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粗麻布裳,粉紫长发束于脑后,发丝垂落双肩,身形修长,双腿笔直如竹, ** 的足踝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察觉目光,她蓦然回首,眉眼一凝,随即躬身行礼。

    “农家田蜜,参见相国大人。”

    桃花眸含水,鼻梁秀挺,唇若点朱。

    拜时腰肢微弯,胸前雪白起伏,触目惊心。

    苏玄眸光微闪,原以为田蜜向来喜着粉紫长裙,衣袂开衩,姿态张扬,如今这身装束却收敛许多。

    可这般低调之中,反倒更显玲珑曲线,尤其那修长身形,似一缕烟云缠绕在眼底。

    足上水晶凉鞋透出莹光,十指染着淡粉,如初凝露珠,又似风中轻颤的葡萄。

    她垂首敛眉,眉梢轻颤,似羞非羞,恰到好处地藏住几分风情。

    她心思通透,从不靠姿色逞强,而是借天赋铺路,于乱世中步步为营。

    美貌是天赐之物,她只是用得恰到好处。

    秦相亲临,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却主动送上门来,岂有不揽之理?

    她早知,女人若要安稳,必得依附强者。

    五日前田光直言将她许给苏玄,未征其意,她却毫不犹豫应下。

    她不愿被动等候,那样只会沦为棋子。

    于是她另辟蹊径,换上素雅外袍,反将身段衬得愈发勾人。

    这场偶遇,从头到尾皆是她布下的局。

    她暗自低语,他果然与传言一般,贪恋美色。

    而苏玄心中泛起涟漪:她在演戏?

    笑意悄然浮上唇角,倒不如顺势而行。

    他身份尊贵,若真要她,不过一句吩咐罢了。

    可若如此,何来趣味?

    就像猎手举枪,若猎物已排成列阵,又怎会心动?

    “方才所吟,可是《诗经》第八篇《苤苢》?”

    他含笑开口。

    “全赖相国恩泽。”

    她微微欠身,目光如水。

    “若无新犁开垦,税赋减免,农家今日唱的,怕仍是《硕鼠》的哀歌。”

    田蜜指尖轻颤,唇边浮起一缕清歌。

    “硕鼠硕鼠,莫食我黍。

    三载侍君,不念我苦。

    将往乐土,何得安居?”

    声落,她眸光微闪,似有迟疑。

    抬眼望向苏玄,指尖不自觉攥紧裙角。

    “相国大人……奴婢可会惹祸?”

    苏玄笑意未敛,眸光深邃。

    “若依你言,天下农人皆当问罪?”

    她松了口气,指尖抚过心口。

    目光却悄然掠过身后暗影。

    一道粉痕如丝,隐入草丛深处。

    天色渐沉,她低声道:“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垂首轻叹,缓步欲拾竹篓。

    刹那间,车前子簌动如浪。

    黄影翻腾,毒牙直扑足踝。

    “蛇!”

    惊叫破喉,她猛然扑入怀中。

    双臂死死环住,身躯发颤。

    可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那蛇已断成两截,倒于地。

    如此身手?竟连毒物也敢徒手斩之?

    她心跳如鼓,指尖更紧地扣住衣襟。

    再不能放他离去。

    软香偎倚,苏玄静默凝视。

    终于明白为何千金难换一瞬投怀。

    他轻抚肩头,声音温润。

    “无事,蛇已除。”

    她颤抖着仰头,眼中泪光闪烁。

    “真……真的没事?”

    “嗯。”

    他点头,神情笃定。

    她脸颊泛红,慌忙退开。

    “奴……奴婢失态了。”

    “何出此言。”

    他淡然一笑。

    “反倒是本官,占了你的便宜。”

    “不可!”

    她惊呼,面如桃李。

    “相国贵体,岂能折损于我?”

    话音未落,她轻哼一声,眉心微蹙。

    仿佛痛楚袭来。

    “怎么了?”

    他俯身询问。

    她蹲在石阶边,指尖轻按脚踝,脸色微白,“方才走得急了,脚腕一歪,倒不打紧。”

    红肿渐显,却仍强撑着笑,“相国大人不必费心,歇会儿便好了。”

    唇瓣微微咬住,眉心拧成细线,那副倔强的神情藏不住心底的软弱。

    “岂能袖手旁观?”

