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已不足为惧,匈奴之地、河套之域、海外苍茫,凡有寸土,皆在征伐版图之内。

    他主动探询造船工事,追问远航巨舰何时可成。

    公输仇心头一紧,冷汗悄然滑落,首次觉出这格物院掌事之位并不如想象中安稳。

    两人志向皆如烈火焚天,倒也正好,野心越大,越能助他将公输机关术推向世人眼底。

    可他不知,苏玄早已在暗中重塑其定位。

    仅授方向与轮廓,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造物,此等人才堪称绝佳的劳力!

    必须榨尽其每一分潜能,直至枯竭方休。

    若非此刻无法寻得班大师踪迹,定要将其召来,令二人互争高下,永葆紧迫之感。

    这般构想一旦实现,哪怕不发号施令,他们亦会拼尽全力效命。

    单是设想,便觉妙不可言。

    阴阳家驻地。

    “师姐,你在做什么?”

    月神凝视着正摆弄天文望远镜的焱妃,眸光微闪。

    “师妹,此物唤作天文望远镜,借它可窥见星河真容。”

    绯烟语调沉静,气度雍容,宛如古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轻抬指尖,指向镜筒,“不妨亲自试试。”

    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月神凑近观察,依其指点将目贴镜片,霎时,苍穹万象涌入眼帘,心神随之沉沦。

    良久未动,才缓缓收回视线,怔然道:“竟有此等奇器!”

    “敢问师姐,此物源自何处?”

    她目光灼灼,直逼对方。

    “相国大人所赠。”

    绯烟坦然相告,目光略一流转,似有深意,“可惜师妹昨日不在。”

    那话中之意,分明是若月神在场,苏玄或也会赠她一台。

    然而月神听来,却成了另一番刺骨之言。

    表面依旧清冷如霜,心底已翻涌妒意。

    师姐,难道我缺席便无半分值得你炫耀之处?

    你总爱压我一头,如今更当面羞辱,是想让我明白——永远无法超越你吗?

    绯烟颈项如雪,姿态傲然,月神凝视间,心底滋生出扭曲的快意。

    若她有朝一日坠入泥尘,尝尽挫败之苦,该是何等光景?

    仅此一念,便令她心跳加速。

    自幼立誓,昔日所受之痛,必让焱妃尽数偿还。

    哪怕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她渴求赢过她,哪怕一次。

    而苏玄,正是破局之钥。

    两人起点相同,胜负未分。

    如今焱妃不过是趁她缺席,暂占先机,远谈不上胜局。

    此刻危机已现,若再迟疑,败局难逃。

    必须主动,不能再被动等待。

    她有的,我绝不能少。

    目光掠过天文望远镜,神情冷峻,转身离去。

    绯烟见她悄然退走,略感茫然,却未多想,依旧沉浸于无垠星海。

    ……

    处理完要务的苏玄,心念一动,直奔金屋。

    探望田蜜时,他特意备下几件衣裳,藏于袖中。

    “相国大人~”

    她声音轻软,尾音婉转,宛如归巢雏燕,瞬时扑入怀中。

    苏玄将她高高托起旋身一圈,笑问:“这般挂念我?”

    “当然!”

    她脆声应道,随即嘟嘴,眼波流转,“昨日等你一整天,你都没来。”

    那双桃花眸子垂落,满是委屈,令人不忍。

    “你若真想我,为何不来相国府寻我?”

    他含笑反问,指尖轻抚她发丝,“莫慌,虽未成婚,你早是我认定的妻室。

    相国府,永远是你归处,想回便回。”

    她心尖微颤,紧紧环住他腰身,脸颊贴上温热胸膛。

    原来这就是依靠吗?安稳,踏实,令人安心。

    泪光在眼底轻轻闪动,她蹭了蹭,低声吐露心事:“怕姐姐们不喜。”

    “胡闹!”

    他无奈摇头,“待会儿我为你引荐,熟了便好。”

    “对了,今日给你带了份心意。”

    他视线温柔,“可愿收下?”

    “想!”

