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笑语朗然。

    “祖父邀先生赴宴,共论经义。”

    张良拱手解释。

    经义?苏玄眉间微动。

    若以儒者身份相邀,便非权臣之礼。

    此中深意,不言自明。

    张开地肯亲启尊口,必是有所图谋。

    早前未主动登门,正是因对方身兼儒士与政要双重身份。

    政客眼中,唯价值可辨。

    昔日无能,不过被视为晚辈看待。

    如今连挫姬无夜,已成不可忽视之力。

    合作之机,唾手可得。

    联手除敌,岂会无动于衷?

    合纵之道,熟稔于心——团结一切可盟之人,每多一友,敌即多一障。

    当下他含笑拱手:“承蒙厚意,两日内必亲往拜谒。”

    韩非目光落在身后白凤身上,笑意渐深:“这可是百鸟白凤?师兄又添新助。”

    卫庄眸光冷凝,只一眼,如刀锋扫过。

    面无波澜,却暗藏杀机。

    若有异心,首当其冲。

    紫女立于左前,心思微转:不久之后,紫兰轩或需扩建。

    在众人目光聚焦中,白凤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墨鸦遭擒的消息传来,苏玄眉心轻锁,察觉事态棘手。

    “你这番话难取信于人。”

    卫庄语气冷峻,“纵使 ** 如你所言,更可能却是姬无夜布下的罗网。”

    “你何德何能,值得我们以命相搏?”

    紫女眸光微闪,心中疑虑未消。

    百鸟皆由夜幕亲授技艺,自幼熏染忠义,怎会轻易背弃主君?

    韩非与张良静立一旁,暗中凝视白凤的神色流转,借其眼神变化揣测真伪。

    白凤万没想到结局竟如此冰冷,唇齿紧咬,眼中燃起少年特有的执拗。

    “若诸位不愿出手,那便罢了。”

    他低语,声音里藏着决然,“我一人去救墨鸦。”

    苏玄忽然开口,字句如风拂过耳畔:“还记得你初见我时说的第一句话吗?”

    “乌鸦,是群鸟中最通灵智的。”

    “墨鸦选对了路,此生必不后悔。”

    “虽难,却非不可为。”

    “你信我吗?”

    白凤脱口而出。

    苏玄缓步踱至窗前,背影融入斜阳光影,仿佛与天地同息。

    “我有个习惯。”

    他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如渊,直抵白凤心底。

    “用则不疑,疑则不用。”

    独木难撑风雨,孤身难抗大势。

    再强的武者也有极限,而千百人汇聚,却能迸发惊世之力。

    乱世之中,纵然无路可退,仍可携手共铸新局。

    不必效忠七国诸侯,不为任何王权奔走。

    我们要做的,是重塑乾坤,执掌未来。

    我们,将是这片天地真正的引路人!

    “有趣。”

    卫庄勾起嘴角,眼中浮现出浓烈兴味,静静打量着苏玄。

    其余人纷纷侧目,目光交汇。

    时光流转,王朝覆灭如落叶,沧海化为桑田,星轨逆转亦不稀奇。

    然而我们,将是唯一的永恒。

    我们将长存于世,永不湮灭。

    因我们守护的,是永不熄灭的薪火。

    这股力量,我命名为——星火。

    白凤,从此刻起,你便是其中一员。

    苏玄含笑伸手,掌心朝上,静待回应。

    那手掌伸展的姿态,让白凤心头蓦然一颤,涌出难以言喻的渴望。

    夜色褪去,眼前景象与往昔截然不同。

    清风拂过,枝叶轻摇,仿佛在低语着某种隐秘的默契。

    他指尖微颤,竟已不自觉搭上对方臂膀,浑然未觉。

    韩非凝望此景,眸光深沉难测。

    一星之火,亦能焚尽千山。

    原来师兄志不在七国疆土,而在于万民归心、天下同轨。

    梦中秦地一统的宿命,终于有了答案。

    大势如潮,不可逆也。

    终究还是未能超脱私念啊。

    人皆有情,谁无故土?

    他怎忍见故国倾覆,家园化烬。

    紫女眼波流转,似有流光掠过。

    苏玄初提商路宏图时的言辞犹在耳畔。

    那一夜灯火如昼,温言软语,缠绵悱恻。

    她垂睫,眸子如染了晚霞的琉璃,轻轻扫过那人的唇角。

    颊上浮起薄红,娇艳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接下来如何?”

