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轻抬肩头,似笑非笑。

    仰首望天,夜色深沉,星河璀璨,触手可及。

    “我故乡有言,亡者魂魄化作星辰,静静守望至亲之人。”

    他枕手而卧,双眼映着星辉,“或许你弟,你双亲,正于苍穹之上注视着你。”

    焰灵姬缓缓抬首,群星铺展,浩瀚无垠。

    分不清哪颗是弟,哪颗是父母。

    “你是在安慰我?”

    她亦躺下,视线投向天际。

    “你能认出哪一颗是亲人吗?”

    苏玄反问。

    她闭口不言。

    夜幕低垂,星河倾泻,天穹之上二十八宿分列四方,每方七宿,其中北斗七星尤为醒目。

    他指尖轻抬,遥指北方,七颗明光连成一线,形若古勺。

    “你可瞧见了?这星轨勾勒的轮廓,分明是一柄舀月之器。”

    焰灵姬顺着他目光望去,眉梢微动,眸中骤然浮起一抹惊喜。

    “首星为天枢,其后依次是天璇、天玑,再往下……”

    他声音低缓,似在叩问星轨。

    “勺端三颗,玉衡、开阳、摇光,皆有其名。”

    提及星辰,便绕不开那则千古传说。

    远古天帝之孙女织女,掌云霞之织,日日穿彩于苍穹,久而生倦。

    趁天庭疏忽,悄然坠落人间,与河西一牧童相恋,结为夫妇,耕田织布,岁月静好。

    天帝震怒,命神将擒回,生生拆散,唯许每年七夕,于鹊桥相见。

    苏玄伸手轻点天际,指向一颗孤星,“那是织女星,其下四星成矩,如梭影浮空。”

    “而天河对岸,南偏东处,亮星一点,便是牵牛星。”

    相传情深动天地,百鸟衔羽,千鹊成阵,岁岁搭桥,横跨星河。

    那桥非石非木,尽由赤心凝成。

    “这便是世人所传的银河之恋。”

    他凝望星空,言语间似有星辉流转,焰灵姬却已不辨眼前是星是人。

    她怔忡凝视,一时恍惚,仿佛天地只剩那道侧影。

    “怎么了?”

    他察觉异样,低声询问。

    “儒门子弟,真个皆通星象地理?”

    她轻启朱唇,声若幽谷。

    “不过多读几卷书罢了,何足称上知天文,下晓地势。”

    他笑着摇头,拇指食指相抵,留一线微光。

    她眼波流转,含嗔带笑,轻瞥一眼。

    心知他言不由衷。

    “或许吧,”

    他忽然低语,眼神温柔,“世间万物,因情而变色。”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眼中的我,也许只是你心中投下的倒影。”

    话音未落,眼角微闪,似笑非笑。

    苏玄指尖轻拢焰灵姬鬓边碎发,眸光微敛:“今晨赴紫兰轩,让紫女接手招工要务,顺道瞧瞧小夏。”

    她垂睫应了声,唇角未动。

    忽觉颊畔一缕温热拂过。

    他俯身拨弄发丝,指节轻柔如抚琴弦。

    心口骤然滚烫,似有烈火自血脉中奔涌而出。

    明知情意难掩,那灼烧反而愈发汹涌。

    紫兰轩顶层,韩非立于檐下,张良、卫庄、紫女分列左右。

    “入局者无退路,唯可逆天改命。”

    他声音低沉却透锋芒,“我要的不是苟延残喘的韩国,而是一个横贯七国的新格局。”

    “九十九之数,不为多,只为尽。”

    卫庄冷笑,眼中掠过寒星:“眼下这戏,倒真有点意思。”

    “血肉之躯终将腐朽,唯有无形之势可永存。”

    “天地律令,不容违逆。”

    “此力,我唤作流沙。”

    韩非言罢,周身气息如渊似海,震慑四座。

    紫女眸光微闪,轻启朱唇:“如何着手?”

    “暗夜识物,需借异瞳。”

    他目光流转,“卫庄掌军权,替姬无夜之位;紫女布商路与眼线,遍及列国。”

    “朝堂之事,便托付子房。”

    “张家五代执相印,岂是寻常?”

    张良苦笑,袖中指节泛白。

    “韩兄谬赞。”

    “你可知,张家根深叶茂,能与姬无夜周旋至今,岂是无因?”

    若非归国前布局已定,又怎会步步惊心?

    或许一切皆是假象,不过引蛇出洞。

    但无论 ** 如何,他早已注定站在对立面。

    流沙成势,三人缺一不可。

    紫女凝眉,再问:“可有章程?”

