦沉默如渊。

    昔 ** 等无从抉择,今时却不同。

    我可予你自主之权,愿留者依旧为旧职,不愿者亦可另谋生路。

    他未因招揽墨鸦而虚言相诱,只将实情坦陈。

    若我拒之呢?墨鸦眸光微动,暗中筹思退路。

    你会应允的。

    苏玄语气沉稳,凝视着绷紧筋骨、目光戒慎的墨鸦,唇角轻扬,笑意如风,“走便走吧,好生思量。”

    欲擒故纵?

    墨鸦心绪难定,明明已杀鸡儆猴,对方不臣服,真会这般轻易放行?

    对了,忘了提醒你,提前归附与事后投诚,其间差距天壤。

    话音落下,苏玄不再多语。

    小轲,久违了!他朝旧识唤道。

    荆轲心头一震,本是冷峻高手模样,一句小轲出口,顿时威势尽失。

    他讪笑挠头,凑近苏玄低语:“大哥,外人面前,能不能给点脸面?”

    “想让我唤你大哥?”

    苏玄眯眼而笑。

    “也不是不行……”

    荆轲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头顶已重重鼓起数个包,瞬间神智清明。

    墨鸦凝望二人亲昵,眼底掠过一丝向往。

    可这两人胆子也太大,竟将自己晾在此处?

    既然苏玄肯放,那便顺水推舟。

    右足一点,身形腾空,刹那间掠出数息,身影隐入远林。

    直至奔出十余里,墨鸦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仍觉难以置信,苏玄竟如此轻易放走自己。

    转念又愁,红鸮已亡,任务告败,姬无夜盛怒之下,该如何交代?

    烈焰映照,她望着嬉闹的二人,不禁轻叹。

    就这么放了他?

    苏玄含笑回应,娓娓道来诸葛亮七擒孟获之典。

    七次擒拿,七次释放,终令孟获心服口服。

    他收服墨鸦,无需如此反复。

    因有姬无夜替他决断。

    何以事事先知?为何墨鸦毫发无损?

    即便如实禀报,姬无夜又岂会全信?

    这是无法 ** 的权谋陷阱,姬无夜哪怕存有一丝疑虑,也会毫不犹豫将豢养的鹰犬清除。

    他们的生死,在那人心中从不值一提。

    荆轲目光掠过焰灵姬,眸光微闪。

    这般容色,实属罕见。

    大哥真是福泽深厚,行至何处皆有佳人相随。

    倒该向他讨教一二,私下传些手段,日后见了师妹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苏玄轻轻眨动眼睫。

    荆轲心领神会,暗地朝天比出五指。

    苏玄轻笑摇头,这人眉目粗犷,表面憨直,如今竟也学会伸手讨要,早知就不该教他太多规矩。

    他心中默念,那些江湖把戏,全出自自己之手。

    昔日荆轲何其简单,半只烤鸡便甘愿背剑随行;今时却要五只才肯应命。

    世道变了,人心也变了。

    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荆轲拜见大嫂。”

    他郑重拱手。

    焰灵姬神色未变,目光如霜。

    荆轲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苏玄抬手敲了他额头一下,“胡言乱语,还早着呢。”

    荆轲忙低头致歉。

    焰灵姬凝视苏玄,指尖微颤。

    她竟不觉反感那称呼,心底反而泛起一丝暖意。

    莫非……已动了心?

    她迅速敛神,甩去杂念。

    她从不属于任何人。

    苏玄为两人引荐身份后,便携荆轲步入庭院。

    旧友重逢,岂能不共饮一场?

    途中,荆轲娓娓道来一路所遇。

    他在燕地收了个徒弟,唤作高渐离,惯称小高。

    起初对方不服,但很快便明白了什么叫“以势压人”

    。

    苏玄曾立下的威仪,他尽数在小高面前重现,看得那人目瞪口呆,快意无比。

    至于其中细节,他自是缄口不言。

    又说起潜龙堂交易之事,以三支玄晶箭头换得一对玉镯。苏玄挑眉而笑:“是赠予哪位姑娘的?”

