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农六堂主位空缺,你便是最合适的继任人选。

    田蜜双瞳骤然亮起,这安排恰如春雷响在心间。

    往昔五谷皆归神农堂掌管,她无权无势,那些人怕是不屑一顾……

    “你不是还有我?”

    苏玄挑眉,指尖轻点她鼻尖,“此事我与侠魁通个气,他岂敢不允?”

    相国大人,为何对我这般深情?

    田蜜凝望他,眼底尽是倾慕,仿佛世间再无旁物。

    “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

    苏玄捏了捏她脸颊,眼神含笑,似在责备她的痴傻。

    “对了,方才说的金屋藏娇之策,你真没动心?”

    他嘴角勾起,目光灼灼,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

    能被藏于华厦者,必是绝代佳人。

    这不正是你天生的风华?

    此刻四下无人,唯有你我二人。

    想做何事,尽可随心。

    田蜜刹那间会意,耳尖泛红,心头微颤,竟有几分向往。

    良久静谧,温存渐歇。

    苏玄不再逗留,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格物院三字取自《礼记·大学》中“格物致知”

    之意。

    其理在于探求万物本源,以求真知。

    此名亦是他心中所向——唯实为本,求知为道。

    甫入院门,便遇霸道机关术宗师公输仇。

    “参见相国。”

    公输仇躬身行礼,随即问及,“百家盛会,定于咸阳何时开启?”

    “你更该关心自家子弟。”

    苏玄淡然抬眸,“七日之内,二十项机巧构想获选。

    墨家贡献十项,而你们公输一脉,不足五条。”

    昔日公输班败于墨子之手,至今未雪。

    今时今日,后人仍难比肩?

    苏玄语带锋芒,只因深知这老顽固最忌旧恨翻腾。

    公输仇眸色骤沉,祖师之辱始终难平。

    他问峰会之事,实则心系一战成名,欲替先辈正名。

    那些机关巧思,老夫早已览遍,皆不过雕虫小技。

    公输仇冷哼一声,眼中燃起烈焰,“区区之物,何足挂齿?我随手便可造出更胜者。”

    失败者惯会粉饰托辞,可 ** 从不因辩解而改写。

    苏玄目光如霜,声音不带波澜,“本相命你暂掌格物院,是寄望于你。

    如今……令人失望。”

    公输家才是机关之道的巅峰!

    他猛然抬首,瞳孔赤红,“我族技艺,岂容他人轻慢?”

    证明给本相看。

    苏玄静立如山,语调冰寒,“你们以力道为尊,求极致之强——便造出攻城略地、无坚不摧的兵械!”

    弓箭射程仅七十步,你便制出三百步远的神弓!

    弩机一发即尽,你便造十 ** 之机!

    炮车投石三十斤,只砸深半尺,你便令其深达半米!

    若此等事皆不能成,还谈何机关第一?

    纵然洞悉其意,公输仇仍昂首踏入密室。

    只要机关能及,他必亲手铸就完美之器。

    身为公输掌门,自有不可撼动的傲骨。

    望着那挺直背影隐入幽暗,苏玄微颔首。

    此老虽顽固,却确有真才实学。

    曾创破土三郎,巴掌大小竟能穿墙越壁;

    六道轮甲子锁,万变无穷,精妙绝伦;

    蜃楼之构,浮于海上,宛如城池;

    机关白虎尚需人驭,而他所制机关蛇,自行游走,形神毕肖。

    甚至将亡魂炼作机关无双,栩栩如生。

    倘若再进一步,终有一日踏足机械飞升之境,亦不足为奇。

    今时格物院渐成体系,分部井然:

    冶炼部由铁匠集萃而成,

    机械部汇聚墨家遗脉与公输匠人,

    科研部则聚拢天文、数理、自然之士……

    不过七日,已收数十英才,人数仍日日递增。

    咸阳集市南门,人潮如织,万众瞩目。

    高台之上,百箱金锭铺陈,流光溢彩,映得整片天地都泛起鎏金涟漪。

    空气仿佛被点燃,呼吸急促,瞳孔收缩,无数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闪烁的财富之海。

    若非千名铁甲军士严阵以待,喧嚣早已撕裂秩序。

    苏玄缓步登台,步伐沉稳如渊,不带一丝波澜。

    他取过一只竹筒制的扩音器,置于石案之上。

    “诸君,且听我言。”

    声音穿透云层,直入耳膜。

    人群骤然静默,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指向前方古木旧址,声音低沉而有力:“此地曾立信于民,变法之始,商君徙木为誓,一诺千金。”

    “今我大秦法度森严,令行禁止,岂容虚言?”