    卫庄目光微凝,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韩非眉心轻蹙,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紫女姑娘的意思是……?”

    她指尖轻点桌面,语调沉稳如水:“譬如建立商行,主营何物?设密探网络,财源何处?欲左右朝堂与兵权,哪些官吏可为己用?这些,你可曾细思?”

    久伴苏玄左右,紫女思虑早已不同往日。

    空泛之论再难激起她半分波澜。

    韩非指尖挠过鬓角,喉间浮起一丝干涩笑意,“确实,还是紫女姑娘思虑周全。”

    “抱歉,我无法加入流沙。”

    她语声清冷,拒绝得干脆利落。

    在她眼中,韩非的谋划尚显稚嫩。

    更关键的是,紫兰轩已有归处。韩非神色骤变,正欲开口追问,忽闻一道熟悉声线自门外传来。

    “这紫兰轩,当真愈发热闹了。”

    苏玄缓步而入,环顾四周,先是对张良颔首,随即目光落在紫女身上,“怕是哪日连立身之地都无,紫女姑娘该早些扩建了。”

    “先生说笑了。”

    她掩唇轻笑,眸光却悄然滑向苏玄身旁的荆轲。

    那是谁?

    “师兄来得正好,我这位好友,久仰您大名,今日一见,实乃心愿得偿。”

    韩非顺势引荐。

    “张良,见过苏玄兄。”

    张良神情微颤,躬身行礼。

    “儒家 **,苏玄。”

    他回礼,姿态从容。

    眼前之人素衣青衫,身形清瘦,面带初生之涩,却谁能料到,此人将来将执掌天下命脉,助刘邦扫平四海。

    纵然尚未得黄石公传书,其才智已隐隐透出锋芒。

    “我有预感,你终将入我门下。”

    苏玄含笑凝视,眸中似有星火闪烁。

    天下之广,岂止七国疆土?

    与其任其结盟反秦,不如收为己用,建不世功业。

    张良怔然,不解其意。

    “此议甚佳。”

    韩非点头称是,挑眉一笑,“子房,往后你便是我师弟了。”

    “韩兄!”

    张良无奈抬眼。

    话未落地,怎谈得上师徒?

    可那前往小圣贤庄求学的提议,却令他心头微动。

    他心念一动,欲亲往探看,那能育出韩非与苏玄这般人物的小圣贤庄,究竟藏有何等玄机。

    “这位侠士,可否由师兄引荐一番?”

    韩非眸光微闪,语气里透着几分好奇。

    “荆轲,来自卫国。”

    “诸位安好。”

    “今日结识新友,理应以佳酿相迎。”

    韩非挥袖而起,气度从容。

    “哦?”

    荆轲瞳孔骤缩,眉宇间浮起一抹热切。

    紫女悄然布酒, ** 侧畔,指尖轻点案面。

    “师兄这番经历,可是错过了场精彩好戏。”

    韩非执樽浅笑,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苏玄垂眸倾听,不动声色地追问细节。

    韩非缓缓道来,如何智取军饷,又如何戏弄姬无夜的全过程。

    他言语激昂,笑意盈盈,苏玄却神色骤冷,话锋一转。

    “姬无夜已开始反扑,务必慎行。”

    他低声提醒,将自身遭遇刺杀之事尽数道出。

    众人神色各异。

    紫女目光闪烁,神情微乱,频频扫视他周身,似在确认伤势。

    韩非眉头紧锁,终于察觉事态之危。

    卫庄面如寒霜,手指悄然抚上剑柄,杀意隐现。

    荆轲却仰头饮尽杯中酒,神情洒脱,浑然不觉风起云涌。

    “姬无夜忌惮朝廷耳目,不会明刀明枪,可对江湖散修,却是无所顾忌。”

    苏玄望向卫庄,语带深意。

    他知晓卫庄与七绝堂唐七交情匪浅,或可借力一救。

    “消息来得及时。”

    卫庄双臂环抱,声音如冰。

    苏玄唇角一颤,一句谢字竟也难出口。

    真是傲娇得紧。

    此后,苏玄与紫女密谈招工一事。

    造纸坊虽已满员,但此次他又授其玻璃炼制之法,令其拓展商路。

    紫女虽惊,却未迟疑,全盘接下。

    韩非掌中托着一枚水晶球,眼中满是惊异。

    那通体剔透,晶莹如雪,竟不输羊脂玉髓,内里更嵌一株 ** 珊瑚,旁有扇贝海螺错落其间,宛如一方微缩海境,凝于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