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的是空虚——昨天用来降噪的耳塞早已不见踪影,正如我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生活常态。

    带着满腹牢骚,我慢吞吞地挪向学校。

    对于我这个国贸专业的学生而言,大学课堂简直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昏昏欲睡中,我无数次后悔当初为何选了这个枯燥的专业。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我才像逃出牢笼般冲出教室,直奔食堂。

    站在食堂门口,我犹豫了。

    家里的经济状况本就捉襟见肘,再加上那个败家哥哥的挥霍,我平时的饮食标准仅限于白菜配米饭。

    但今天不同……脑海中闪过昨天意外获得的那笔巨款,我咬了咬牙,决定对自己奢侈一把。

    正当我纠结是否要进去大快朵颐时,一个黑影呼啸着朝我飞来。

    出于本能反应,我抬手一接,稳稳攥住了那颗旋转的篮球。

    “嘿,兄弟,谢了!帮个忙扔回去。”

    篮球场边,一个高个子男生大声喊道。

    我抬头看了一眼篮筐,手腕随意发力,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唰”

    的一声空心入网。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低语。

    “这也太巧了吧?”

    “绝对是运气成分居多。”

    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头。

    若是真较量起来,恐怕你们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场上统治比赛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为了避开人群,我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脚步机械地向前迈进,意识逐渐模糊。

    突然,一阵焦香味钻进鼻腔。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烧鸡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我面前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空,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某人凄厉的惨叫,我知道,今天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身下传来的触感绵软得有些诡异,仿佛踩在云端。

    “咦?这地皮怎么跟发面馒头似的?”

    伴随着一声怪异的摩擦声,我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力道正压在腰际。

    那老头子似乎还没意识到状况,竟还用屁股在那儿蹭了蹭,嘴里嘟囔着试探地面的弹性。

    “放屁!你个老不死下来试试!”

    我在心里怒吼。

    就在刚才,那道划破长空的凄厉惨叫——没错,那就是我的绝唱。

    此刻的我呈“大”

    字型僵直在地,五脏六腑都快震碎了,而罪魁祸首,正是那个骑在我背上的白胡子糟老头。

    “别蹭了!赶紧起开!”

    剧痛让我失去了理智,双手反剪向后,像抓痒一样疯狂薅向背上的重量。

    “哎哟!我的……我的鸡!”

    随着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老头终于像被烫到一般弹了起来。

    他顾不上疼痛,两眼放光地盯着地面那只沾满尘土的烤鸡,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捡拾。

    我撑着胳膊勉强坐起,拍打着衣襟上的灰尘,腰部传来阵阵钝痛。

    回想起这两天简直是在演荒诞剧:从地狱爬回人间,莫名其妙获得了异能,甚至不幸化身流星砸向地面。

    若是只摔成陨石也就罢了,俗话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是浪漫,可我倒好,不仅没等来仙女,反而先砸中了一只走地鸡,最后还附带送了一个赖着不走的臭老头。

    晦气。

    真是晦气透顶。

    我揉着后腰,狠狠剜了那老头一眼,转身欲走,打算离这个奇葩远点。

    然而刚迈出两步,后领突然一紧。

    回头一看,只见那白胡子老头左手死死攥着那只脏兮兮的烤鸡,右手则像铁钳一样扣住我的衣领,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你想干什么?”

    我眉头紧锁,语气不善。

    老头并不因我的敌意而恼怒,反倒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理直气壮地开口:“小子,赔我一只鸡。”

    我愣住了,随即怒火中烧:“你说什么?让我赔你?这老鬼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从天上掉下来压坏了我的‘着陆点’,怎么倒打一耙成了我害了你?我是受害者好吗!我不找你算账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好意思找我要赔偿?”

    “话不能这么说嘛。”

    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架势,“尊老爱幼,源远流长。

    老夫今日落在你这块垫子上,那是你的福气,懂不懂?”

