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惨白如纸,纵然端坐王座,身躯亦抖如秋叶。

    朝堂之上,秦使目光如刃,扫过韩王面庞,冷声宣令:

    “奉还我秦五十万金,否则铁蹄踏境,不过旦夕之间。”

    他话音未落,眸中掠过讥诮,仿佛已见韩王屈膝求饶之景。

    韩王双唇微颤,面色惨白,终是撑不住重重压力,身子一软,昏厥于殿中。

    满朝哗然,医官急呼奔走,旁观者袖手静立,有人嘴角微扬,悄然退入暗影。

    ……

    大将军府内,姬无夜暴怒掀案,剑锋劈裂木台,火星迸溅。

    一个月前,他仍是权倾朝野的枢密重臣;如今,却成众矢之的。

    六国勋贵怨怼,君主疑心日重,暗处更有多人觊觎其财帛。

    苏玄步步为营,不露痕迹,将他逼至绝境。

    只需轻推,便坠深渊。

    事发之初,他即遣精锐围困紫兰轩,欲夺回夜幕所藏金银,再归还权贵以稳局势。

    可待兵至,空庭寂寂,人影杳然。

    凡与他牵连者,皆如烟散尽,纵有恨意,亦无处发泄。

    怒火翻腾,然片刻后,他眸光骤凝,决断已然成形。

    命百鸟归巢,召回所有可用之人;凭虎符调城防军入府,亲兵披甲执戟,列阵布防。

    数刻之间,府中已聚数千甲士,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直取王宫。

    虽时机仓促,未及周全部署,但事已至此,岂容退缩?

    非不愿谋定而后动,实乃无从筹算。

    苏玄早有布局——翡翠琉璃球遍售六国,独缺韩国。

    此举便是要断其反应之机。

    此等买卖隐秘至极,百鸟根本不知端由,更不晓其对夜幕意味着什么。

    待消息传至,韩王早已闻讯,局势再难挽回。

    “兵强马壮者为尊,将军握半国兵权,拥万斛粮资,何惧一隅之君?”

    翡翠虎低语附和,眼中闪烁阴鸷光芒。

    少废话,先叫人把十万金送来!姬无夜已披挂齐全,铠甲映光,气势逼人。

    片刻后,金光闪烁的铜钱堆满眼前,士兵们呼吸骤紧,目光灼热地盯住那堆黄金。

    十万两的重赏如雷霆贯耳,士气瞬间飙升,人人愿效死命。

    他未吐露自立为王的野心,只高举清君侧、救韩国的大旗。

    说韩王已被奸臣蒙蔽,此行入宫,只为诛杀乱政之徒。

    这话合情合理,极易让人信服。

    众将士纷纷应和,齐吼口号,声浪震天。

    望着士气如虹的军阵,姬无夜心中微动,却也泛起一丝迟疑。

    为何不直接打出那面旗帜?

    诚然,城防诸将皆是他心腹,可这些普通士卒呢?

    他们敬他,畏他,不过因他是大将军。

    一旦失势,甚至欲谋逆,他们还会誓死追随吗?

    除亲兵外,他并无十足把握。

    原计划是重金收买,刀剑威慑,不从者便由亲卫斩杀。

    但一名门客劝他改变主意。

    如今要紧的是掌控全局,多一人助力,便多一分胜算。

    是否真心归附,无关紧要。

    一旦冲进宫门,他们便再无退路,只能与他共赴黄泉。

    他们的任务,不过是挡住禁卫,牵制守军。

    只要亲兵擒下韩王,大事便可成。

    唯一不安的是,派去联络血衣侯的百鸟传信人仍未归来。

    他并未深究,率数千士卒,浩荡直奔王宫。

    论谋略,他自知远不及苏玄。

    但论统兵布阵,韩国无人能出其右!

    想靠计谋铲除他?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定要让苏玄知晓,当年八千哀兵,如何击溃十万楚军的真正分量。

    苏玄轻轻颔首,唇角微扬,“若秦人善用器械之便,一人耕作可抵旧时数倍田亩;若兵士执利器在手,单骑便可敌数名敌将。

    大王以为,秦国之力当增几何?”

    这……

    他目光一凝,再开口时语调沉稳,“大王可还记得我所制曲犁?”

    “凭此物,农夫劳作之效翻上一倍不止。

    若遍及全境,国力又将何等增长?”

    “不下三倍。”

    嬴政答得干脆。

    “昔日楚人创冲车,倚其锋锐,连败周室,逼退齐桓,终致申、邓两国覆灭。”

    苏玄缓缓道,“利器之利,能改战局生死。

    大王以为如何?”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光,“先生之意,莫非是要重用匠人?”

