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道幽光自暗处射来,宛如蛰伏野兽骤然睁眼。

    苏玄目光扫过,五道身影映入眼帘,断水之位已空。

    十年前便拥天字一等实力?他眉心微蹙,疑云浮现。

    其余诸人皆蒙面,唯余一双瞳孔冰冷如霜。

    唯有掩日,曾与他数度交锋,熟稔于心。

    “自此日起,我掌罗网。”

    他低语,掌中令牌缓缓浮现。

    金光一闪,满殿跪伏,无人迟疑。

    即便掩日,亦未例外。

    苏玄缓步登阶,坐上主座,俯瞰群臣。

    目光最终落在掩日身上。

    “你面具之下,藏的究竟是谁?”

    声音似冰,不容置疑。

    前世不解之谜,今朝终要揭晓。

    一旦泄露过多真实痕迹,死亡便如影随形。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恭敬:“大人若愿一见真容,我自无妨。”

    “只是恳请独留一人,容我面呈尊前。”

    苏玄眉梢微动,右手悄然虚拢,掌心朝天置于椅面。

    神色未改,目光如冰,直视跪地的掩日。

    既不允诺,也不阻拦,任其单膝垂首于殿中。

    大殿死寂无声,空气凝滞如铅。

    掩日背脊发寒,仿佛有无形重压压在肩头,呼吸渐沉,冷汗渗出。

    眼前之人,威势逼人,分明在宣告——命令即为铁律,不容置疑。

    正欲开口,苏玄已先出声:“玄翦留下,其余人退至殿外。”

    目光转回掩日,唇角微扬,语调轻缓:“本座向来宽厚,掩日,还有何求,尽可道来。”

    那抹笑意看似和煦,却让掩日心头骤紧。

    “属下不敢。”

    话音未落,指尖已抚上脸庞,缓缓揭下面具。

    苏玄凝神细看,瞳孔微缩。

    面具之下,竟还覆着第二层。

    当第二重揭开,一张平庸至极的面容显露眼前——毫无特征,混入人群即被忽略。

    这张脸,天生便是隐匿者的化身。

    可为何与预想相悖?

    据传他乃王离、逍遥子、田光、晓梦四人之一……

    莫非,眼前之人并非真身?

    试探之心顿起,苏玄取出旧时面具。

    “此物,你认得吗?”

    目光锁定对方面庞,捕捉每一丝细微神情。

    “是你!”

    掩日猛然抬头,眼中惊惧翻涌,语气颤抖,“掩日冒犯,唯请大人恕罪。”

    “心中怨怼?”

    苏玄追问。

    “属下岂敢。”

    “惊鲵今在何方?”

    “刺杀魏无忌后,彼此分道扬镳。

    曾闻她追击无名,此后踪迹全无,属下不知。”

    又接连探问数次,掩日反应自然,毫无破绽。

    玄翦亲触其面,反复揉搓,未能剥离,亦不见接缝或裂痕。

    一切皆合常理,却总有一缕说不清的异样萦绕心头。

    是自己太过谨慎,还是另有隐情?

    他将疑虑深藏心底,抬手示意掩日退下。

    殿门开启的刹那,一名罗网暗卫悄然靠近玄翦耳畔,低语数句。

    玄翦转身,目光沉静,将消息转述给苏玄。

    惊鲵踪迹已现,心潮翻涌如浪,面容却未露分毫波澜,只轻轻一挥袖,命那名暗卫引路。

    密林深处,清泉潺潺,绿意盈目。

    飞瀑自崖顶垂落,银练般悬空而下,光斑跳跃其间,似有流光碎玉。

    潭水澄澈见底,倒映出一道纤影,孤绝清冷。

    她身披罗网制式战衣,渔网纹袜包裹足踝,黑曜高跟鞋轻点水面,泛起微澜。

    左手轻抚腹间,指尖感知着新生命跳动的律动,眸中渐染温柔,唇角不自觉上扬——那是他与她的未来。

    右手握着一枚新月形琉璃簪,思绪如丝线缠绕,回溯往昔。

    “琉璃,象征纯净无垢,也寄寓平安、新生与欢愉。”

    “愿你此生,安然无忧,喜乐常随。”

    那是他亲手相赠的时刻。

    “黑夜并非只有幽暗,还有星辰万点,明月皎洁,萤火翩跹。”

    他曾许诺,要把整片苍穹都纳入她的掌心。

    “人面桃花相映红,今年今日此门中。”