    她乖顺点头。

    “那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苏玄指尖轻点唇畔。

    眼波流转间,那对痣悄然添了几分风情,她玉臂环上他的脖颈,柔唇贴上,似有若无地一触。

    良久,气息微分。

    眸光如水,盈满期盼,静静凝望。

    苏玄在她腰侧轻抚两下,将新衣递过,目光微动:“去吧。”

    田蜜展开布料细看,见是全新款式,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偷偷抬眼,心头浮起撒娇央求的念头,想让对方一同换装,转念又止住——真那样,恐怕整日都别想踏出房门。

    欢爱虽美,她却更盼与他共度些别样记忆。

    这般思量,竟觉自己愈发贪心。

    起初不过借势而行,如今倒像已将心魂全数交付。

    一步三回头,步入帘幕深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

    右腕轻扬,粉紫长裙滑落肩头,朦胧身形浮现眼前。

    这女子,深谙撩拨之术。

    隔着薄纱,光影交错,反更令人心神荡漾。

    片刻后,她已着装妥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镜前凝视,恍然失神,继而涌起惊喜与暖意。

    衣料贴身合体,仿佛专为她裁制,相较旧裳更为含蓄。

    看来相国大人,也忌惮她在人前太过张扬。

    真是霸道得紧。

    笑意自唇角漫开,心底愈发难舍。

    帘幔掀开,一道倩影立于身前。

    不过换件衣裳,气质便脱胎换骨,截然不同。

    她轻拨耳畔碎发,唇角含笑,故意试探:“相国大人,奴家如今的模样,可还入得眼?”

    苏玄视线滞留于衬衫领口,喉结微动,方才意识到低估了她。

    这尺寸,实在惊人。

    “对了,侠魁可有授你职司?”

    他开口问道。

    此事早已托付田光,想必不会推辞。

    “侠魁新设清风堂,命我为堂主,专司番薯与土豆推广。”

    田蜜娓娓道来,“清风堂地位等同潜龙堂,但较农家六堂仍逊一筹。”

    苏玄眉尖轻蹙,眸光微沉,“只交了副壳?”

    田蜜轻笑回应,指尖划过衣袖,“非也。

    每立一堂,侠魁必授令,由堂主从农盟内遴选精锐子弟为基。”

    “此令早有交代,如今清风堂已聚数百之众。”

    “皆因相国垂恩。”

    苏玄这才缓缓颔首。

    “可愿随我巡视薯作之畦?”

    田蜜忽而开口。

    “不急。”

    他摆手,眸色淡然,“另有要务在前。”

    她目光微闪,凝望他的侧影。

    “识得葡萄否?”

    苏玄踏步而出,声音闲淡。

    “塞外胡贾曾贩烈酿,价逾千金,闻是葡萄所酝。”

    她摇头,“此等奇珍,唯豪阀富贾能享,农家岂堪问津?”

    “我自西陲购得葡种,此时正宜下土。”

    他抬手指向院角向阳处,“来年藤蔓蔽日,夏时置榻两席,纳凉品果,酿酒同饮。”

    田蜜心神微动,眼前浮出绿荫匝地、果香沁人的景象。

    恍若真有其事,竟生出几分眷恋。

    “同种如何?”

    他忽然转身,手中已握锄。

    “我松土,你播籽。”

    话音未落,锄刃已入土三寸,笑声随之荡开:“可曾料想?一国之相,亦能躬耕于垄。”

    她怔住,心头翻涌。

    原来表象不过浮影,何曾照见人心?

    今时今日,她早已不为流言所扰,只念一人之喜怒。

    那双凤目微眯,唇角上扬,静静望着他。

    多愿此刻凝滞,让时光慢些走。

    便多留一刻,也好。

    两人并肩劳作,一锄一播,片刻间尽覆新土。

    苏玄取来数根竹竿,斜插垄间,整饬有序。

    至此初植告成。

    他又细述养护之法,灌溉时节、避风方位,一一叮嘱。

    田蜜专注聆听,眸光却骤转狡黠,撒娇般偏头:“我不听,反正你常来,到时候亲自教我便是。”

    相国大人可愿与奴家共行一程?她眸光微闪,含着几分期许望向苏玄。

    苏玄神色淡然,未有拒绝之意。

    林间小径上,两人缓步而行,恰逢田猛兄弟迎面而来。

    田蜜今日装束素净,眉间却透出难掩风韵,与往昔迥异。

    田猛目光凝滞,喉头滚动,几乎失神。

    昔日她衣饰轻薄,引得村中男子争相窥视,如今虽收敛了形貌,那股摄人心魄的气韵反而更盛。

    眉梢眼角的清丽与娇媚交融,令人顿生怜惜之意。

    田虎低垂眼睑,唇角微颤,心中暗想,若能得此佳人一夕欢愉,便是折寿十年也甘心。

    良久才察觉身旁之人,急忙拱手:“见过相国大人。”

    苏玄神情冷峻,目光扫过田猛,心底泛起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