    “非仅重匠,更重巧思。”

    苏玄轻声回应,“凡有益民生、强军威者,皆当嘉奖,广而推之。”

    嬴政眸光流转,心潮暗涌。

    确有道理。

    他又添一句,“秦地能工巧匠云集,奇技异想者不在少数。

    若大王效仿商君徙木立信,明码悬赏,这些巧手之人,岂会不争先效力?又能催生多少实用器物、精锐兵械?”

    嬴政双目骤亮,胸中热血沸腾。

    或许真可大展宏图!

    “先生慧眼如炬,见解卓绝!”

    他激动起身,一把攥住苏玄手腕,声音发颤,“得遇贤才,实乃寡人之福!”“为国尽忠,理所应当。”

    苏玄垂眸,神色淡然。

    “对了,尚有一物奉上。”

    嬴政神情微动,眸中浮起期待。

    先生今日又要献何奇宝?

    只见苏玄缓步向前,自怀中取出一长形器具,目光直视嬴政,语气郑重,“此物名为千里镜,远观数千米外之景,纤毫毕现,如置眼前。”

    闻言,嬴政瞳孔猛然收缩。

    可窥千丈之外?这岂非传说中的天眼之术?

    他心中惊骇难平,却愈发渴求验证。

    待苏玄讲完使用之法,他急不可待接过,指尖微颤。

    右眼贴上镜端,屏息凝神——

    远方山峦草木,竟如近在咫尺,连叶尖露珠亦清晰可辨。

    他反复端详,每一处细节皆清晰可辨,凝视良久,终是收起此物,眸中泛光。

    世间竟有如此奇珍!

    转瞬之间,他便洞悉其价值所在。

    若能令秦军将领持此物,便可预判敌情,运筹帷幄,敌方诡计尽在掌握之中!

    届时,六国之师,谁还敢与大秦铁骑争锋?

    思及此处,心潮翻涌。

    “先生,此物源自何处?”

    他急切发问。

    “大王曾在紫兰轩照镜时,可觉有何异样?”

    苏玄轻笑反问。

    嬴政眉间微蹙,忆起当初暂居紫兰轩,曾以铜镜整衣,那镜面光洁如水,映物格外分明,当时还疑惑是否新制之镜,甚至动念要命人多购几面供己使用。

    可与苏玄相见后,此事便淡出心头。

    如今再想,却觉其中暗藏玄机。

    他凝视千里镜的筒身,悄然与记忆中的铜镜比对,竟发现材质如出一辙!

    这意味什么?意味着此物已可量产。

    一旦军中将校、斥候皆配此镜,全军耳目将如鹰隼般敏锐。

    一念及此,血脉为之沸腾。

    “此物,乃先生所造?”

    他目光炯炯,直视苏玄。

    苏玄颔首,“此镜由一种名为玻璃的材料制成。

    起初仅能映照形影,然某日偶然见一块玻璃在日光下点燃草堆,由此生疑,遂深入探查。”

    他取出两片晶石,续道:“经反复试验,我发觉当玻璃边缘厚而中心薄时,视野中物体会缩小,远达数千步外之景亦可一览无遗;若反其道而行,中心厚边缘薄,则物体被放大,纵使微蚁,亦能占满双眼。”

    “此二者,我称作凹镜与凸镜。

    前者散光,后者聚光。

    最终合而成镜,便是大王所握的千里镜,以及我手中的放大之具。”

    嬴政听得怔然,心中既惊且敬。

    仅凭一念好奇,竟成就此等神技?

    他首次知晓,光竟能被引动,亦可被掌控。

    倘若连光线都能操控,那世间尚有何事不可为?

    他凝望苏玄手中那枚透亮晶石,眼底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探究之色。

    苏玄目光微闪,望向天际,日头正烈,云影无踪,轻声提议:“若大王有意,不妨暂歇片刻,车中尚余纸页可试。”

    嬴政耳尖一动,眸光骤亮,此物成否,试过方知。

    立时命人停下马车,寻了处空地便着手尝试。

    他以一根分叉枝条架起镜面,纸张置于其下,一切就绪,便凝神伫立,双目紧锁。

    见此神情,苏玄心头一暖,恍然忆起年少时点燃纸片的光景,与眼前如出一辙。

    盖聂背手而立,目光不离试验之处,神色警惕。

    后方马车内,紫女与弄玉闻讯,亦步下车来,好奇凝视。

    瞬息之间,纸面泛起薄烟,缕缕青气升腾,忽而一 ** 舌破空而出。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