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笑意盈盈,尾音微扬。

    绯烟下意识颔首,唇边浮起一丝难言波动。

    “相国大人,可否也为我们姐妹瞧一瞧?”

    黑衣女子忽然启口。

    苏玄眉梢轻挑,竟有此等机缘?

    “自然可以。”

    他应声而起,目光落向双姝掌纹。

    那双手小巧玲珑,肤色娇嫩,透着淡淡红晕,脉络清晰如丝线勾勒。

    凝视良久,他神色渐沉,眉头紧锁,目光沉郁如渊。

    “你们命格属流霞,本应福泽绵长。”

    他顿了顿,语气陡转,“但后天痕迹诡谲,印堂阴霾缠绕,寿元线骤然缩短。”

    “若依此势推演,不过数载,便将香消玉殒。”

    黑与白彼此对视,眼中皆掠过惊骇。

    绯烟眸色一凛,盯着他久久未语。

    “若我所断不差,你们正是当今阴阳家少司命。”

    他垂目轻叹,“据闻此职自创派以来,无一人能活过笄礼之龄。”

    二人脸色骤然失血,记忆随之浮现。

    那是东皇太一亲授的第一道令。

    在大司命的暗中监视下,她们亲手终结了前任少司命的生命。

    临终之人曾留下遗言——

    少司命为凶煞之位,魂力越盛,命火越短。

    万叶飞花诀非以气御敌,实乃以魂为引,魂散即命绝。

    越强,越死得快。

    得知 ** 后,她们便再未真正修炼。

    早知结局,也曾试图挣脱,可面对阴阳家这尊巨影,终究不过是蝼蚁撼树。

    黑暗牢狱中,她独自蜷缩,四壁如墨,寒意渗骨。

    从未有过一丝声响,也无半点光亮,唯有死亡在步步逼近。

    姐妹尚能相依,而她,从始至终只有孤影。

    其余少司命的境遇,更令人心颤。

    “你们体内精元正不断流失,可因修行之法有缺?”

    苏玄指尖轻抬,目光如刃。

    黑白双眸骤然收缩,他仅凭掌纹竟已窥破隐秘?

    这等手段,堪称神异。

    绯烟眼波流转,凝视苏玄,心底惊涛翻涌。

    这般机密,纵使阴阳家内部也罕有人知,他竟能一眼识破。

    “待我与绯烟完婚,身边少两名侍婢照应。”

    苏玄扫过二人,声音平稳,“自今日起,她们归于相国府,由你调遣。”

    他侧首望向绯烟,语气温和,“娘子以为如何?”

    黑白姐妹怔住,心神恍惚。

    他……竟要救她们?

    良久,两人对视,眼中浮起泪光。

    从此不必再惧梦魇缠身,不必再听夜半哀嚎。

    命途将改,年岁可延,二十余载,乃至三旬、四旬,皆有望。

    可随即,两人心头泛起羞意。

    彼此低眉,似在暗语:若换作相国大人,倒也安心。

    姐姐黑眸微闪,直视苏玄,神情坚定。

    妹妹白垂睫敛眉,指尖绞着衣角,如风拂柳。

    “若有东皇太一阻拦,只管来寻本相。”

    苏玄语气淡然,却透出不容置疑。

    他若执意,便引大秦铁骑踏平阴阳家,罗网亦难幸免。

    阵法再强,岂敌万骑奔腾?

    “时辰已备,我为相国大人推演此行吉凶。”

    绯烟轻启朱唇,神色归于专注。

    苏玄含笑点头,“恰巧我有一物相赠,绯烟姑娘定会心动。”

    绯烟凝视着苏玄轻拍手掌,侍从便悄然抬入一件奇巧之物置于殿心。

    那器物通体乌黑,镶嵌铜纹,形如双筒长管,顶端缀有琉璃镜片。

    “名唤天象窥星镜。”

    苏玄徐徐道出其功用,语气淡然却含深意。

    她闻言眼中一亮,指尖急颤,迅速调整角度,将眼贴于镜口。

    刹那间,无尽星河铺展眼前,银河如练,星辰流转,似有无数光点在瞳孔深处缓缓游动。

    她仿佛漂浮于虚无之间,被浩渺宇宙温柔裹挟,每一颗星的轨迹都清晰可辨,连远古星骸也历历在目。

    此情此景,令她如痴如醉,魂魄离体,忘却了身在何方,忘却了昼夜更替,唯余满心惊叹与渴求。

    直到一缕幽香悄然钻入鼻息,才将她自幻境中唤醒。

    “饿了?”