    他缓缓环顾,眼中掠过一抹锐利光芒:“你们可愿知晓,这些金子,将作何用?”

    “要!”

    山呼海啸般回应炸响,震得梁柱嗡鸣。

    苏玄嘴角微扬,语调渐缓:“七日前,王命昭告天下——凡能改良农耕之策者,一经认可,赏金百两。”

    “七日之间,二十余人献策,创五十余项新法。”

    “其中一人,独创十策,皆合天时地利。”“此人,得金千两。”

    苏玄话音未落,四周骤然躁动如沸水翻腾。

    先前政令颁布时众人尚不以为意,可当首名献策者站上台前,目光便如刀锋般灼烧起来,眼底泛起猩红的嫉恨。

    千金之重,寻常农夫穷尽一生也难挣得半分。

    而今只需十项奇思妙想,便能换来这般巨资。

    轻易得来,宛如拾地之财;实则夺人之利,毫不含糊。

    苏玄垂眸不语,依旧依序推进流程。

    他命诸发明者逐个登阶,亲手将金锭交付其手。

    台下观者屏息凝神,双眼紧锁那枚闪耀的金属,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渴念。

    “诸君猜一猜,我掌中此物为何?”

    苏玄轻抬指尖,指向弧形扩音装置,“此器唤作‘鸣声匣’,可使声浪延展数十倍,响彻千里。”

    “创此物者,乃墨家**墨石。”

    “今日,让我们共迎主角——墨石!”

    墨石面颊滚烫,步履微颤登上高台,立于万众瞩目之中,身形略显局促。

    苏玄未急赐赏,先取其余巧器陈列台上,逐一试演。

    他指向压水装置,徐声道:“此为‘引泉机’,仅需一按,清泉即自管中涌出。”

    指尖轻触,水流顺势滑落,蜿蜒入盆,无声却有力。

    待压水演示完毕,他再度指向另一装置:“此物名‘筒汲轮’,无需人力牵拉,便可引水灌田。”

    “自此,耕者免去挑担之苦,田畴得以丰润,可谓泽被苍生之功。”

    “大秦已决意推行天下,务使黎庶安身立命,仓廪殷实,衣食无忧。”

    “纵然诸位中藏有六国密探,心存疑虑,亦不妨直言——我大秦所图非一域之利,而是四海苍生之安泰。”

    “若能让百姓免于饥寒,何须计较区区金银?”

    “这钱,由我大秦出。”

    “成果,任尔等取用。”

    其势浩然,不计得失。

    实则深知民生利器一旦推广,必难隐匿。

    不如坦荡示人,让天下知晓大秦恩德,使万民心归。

    六国密探神色起伏不定,有人暗叹其胸怀,有人心头震颤,悄然折服。

    台上苏玄指尖轻点墨石,声音如钟轰然四起:“诸位心中皆有明镜,可愿坦言——此番大义,该不该叩谢此人?”

    “莫要婆婆妈妈,像妇人般遮掩!放声说出你们的真心!”

    “谢墨石先生!”

    “大恩不言谢,此生永志不忘!”

    “先生仁德,我等铭刻肺腑!”

    一浪高过一浪的谢语响彻四方。

    墨石立于台前,心潮翻涌,眼底泛光。

    这里,他第一次触摸到价值的温度。

    苏玄抬手赞道:“这才是真正的墨家风骨,兼济天下,不囿于城池疆界,不困于一国之私,所求唯苍生安泰。”

    “凡利民之事,哪怕万死,亦无退缩。”

    墨石低头,神情恍惚。

    他曾献技时,从无半分宏愿。

    回望机关城中那群闭门自守的同道,心中疑云密布:口称兼爱,却将百姓苦难拒之门外,独享清宁,这还是墨家之道吗?

    为何反观秦国所行,倒似践行了墨家本义?

    曾经高悬云端的墨家,如今在他眼中摇摇欲坠。

    “这一千金,尽数归你!”

    苏玄指向旁侧铁箱,笑意温润。

    随即唤来千夫长,命其亲卫护送,防有人觊觎。

    “听闻你尚未入格物院。”

    苏玄轻 ** 头,“大秦格物院,正盼你这般奇才。”

    墨石眸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