    见我没说话,他继续喋喋不休:“再者,看在你我同为一方的份上,你身为年轻力壮的汉子,竟然眼睁睁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面对从天而降的美食而无动于衷。

    这不仅是对老夫的不敬,更是对粮食的 ** !你知道这只鸡从饲养到出炉,经历了多少道工序吗?看你人模狗样,没想到骨子里如此凉薄……”

    “人模狗样?”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奶奶个胸的,死老鬼!虽然老子不敢说英俊潇洒,但五官端正、父母双全,长得丑也是基因决定的,我又没出去吓人!倒是你,为老不尊,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老头完全无视了我的辱骂,反而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继续他的长篇大论,“那只鸡可是凝聚了天地精华与匠人心血之作,需经……(此处省略N字繁琐工序)……方能成就此刻的香气扑鼻。

    你如此对待它,对得起那些辛勤劳作的百姓吗?对得起国家的培养教育吗?”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嘴像机关枪一样扫射了一大通。

    冷汗顺着后颈滑落,心底那股子荒谬感简直要溢出胸腔——这老疯子跟《大话西游》里那个碎嘴的唐僧绝对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啰嗦起来能把人烦出内伤。

    明明我没插手任何事,倒好,全被扣上了挑起战火的帽子,简直比窦娥还冤。

    “懒得跟你废话。”

    我不屑地冷哼一声,身形微晃,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给他一个潇洒(且逃避)的背影。

    身后传来咀嚼声和那家伙咋咋呼呼的抱怨:“嚯!大白天的玩瞬移?算啦,反正这旮沓也没别人盯着……”

    紧接着是啃食鸡爪的脆响。

    我闪身躲进一条无人的暗巷,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慢悠悠地踱步出来,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嘴里骂骂咧咧:“真是晦气。

    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经他这么一渲染,我成世界罪人了?神经病!”

    肚子适时地发出 ** 。

    我循着记忆来到昨晚的那家小馆,推门而入,熟门熟路地坐下。

    “老板,照旧。”

    老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钻入后厨。

    我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清冽的茶汤入口,沁人心脾,稍微抚平了些许烦躁。

    片刻后,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味蕾绽放的瞬间,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自己,只有在面对她时,心头才会泛起温柔的涟漪。

    那时每次聚餐,我都习惯性地往她碗里添菜,看着她眉眼弯弯的笑意,心底便涌起一阵暖流,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凉。

    “嘿嘿,小子一个人吃独食?太不够意思了,我也来凑个热闹。”

    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突然炸响,将我强行拽回现实。

    我猛地抬头,喉头一紧,“噗”

    的一声,满嘴没嚼碎的米饭喷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定睛一看,罪魁祸首正站在我面前。

    更离谱的是,那只原本该躺在盘子里、属于我的烤鸡,此刻正被他攥在手心里大快朵颐。

    不仅如此,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油腻的衣服上,全是刚才被我喷出来的米粒。

    “你……你……你?”

    我目瞪口呆,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什么你!”

    老头毫不在意地拍掉身上的饭粒,手里动作不停,啃得津津有味,“我刚苦口婆心地跟你讲‘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转头你就把饭吐地上,这是在糟蹋粮食!”

    说着,他又咬下一大口鸡肉,满足地咂咂嘴:“嗯,真香。”

    我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把他这张破嘴缝上。

    “我说臭老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咬牙切齿地问。

    老头充耳不闻,只顾着埋头猛吃。

    眼看那只烤鸡就要被啃得只剩骨架,我心如刀绞,忍不住尖叫出声:“奶奶的,死老头!给我留点啊!我还是饿着呢!”

    “自己不会再叫一只?”

    老头把最后一块肉吞下,随手将光秃秃的骨头扔在桌上,用餐巾纸随意擦了擦嘴,一脸理直气壮,“嗯,痛快!”

    看着他那副吃得油光满面的德行,我欲哭无泪。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遭这种报应?

    索性不再理会这个无赖,我低头继续对付剩下的菜,试图用食物填补内心的创伤。

    这时,老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小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子赖定你了!能蹭到这么好吃的鸡,这趟值了!哈哈!”

    我默默加快进食速度,只想赶紧填饱肚子,然后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魔窟。

    “怎么样?被本大爷这样的高人庇护,心里是不是在狂飙肾上腺素?”

    那满脸褶子堆成菊花的老头正对着空气自我陶醉,枯瘦的手指甚至还得瑟地捋了捋那几根稀疏得可怜的长须。

    我盯着他那副智障般的表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