    桃花树下,他执笔为她描画容颜。

    记忆如潮水奔涌,冲刷着心头每一寸角落。

    共谱琴瑟的静谧,窗前雨幕中的守望,还有那场辗转难眠的缠绵,烈火焚身的欢愉。

    她笑意浮现,眼底漾开暖意。

    凝视腹中幼苗,神情愈发坚定。

    忽然,余光掠过山间一株迟开的桃枝,心头骤然一颤。

    唇瓣紧抿,怔然凝视片刻,旋即别过视线。

    该走了。

    正欲转身,林间传来窸窣声响。

    百余罗网 ** 悄然列阵,将她围困 ** 。

    其后,一道身影缓步走来,令她瞳孔骤缩。

    罗网天字第一等 ** 者——黑白玄翦。

    昔日全盛之姿尚非对手,如今身怀六甲,更无胜算。

    “你也来取我性命?”

    她望向玄翦,明知结局已定,眼中仍浮起一丝渺茫期盼。

    她只求腹中幼胎能安然降临人间,哪怕倾尽所有,哪怕血肉枯竭,哪怕仅存一线生机,也誓要拼死守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玄翦凝视着惊鲵,眼底翻涌旧日波澜。

    若当年纤纤未逝,如今的孩子或许已学会唤人亲昵。

    他心头一滞,指节骤然收紧,剑柄泛出冷光。

    必须更强,唯有力量才可能换来重逢的契机,否则连执念都无处安放。

    四面杀机密布,玄翦横剑阻路,惊鲵心如死灰,正欲以命相搏——

    那群罗网之人竟忽然齐齐跪倒,动作整齐如一人。

    “拜见夫人。”

    数百道身影俯首叩地,声浪震林。

    一道修长身影自幽暗林隙中缓步而出,衣袂翻飞,步伐沉稳。

    如果世间真有情话,此刻便是最温柔的呢喃。

    归途之中,苏玄轻声追问,两人各自道出别后心境。

    他讲起罗网如何俯首,细述韩秦两国间的奇闻轶事。

    惊鲵则忆起往日奔波于任务之间,与原作不同的是,无名尚在人间。

    接下刺杀之令,初遇交手便知不敌,遂决意放弃,为腹中血脉退出罗网。

    听罢此言,苏玄心头一松,暗自庆幸。

    若无名反悔出手,那才是天崩地裂。

    安置之处,终定于紫罗兰商会。

    有紫女与弄玉在,不至于冷清,也免得她孤寂难耐。

    抵达新紫兰轩时,二人皆不在,阁楼唯余三人,空荡如风过殿宇。

    苏玄选了一间朝南、通风极佳的居所,将惊鲵安顿其中。

    “日后可种些花草,让屋子添点生气。”

    他环顾四周,语气轻缓。

    惊鲵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缺什么尽管开口,紫女与弄玉会为你置办。

    如今身怀六甲,切忌剧烈动作。”

    “房中可添一张靠椅,闲时晒晒太阳,养养神。”

    “还有,少用胭脂,对胎气不利。”

    她静 ** 在榻上,望着他来回踱步,絮絮叮嘱。

    忽然间,心底泛起暖意,似被什么填满。

    若有名字,那必是她一生未曾触碰过的温情与安宁。

    “我不用胭脂的。”

    她低声回应,眼波流转,笑意浅淡却动人心魄。

    “倒忘了,我夫人天生容色绝伦,肤若凝脂,何须粉饰?”

    他走近前,打量片刻,指尖托住她的下巴,神情认真,“越发好看。”

    她脸颊泛红,眉梢染霞。

    苏玄轻笑,打趣道:“数月不见,竟变得如此娇羞。”

    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真是让人怜惜。”

    她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眸光含情,郑重道:“妾只是久别重逢,心念太深罢了。”

    “是么?”

    苏玄笑意更深,指尖轻点唇瓣,挑眉轻语,“夫人这般模样,岂不该略作补偿?”

    惊鲵耳尖泛红,刚欲回应,苏玄已悄然牵起她的手腕,顺势揉了揉她鼻尖,“逗你玩的,我虽好色,却还不至于如此放肆。”

    她眸光清冽,凝视着他,显然不以为然。

    那几日朝夕相对,缠绵难分,她传递密信只得在夜深人静时趁他沉睡悄然完成。

    “暂且记下,待你分娩之后,我自会一一索回。”

    苏玄语气轻松,目光落在她小腹,带笑追问,“可有胎动?”

    “偶有微动。”

    她如实相告。

    他俯身贴近,侧耳倾听,神情专注。

    惊鲵望着他,眼波柔润,笑意如 ** 漾开。

    “动了!真的动了!”

    他忽然抬眼,满脸惊喜,迫不及待与她共享这份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