    荆轲脸颊滚烫,嘴唇开合良久,终是吐出那句藏在心底的告白——赠予师妹公孙丽。

    两人步履不停,从青石道转入幽庭,酒盏交错间谈笑风生。

    三只烤鸡余下两份,他执意留下,言明归途将携回卫国,献给师父公孙羽与师妹公孙丽尝鲜。

    苏玄未加劝阻,只轻抚案几,温声道:若见弟妹,必亲手烹一席珍馐。

    荆轲耳根更红,目光恍惚,不知是醉意熏染,还是心绪翻涌,那道身影始终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小轲,你已微醺。”

    “大哥,我乃酒剑仙,何惧千杯?”

    苏玄凝视眼前赤膊狂舞的身影,拳影乱闪,神志涣散,默然无语。

    ……

    大将军府深处,烛火摇曳。

    姬无夜端坐主位,眉峰紧锁,嗓音低沉如冰:“援手?你竟说他早知我会出手?”

    墨鸦单膝压地,声线不颤:“是,将军。”

    “红鸮已死,为何你毫发无伤归来?”

    姬无夜缓缓起身,冷哼一声,周身杀意悄然弥漫。

    只需抬手,百鸟**与亲兵便可围成铁壁,纵有双翼亦难遁形。

    墨鸦心头骤震,终于彻悟——为何苏玄会放自己一马。

    疑心一旦扎根,信任便如裂土般崩解。

    自此以后,无论何事,姬无夜再难信其分毫。

    面对诘问,他将前因后果尽数道来。

    “他欲招揽你,却仍放你离去?”

    姬无夜眸光一缩,讥诮勾起,“你倒忠心可嘉,本将军当重赏。

    正好新进一批**,任你挑选。”

    墨鸦脊背一僵,若遭责罚,反觉释然。

    可这般反常嘉奖,反而令他心悬如绳。

    忽然间,他觉荒唐。

    为将军奔走,刀尖舔血,屡次脱险于外敌之手,终究难逃内部无形的绞索。

    “属下罪该万死,请将军降罚。”

    他垂首更深,阴影覆面,脸庞隐入暗处。

    帘后,一抹猩红缓缓浮现。

    “将军不必忧虑,此人虽算无遗策,料敌先机,却有一处致命软肋。”

    “哦?”

    姬无夜挑眉,目光投向那道血影。

    他与韩非一般,毫无武道根基。

    所凭者,不过旧日百越残部余烬。

    智计再绝又如何?在滔天实力面前,皆如浮烟虚影。

    此间诸人,唯鬼谷传人能入其眼,然仍差之远矣。

    “擒此人,不必劳烦将军亲自动手。

    只需放出那条虫豸,以蛊术操控生死,盟约自溃。”

    血衣侯踱至窗边,俯视将军府邸,指尖轻叩檐角,“可愿见盟友反目成仇,彼此屠戮的场面?”

    姬无夜狂笑不止,“本将倒要瞧瞧,你这次如何破局!”

    目光最终落在墨鸦身上,冷声呵斥:“还不退下!废物一个!”

    墨鸦垂首退去,脚步虚浮。

    待回过神来,后背已浸透寒汗。

    侥幸活命,实属万幸。

    未曾料想,刚离龙潭,便坠虎穴。

    心中岂能不落寞?为姬无夜效命十余载,忠心不二,纵无大功,亦有苦劳。

    如今方知,不过是一场错觉。

    他与旁人无异。

    仅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直至此刻,才真正动了投奔苏玄的念头。

    可这双手早已染满血污,还剩选择的余地吗?

    观星

    将荆轲安置妥当,苏玄登顶屋顶,见焰灵姬端坐凝望,神色寂寥。

    他凌空一跃,落于其侧。

    “你也会武?”

    焰灵姬微微侧首,眸光微闪。

    “我可没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