    苏玄执瓷碗,舀起一勺粥,轻轻吹散热气,递至唇边,“新熬的小米南瓜羹。”

    他眉梢微扬,眸光温润,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漾满掌心。

    她怔然片刻,竟不自觉张口迎上。

    粥水滑落喉间,暖意自腹中升腾,僵冷的筋骨也随之松动。

    眨了眨眼,神思才缓缓归位,脸颊倏地泛红。

    “我……能自己来。”

    语毕,慌忙夺过碗勺,指尖相触时,心头忽地一跳。

    月光倾泻,银辉洒落佳人面庞,清丽中透着沉静。

    容貌非绝色,却自有风韵,眉目间藏有千年贵气,宛如盛放牡丹,不争不显,却摄人心魄。

    她望向天穹,星斗正垂,已知已是子时。

    愧意翻涌,正欲开口道歉——

    一指轻抵唇瓣,截断未尽之言。

    “夫妻之间,何须多礼。”

    他低笑,肩头微耸,语气轻松,“虽未成婚,亦可先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礼物,你果然欢喜。”

    笑意更深,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她心弦轻颤,望着他眸中光华,嘴角不觉悄然上扬。

    苏玄神色如常,眸光深不见底。

    命运之轮从不偏袒孱弱之辈,天机卦象岂能定人兴衰?

    唯有力拔山兮者,方能踏碎万重枷锁。

    暮色四合,他未多作停留,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绯烟凝望星穹,命宫红鸾熠熠生辉。

    紫微旁星芒骤盛,与她命格遥相呼应,似有无形丝线缠绕,脉动同频。

    莫非此即天定姻缘?

    她早于测算战局之时,暗中推演二人命盘。

    卦象昭示:凤凰双翼齐展,鸣声清越如玉。

    得此签文,乃为极吉之兆。

    心念至此,耳尖泛红,似有春意悄然爬上脸颊。

    晨光初透,苏玄便闻捷报传来。

    公输仇两日之内,便造出全新投石机,形制功用皆与所言无异。

    展示之日,苏玄特意唤来嬴政亲临观览。

    “先生乃寡人命途之光!”

    马蹄声疾,嬴政纵马而至,朗声大笑。

    十余骑随之奔来,蒙恬赫然在列,目光微闪。

    他翻身下马,身形稳若磐石。

    眼中尽是掩不住的欣喜,新政推行不过数日,成效远超想象。

    马蹬、高桥马鞍、马蹄铁,皆已陆续问世。

    昔日骑兵冲锋,全凭双腿夹紧马身,双手死握马鬃,稍有不慎便摔 ** 背。

    战力受限,冲势亦不足。

    今时不同往日,马蹬既立,双脚踏于其上,宛若履平地。

    双臂得空,可持长戈、挽强弓,杀伐之力倍增。

    高桥马鞍更胜旧制,稳固舒坦,利于急驰猛攻。

    从前骑兵不过轻骑辅翼,如今却可见其成主力之姿。

    骑兵之速远胜步卒,奔袭如风,突袭之势锐不可当。

    千骑齐动,蹄声震地,宛如雷霆滚过山川,敌阵未战已乱。

    嬴政亲临校场,命蒙恬设阵试演。

    铁骑冲阵,步卒阵形顷刻瓦解,如雪遇烈阳,转瞬消融于无形。

    此景令他热血沸腾,当即下令广购良驹,令蒙恬练出一支无坚不摧的精锐。

    此军以金甲耀目,号曰黄金火骑。

    “王上须慎防军械秘藏外泄。”

    苏玄眉宇微凝,“若为六国 ** 所窥,日后沙场之上,将士血染黄沙,皆因今日疏漏。”

    嬴政闻言,眸光一闪,随即郑重颔首:“先生所虑,正是寡人之忧。

    若有背主之人,必诛其族!”

    言罢,目光投向新式兵械,眼底灼热难掩。

    然终压下冲动,示意公输仇详述。

    机关弩承古制而革新,十矢 ** ,如星雨倾泻。

    弓身取自牛角,张如满月,射出似流星划空,百五十步内命中无虚。

    巨石炮则借杠杆配重之力,篮中悬重物,一放即起,力逾千钧。

    石弹飞出,势如崩山。

    苏玄一行至旷野试炮。

    轰鸣骤响,大地撼动,烟尘冲天而起。

    近观之处,巨木断成两截,余劲犹存,砸入土中深达三尺。

    “启禀王上,石弹飞行四百米,无阻时可凿地七尺。”

    蒙恬率骑亲测,声音微颤。

    “有此利器,纵使铜墙铁壁,亦将碎裂!任凭城池何等坚固,终难挡我大秦铁蹄!”

    嬴政仰天长笑,豪气直贯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