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之道,唯快而已。

    墨鸦神情淡漠,语调沉静:“快到足以撕裂时间。”

    “快到能逃出命运的轨道?”

    白凤低声自问,目光投向远方。

    “必须快过死亡降临的刹那。”

    墨鸦眸光微闪,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

    “昨夜,将军下达了新令。”

    白凤突然开口。

    墨鸦瞳孔一缩。

    震惊并非来自任务本身,而是传递消息之人。

    原来他一句劝诫,全然未入耳。

    “目标。”

    白凤深吸一口气,转身直视,“是你。”

    “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任性依旧。”

    墨鸦语气严厉,嘴角却悄然扬起。

    “日后或许会后悔。”

    “那也是将来的事。”

    白凤抬步向前,毫不迟疑。

    笼中之鸟若妄图破笼,必遭猎杀。

    欲避死劫,唯有疾驰如风。

    墨鸦低声道:“姬无夜的手段,你我心知肚明。

    他不会容你轻易脱身。”

    “有几分把握?”

    白凤凝视他。

    在万丈高空俯瞰,将军府不过一粒尘埃。

    墨鸦凝望天际的雀楼,眼中掠过寒光。

    韩国境内,姬无夜可称独尊,但放眼七国,不过沧海一粟。

    我们或许无法攀至巅峰,却可依附那登顶之人。

    他轻声低语,将投靠苏玄的念头透露给白凤。

    能令姬无夜屡遭重创,毫无还手之力,其手段令人胆寒。

    是他?

    白凤稍作思忖,便点头应允。

    刹那间,林中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两人目光骤然紧缩,墨鸦低声下令:“分头突围,之后老处相会。”

    白凤微微颔首,身形腾起,双翼展开,瞬息融入苍穹。

    待其踪影隐没于天际,墨鸦才悄然动身。

    世间何鸟,能比乌鸦更擅嗅死气?

    呱呱!

    数道鸦鸣划破长空,墨鸦化作群鸦,转眼不见。

    当猛兽袭来,若一人疾驰,另一人留下断后,亦能换得一线生机。

    他不知能否飞起,只盼白凤能自由翱翔。

    振翅吧,倾尽全力,去追逐那片无垠。

    天泽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即便平日能轻易压制,如今这般干净利落将其击溃,绝非寻常手段可为。

    鬼谷传人?游侠荆轲?

    眸中寒光微闪,凝重之意悄然弥漫。

    这般人物坐镇,再有苏玄运筹帷幄,韩非暗中策应,夜幕已如危舟。

    “将军,争端根本,不过二字——利益。”

    翡翠虎低坐阶下,缓缓开口,“苏玄确有通天之智,若与他死斗,胜了也是元气大伤,反倒成他人渔利之机。”

    姬无夜眉梢一挑,目光骤冷,直刺对方。

    “你的意思是?”

    他声音压得极低,似从牙缝中挤出。

    翡翠虎苦笑,喉结滚动:“冤家宜解不宜结。

    苏玄与我等并无根本对立。

    他敌我,不过因韩非是其师弟。

    不如以利相诱,使其置身事外。

    待其离去,收拾韩非一行,岂非易如反掌?”

    “纵使日后知晓 ** ,孤身一人,又能掀起何浪?”

    “你……要我向他低头?”

    姬无夜猛然起身,双目泛赤,杀意如刃。

    他堂堂韩国大将,夜幕执掌者,谁敢不俯首?韩王尚且需退让三分,何曾轮到他低头示弱?

    翡翠虎浑身僵硬,冷汗浸透衣背。

    眼见那道身影步步逼近,他本能颤抖,踉跄起身,却在慌乱中绊倒,重重摔于地面。

    冠冕歪斜,狼狈不堪。

    可他仍强撑起身,双手撑地,艰难后撤,嘶声道:“将军,此言皆出自肺腑,绝无虚言!”

    望着眼前抖如秋叶的翡翠虎,姬无夜胸中怒火竟莫名渐熄。

    夜幕掌控韩国,从未松动分毫。

    凡人在其威压之下,无不屈膝臣服。

    唯独苏玄,是个例外。

    眼中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阴翳。

    若有机会,必当斩草除根。

    若不能……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一人视作心头大患。

    只因此人,屡次搅乱大局,带来无尽麻烦。

    启禀将军,白凤已弃刺杀墨鸦之命,二人现皆脱逃。

    姬无夜正凝神思虑,忽有百鸟掠入殿中,俯首禀报。

    翡翠虎闻言心头一震。

    白凤与墨鸦,皆为百鸟翘楚,乃将军臂膀,竟同时背主?