    苏玄语气坚定,眸光沉静,“既见你受苦,岂可坐视不理?”

    他俯身靠近,指尖已搭上脉门,“我略通疗伤之法,不妨试试。”

    未等回应,便伸手解下那只晶莹剔透的凉鞋,玉足入掌,温润如瓷。

    她脊背一僵,眼睫轻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从未有人如此贴近过她的身体,哪怕平日里勾魂摄魄,也从不曾有过这般真实触感。

    他的指腹在足心轻轻游移,仿佛试探,又似抚慰。

    “你家在何处?”

    他忽然开口,语调平静,像在问寻常路途。

    话音未落,小腿处传来细微声响,如同骨节归位。

    疼痛倏然消散,只剩一点微烫的热意残留。

    她怔住,瞳孔微缩——这医术,竟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咦……竟全然不痛了?”

    她低头看脚,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穿上鞋,缓步走了几步,脚步轻盈如风,毫无滞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几日莫要久站或奔走,静养几日便可复原。”

    他起身,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相国大人恩情,田蜜永世不忘!”

    她眼中泛起水光,低声道,“天色已晚,不如留饭如何?奴家做些家常菜,款待大人。”

    “就一顿粗食罢了。”

    她补充,笑意温柔。

    多丰盛?

    苏玄心头微动,几乎脱口而出。

    寻常人家一日两餐已是常态,三餐者寥寥无几,唯有富贵之家才敢奢侈至此。

    她静静望着他,眼波流转,满是期待。

    那一瞬,连拒绝的念头都生不出。

    他缓缓点头。

    并非为口腹之欲,而是想看看她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最坏也不过一死,他赔得起。

    “你们平日里,真吃这些?”

    他望着她背上竹篓,声音淡然。

    那倒未必,平日里也嚼些葵菜藿叶,偶有韭菜佐餐,逢年过节才得一尝荤腥。

    田蜜轻声回应,指尖抚过竹篓边缘,“寻常农户的日子如此,我田家后人,自是优待几分。”

    相国位极人臣,想必珍馐百味皆尝尽,今日尝这粗茶淡饭,或许另有滋味。

    苏玄摇头,眸光微动,“食之无别,山珍海味也好,野蔬粗羹也罢,只看合不合口。”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渐近四季镇。

    沿途巷口,目光如针,窃语低回,字字入耳。

    “这狐媚子,又从哪勾来个俊郎君?真是不知羞!”

    “天天袒露双臂,赤足踏地,分明是引诱人心。”

    “听说吴旷总管和田猛堂主都为她神迷意乱,真有其事?”

    “你自家男人盯紧些,上次瞧见她一眼,眼睛都直了,难保不生祸端!”

    “回头非得好生收拾他不可!”

    皆是妇人私下议论,胆怯于面斥,唯以私语传谣。

    苏玄眉峰轻蹙,神色微凝。

    却见田蜜始终垂眸,唇角含笑,未露半分波澜。

    直至踏入庭院,竹篓落地,她方轻启朱唇:“相国可知,为何她们这般说,我却不辩解?”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止于智者。

    苏玄脱口而出,语气平淡如水。

    田蜜眸光骤然亮起,似有星火闪现,片刻后凝视他,认真问:“那相国大人……当真觉得我是妖物?”

    他未直接作答,反抬眼望向她手中空竹篓,缓缓道:“何必给自己贴上名号?背着篓子,哼着歌谣,采着车前草的女子,难道就不是你了?”

    田蜜怔住,瞳孔微缩。

    苏玄声音轻缓,却字字入心:“容颜是天赐,亦是劫数。

    她们诋毁你,不过因羡慕你的姿色罢了。”

    她眼中阴霾散去,笑意浮上脸颊,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

    那对细痣在颊边若隐若现,娇媚中透出几分妖娆。

    “可否当作,相国是在夸我?”

    “若你愿这么想,便当是吧。”

    苏玄肩头微耸,语气未定。

    田蜜取来青瓷茶具,指尖轻点,斟满一盏清茗。

    背手而立,身体微微前倾,笑盈盈道:“那我便当作,是相国在夸我了。”

    “稍坐片刻,午膳即刻可成。”

    她系紧围裙,脚步轻缓踏入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