    卫庄语气沉稳,直指要害。

    “虽小胜数局,却绝不可松懈。”

    韩非声音凝重,目光扫过众人,“姬无夜可败,我们不能。”

    卫庄瞥向白凤,眉锋微动。

    若此为诱饵,那第一个饮刃的,必是此人。

    笃、笃、笃。

    叩门声急促,如鼓点敲入静夜。

    紫女推门而出,旋即返身入室。

    “翡翠虎亲至,夜幕四凶之一,正候于紫兰轩外。”

    苏玄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如烟。

    无论何世,强者只惧刀锋,不敬仁德。

    唯有痛彻骨髓,方知俯首之理。

    片刻后,翡翠虎立于厅前。

    “翡翠虎拜见苏玄先生。”

    躬身行礼,目光扫过群贤,挤出一丝笑纹,“诸位都在,倒是热闹。”忽然,一道白衣身影映入眼帘。

    心头猛然一震。

    白凤,怎会在此?

    初见苏玄,翡翠虎便觉其难对付。

    传言多是夸大,个人家底怎敌国库浩荡?

    我不过是个富余些许的商贾罢了。

    听闻先生钟爱玉器,恰巧府中藏有青琼浮玉琮一套,六件成组。

    待会遣人亲自奉上。

    “这如何使得?”

    苏玄抬手推拒,神情谦逊,转头对紫女道:

    “劳烦姑娘代为收下。”

    紫女含笑颔首。

    儒门讲求往来有礼,您赠我玉器,我岂能无报?

    送您两百坛佳酿,只收成本价,每坛五金。

    翡翠虎眼角一跳,心中暗骂。

    分明是高价强卖!

    可他只能忍下,挤出笑意,接过这份“厚礼”

    。

    额间冷汗滑落,他急忙打断:“此番奉大将军令,邀先生赴揽秀山庄一叙。

    化解误会,化剑为玉,方显诚意。”

    见苏玄沉吟,又补一句:

    若觉此处不便,另择胜地亦可。

    地点定于揽秀山庄,还留余地商议。

    姬无夜此举,确是用心良苦。

    苏玄脑中电闪,救出墨鸦之策悄然成型。

    揽秀山庄。

    马车停驻门前,苏玄掀帘而出,正见翡翠虎笑脸相迎。

    “苏玄先生,九公子,请随我来。”

    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奢靡气息。

    亭台楼阁林立,雕梁画栋,流光溢彩。

    数百亩广地,拱桥蜿蜒,凉亭错落。

    溪水穿行其间,假山叠翠,奇花异草点缀左右。

    仆从列立两侧,静候吩咐。

    苏玄暗叹,此等享乐,连韩王也难及。

    然德不配位,终将招祸。

    原着结局早有明证。

    在翡翠虎引领下,苏玄与韩非很快踏入主厅。

    见苏玄风姿卓然,气度不凡,姬无夜眸光微动,拱手赞道: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声名不虚。”

    那语调隐含抗拒,字里行间透着压抑的怨气。

    楚国兵锋压境韩地,姬将军率八千死士与门客迎战十万敌军,终令其溃不成军。

    其名震天下,妇孺皆知,无人不晓。

    苏玄言辞流畅,夸赞之词信手拈来,如流水般自然。

    姬无夜眉宇微松,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翡翠虎轻拍掌心,立时有数名蓝裙女子缓步走入,面覆素纱,体态轻盈,舞姿翩跹。

    刚一坐下,便有两名少女跪于侧畔,容色清秀,举止温顺,皆为罕见佳人。

    今日邀约,只为消弭误会,若有冒犯之处,尚请海涵。

    为表诚意,愿献南阳两处珍藏铜矿予二位。

    自此恩怨尽除,各安天命,不知阁下可允?

    话音未落,侍女已悄然上前,为二人斟酒。

    肌肤胜雪,指尖如春葱,韩非目光流转,不禁低叹。

    苏玄瞳孔微缩——这女子,正是原着中被翡翠虎斩臂的无名婢女。

    “此女原出农门,逢南阳大旱,家道中落,父以她换粮,后经我精心 ** ,方得今日风姿。”

    翡翠虎笑意深沉,“九公子若有意,可赐予你。”

    “若每物皆欲据为己有,天下岂不乱作一团?”

    韩非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