    他不敢深想,只觉寒意直透脊梁。

    姬无夜本已平复的心绪再度翻腾,仿佛被无数噩耗撕扯。

    这些日子接连不断的消息,已让他几近麻木。

    十年未遇如此多灾,今朝却如潮水般涌来。

    他嘴角抽搐,笑得狰狞,“好,很好!”

    “搜寻二人踪迹!凡敢违逆本将者,尽如这只鹰!”

    一只猎鹰振翅归来,爪下擒着猎物,正欲献功,却被姬无夜猛然扼住咽喉。

    任其扑腾挣扎,终至气息断绝,随后被随手抛落,形同废物。

    此鹰乃将军心爱之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百鸟悄然抬眼,心胆俱裂,垂首敛息,唯恐殃及自身。

    “还站着作甚?还不速去!”

    怒喝如雷,百鸟猛颤,连忙应诺。

    这地界,一刻也不想久留。

    下次传讯,谁愿来谁来,他绝不再踏足半步。

    血衣侯冷目旁观,眸中掠过讥诮。

    一丝猩红之意在眼底一闪而逝。

    苏玄带来的惊喜,远超所料。

    他已等不及要亲手会会此人了。

    新郑东城,梧桐树冠深处。

    白凤隐于枝叶之间,静候墨鸦身影。

    自与墨鸦别后,他甩开追踪的百鸟,第一时间奔至此处。

    这棵古木,铭刻着他与墨鸦的过往。

    是起点,亦是终点。

    每回比试,皆从此树出发,横穿整座城池。

    早年常败于墨鸦,后来悟得轻功真髓,渐能并驾齐驱。

    如今,速度已与对方持平。

    只要再加时日,定能凌驾其上。

    想到此处,他眼中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不甘,也藏着期待。

    他从正午等至暮色四合,墨鸦始终未现踪影。

    起初尚能镇定自若,可光阴渐逝,心绪终究泛起波澜。

    仰首凝望天际,目光停驻在残阳消隐的刹那。

    夜色如墨般铺展,悄然吞尽最后一缕光华。

    寒意悄然爬上肩头,细微却清晰可感。

    一户户人家亮起灯火,微光映照出窗棂轮廓。

    此刻的他,仿佛孤羽离群,无处栖身,亦不知归途何方。

    这般迟疑,怕只有愚鸟才会如此吧?

    他低笑一声,仍愿再守片刻。

    并不惧墨鸦安危,深知百禽之中,无人能及他疾如电光之速。

    若真欲遁逃,纵有千军万马,也难留其影。

    莫非途中遇阻?

    闭目假寐,气息如沉,纹丝不动。

    这一守,竟直至晨光初露。

    既定之约,墨鸦却杳无音信,反常举动令白凤心生警兆。

    不安如藤蔓缠绕心间,愈收愈紧。

    不能再等!

    身形骤然闪动,化作一道虚影,倏然不见。

    再度现身时,已立于紫兰轩对街阁楼檐下。

    斗笠遮面,端坐窗边,眸光流转,扫过街巷往来人影,神情紧绷。

    经多方探查,终得实情——墨鸦已被姬无夜擒获,三日后将行戮以 ** 。

    此讯既入耳,便知是姬无夜有意透露。

    他亦明了,营救之举,九死一生。

    昔日百鸟之首,姬无夜之强,他心中有数。

    不敢轻举妄动,唯在此处静候苏玄现身。

    唯有此人,或可逆命而出。

    又过片刻,白凤瞳孔一缩,一抹身影入眼。

    来者眉目清俊,衣袂飘然,青衫儒服,风度从容。

    嘴角含笑,似有若无,步履稳健,呼吸平缓中透着不凡气势。

    难怪墨鸦言其可托付。

    心下一安,足尖轻点,如箭离弦,自窗台掠下,直落苏玄面前。

    而阁楼之内,一枚刀币与一根黑羽静静卧于木案之上。

    那是他留下的茶资。

    那人疾奔而来,苏玄瞳孔微缩,心神骤紧。

    待其临近,目光却在斗笠下微微一顿。

    白凤现身,他眼底掠过一丝沉思。

    “墨鸦遣我归附。”

    言辞简短,未及展开,苏玄已抬手止住,轻声道:“入内详谈。”

    侧目一扫喧闹街市,意味尽在不言中。

    白凤点头,随其步入紫兰轩顶层雅室。

    厅中诸人已齐集。

    “刚念叨师兄,师兄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