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新媳妇和一台缝纫机

作品:《重生79年从火车站崛起

    9527次进站时,林野正站在车门旁边。

    这是他第一次跟着车组跑完整趟,孟春梅把七号车厢交给他看。车门还没停稳,站台上的人已经朝前挤,怀里抱孩子的,肩上扛被褥的,手里拎着脸盆的,全往一扇门里塞。

    人群后面,一个穿新棉袄的男人抬着木箱,走两步就要换一口气。

    木箱不高,宽度却赶上半扇车门。男人一只手托底,一只手拽着提手,箱角刚碰到门框,后面的人便推了上来。

    “郭大勇,你别使劲!”

    跟在后面的年轻女人抱着一床红花被面,急得鞋底直蹭站台。

    郭大勇肩膀顶着木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使劲,它自己能进去?”

    “里面是缝纫机!”

    “我知道是缝纫机,不是磨盘。”

    两个人一吵,车门里外的人全卡住了。

    一个提暖水瓶的老头被箱子顶住,瓶盖差点碰掉,立刻往旁边站。

    “你们这是搬家还是坐车?”

    客运员从车厢里挤出来,伸手压住木箱。

    “别抬了,门让你们堵死了。”

    郭大勇把箱子抱得更紧。

    “同志,通融一下。这是我媳妇的陪嫁,今天回去办酒席,耽误了可不好。”

    “办酒席也得先把车门让出来。”

    “我买了票。”

    客运员看了眼箱子。

    “大家都买了票,你东西不好放你先等一下。”

    站台边有人笑了,宋巧云的脸立刻红到耳根。她伸手拽郭大勇的衣袖,郭大勇没动,肩膀还抵着箱子。

    林野走过去,手掌按住木箱侧面,把它往后拖了一寸。

    “别跟门较劲。门框要是裂了,你的缝纫机还没进车,人先得赔东西。”

    郭大勇扭头看他。

    “你是干什么的?”

    “看门的。”

    “那我这箱子能不能带上去?”

    “能带。”

    “放行李车,磕坏了谁管?”

    “你抱着就不磕?”

    郭大勇的手停在半空。

    宋巧云趁着这会儿把木箱往回拉,冲他压低声音:“先让开,别真误了车。”

    郭大勇咬了咬牙,弯腰抬起另一头。

    林野在前面带路,客运员把车门边的人往里赶。刚才堵住的一圈人很快散开,那个提暖水瓶的老头挤上车,还回头瞪了郭大勇一眼。

    “新媳妇没过门,先让你堵门了。”

    宋巧云听见了,头低得更厉害。

    行李房在站房后面,门口堆着几只竹筐和麻袋。

    行李员敲了敲木箱。

    “缝纫机?”

    “上海牌的。”郭大勇赶紧说道,“刚买的,新的。”

    “新旧都得过秤。”

    “能不能不拆?”

    “谁让你拆了?上秤。”

    木箱被抬上去,秤砣往后一推,木杆来回晃了几下,才停在刻度上。郭大勇盯着那根木杆,脚尖随着它一下一下动。

    宋巧云没看秤,手一直搭在箱子的提手上。

    提手上缝着一块小红布,针脚密密实实。

    林野指了指。

    “这是你们家的记号?”

    “我娘缝的。”宋巧云说,“她说木箱都长得差不多,到了地方,能认这块布。”

    郭大勇在旁边接道:“她还说,让我一路盯着,不能交给别人。”

    “你刚才不是要自己抬进车?”

    “我自己抬才放心。”

    行李员拿来白布条,在上面写了车次和到站,又把托运牌钉在木箱侧面。木锤落下时,宋巧云的手指跟着缩了一下。

    郭大勇凑过去看了两遍。

    “这牌子可别掉。”

    行李员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叫人把木箱推进后面的行李车。

    郭大勇跟着走出几步,宋巧云在后面扯住他。

    “你还真跟进去?”

    “我就看一眼。”

    “你再看,咱俩今天真不用上车了。”

    郭大勇停在门口,眼睛还粘在那块红布上。

    林野朝车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机器已经进去,人也该进去。

    郭大勇这才转身,牵着宋巧云往回走。

    宋巧云上车后没坐稳,先朝行李车那边看。红布已经被麻袋挡住,只露出一点边角,她还伸长脖子找。

    郭大勇把她按到座位上。

    “看什么,牌子在我手里。”

    “我娘说到了地方先看红布。”

    “你娘还说什么了?”

    “说你手脚粗,别碰坏了机器。”

    林野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笑了一声。

    “郭同志,你这一路的地位还不如那台缝纫机。”

    郭大勇瞪他。

    宋巧云低头整理被面,嘴角往上压了两次,还是露出了一点笑。

    车开出去后,孟春梅从前面过来,把一摞补票单递到林野手里。

    “送车长那边,别混在退票单里。”

    林野翻了翻,几张票根上还沾着水印。

    “我送?”

    “你不送,等它自己走过去?”

    “那我走一趟。”

    他把补票单夹在手里,穿过两节车厢送了过去。回来时,顾长河正在七号车厢门边替人挪行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见林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下一站你在这儿看着,车门别堵。”

    “我看车门,您干什么?”

    “我去前面。”

    顾长河说完就走,没给他多问的机会。

    林野站到门边,把一个横放的竹篮往座位下推了推,又把靠在门口的被褥往里挪。抱孩子的女人认出他,主动收回了伸在过道上的脚。

    “刚才那个抬箱子的,是你们车上的人?”

    “旅客。”

    “动静挺大。”

    “箱子比人有脾气。”

    女人笑了笑,把孩子的帽耳往下按紧。

    下一站快到时,车厢里又乱了起来。

    下车的人提着东西往门口赶,上车的人从站台往里涌。行李员推来几件大件,先放在车门旁边,其中两只木箱大小差不多,都是旧木板,外面贴着白布条。

    “七号车厢的大件先下!”

    站台上的装卸工喊了一声。

    林野刚把一个扛被褥的青年拦到旁边,车厢里便有人推着往外走。那两只木箱被抬到门边,一只靠外,一只靠里,麻绳正好缠在一起。

    靠里的木箱提手朝下,红布被绳子压住,只露出一截发白的线头。

    “往里走,别挤在门上!”

    孟春梅在车厢里喊。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先看见一个老太太的脚被行李袋绊住,赶紧伸手把人扶稳。装卸工趁着这点空当,把外面的木箱抬下站台,另一只也被拖着往后挪了半步。

    木箱角碰到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林野托住老太太的胳膊,没看清那只箱子最后落在了哪边。等人群散开,门已经关上,站台上的行李也被推远了。

    郭大勇和宋巧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宋巧云看着行李车,手指在红花被面上来回摩挲。

    “刚才是不是有东西撞了一下?”

    “木箱结实着呢。”郭大勇把托运牌拍在腿上,“到了地方,红布一露,马上就能认出来。”

    列车继续往前走。

    到他们下车的小站时,站台上已经有人等着接亲。郭大勇一下车,先把手里的红花被面递给亲戚,随后回头看行李车。

    麻袋、旧柜子、竹筐,一件件往下搬。

    没有红布。

    郭大勇往前走了几步。

    “同志,我家的箱子呢?”

    行李员低头看了看托运牌。

    “缝纫机?”

    “对,提手上缝着红布。”

    行李员钻进行李车,把靠门的木箱挪开,又让后面的人进去找。

    箱子一只只抬出来,都没有那块红布。

    宋巧云抱着被面站在原地,手指扣住了红花上的线脚。

    郭大勇把托运牌捏出一道折痕。

    行李员从车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木屑。

    “你们那台缝纫机,不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