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有介绍信,怎么还不敢上车

作品:《重生79年从火车站崛起

    “他不上,我们也不上。”

    后面这一嗓子喊出来,刚要往车门上挤的人又退了回去。四十来号人扛着铺盖、木箱和搪瓷脸盆,围在加挂车厢前面,硬是把车门空了出来。

    列车员站在踏板上,气得直拍车门框。

    “到底走不走?汽笛一响,我可不给你们往上拽人。”

    最前面的高个青年扶着门框,没有抬脚。

    林野从七号车厢赶到车尾,正好看见列车员伸手去扯他。高个青年胳膊一横,身后那些人立刻往前靠了半步。

    这架势看着太眼熟。跟打群架之前,差不多也是这个站法。

    林野挤到两人中间,先把列车员挡开。

    “你不想上,可以。离车门远点,别耽误别人。”

    高个青年真松开了门框,拎起脚边的工具箱往旁边走。

    后面四十多号人呼啦一下,全跟着他走了。有个姑娘已经把脚踩上踏板,见高亮走了,咬咬牙又跳下来。

    车门前顿时清净了。

    列车员瞪着林野,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这主意可真好。”

    林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个高个子已经走出去五六步,剩下的人仍跟在他身后。有人回头盯着列车,有人急得直搓手,却没有一个人敢独自回来。

    站台另一头传来一声短哨。

    离发车没多少时候了。

    林野追上去,伸手拦住高个青年。对方怀里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包口缠了三圈麻绳,几张折起来的纸从缝里露出白边。

    “包里装的什么?”

    青年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旁边一个抱着被褥的姑娘急着停步,鞋跟踩在麻绳上,整个人朝木箱栽了过去。林野托了她一把,被褥还是掉在地上,夹在里面的介绍信滑出去老远。

    姑娘顾不上被褥,扑过去先捡那张纸。

    “高亮,我的信还在你包里,可不能弄丢了。”

    高亮。

    林野朝那张年轻的脸多看了一眼。

    货场北门外以前有个修柴油机的高师傅,五十多岁,腰常年弯着,两只手洗多少遍都有机油味。解放牌趴窝,司机宁可拿烟在门外排半天,也不肯拖去别处。

    那人也叫高亮。

    有一年冬天喝多了,高师傅拍着炉沿说,他这辈子最遭罪的一趟车,就是七九年的9527次。加挂车厢一路没有暖气,到了青石站又出了岔子,一群返城青年裹着铺盖熬到天亮。

    眼前的人太年轻,腰也直。林野一时不敢把两张脸往一块放。

    他的目光落到那只木箱上。箱角补着一块铁皮,盖子被油浸得发黑,里面偶尔传出扳手碰撞的声音。

    “你会修机器?”

    高亮看他的眼神更警惕了。

    “在农场摆弄过拖拉机。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那你管得挺随便。”

    这个脾气倒有点像。

    林野没有继续试探,弯腰把姑娘的被褥抱起来。那张介绍信还攥在她手里,纸面上的江城机械厂被蓝墨水划了两道,旁边新写的地址又小又乱。

    姑娘发现他在看,赶紧把信贴在胸口。

    “送我们来的人说,到了江城有人接。可介绍信上的厂子搬了,接人的也没来。高亮怕我们到了地方找不着,这才不让上。”

    “我没不让。”

    高亮脸色有些难看。

    “我问他们谁敢保证,有一个敢开口的吗?”

    后面没人出声。

    林野也没开这个口。江城机械厂现在还剩不剩这块牌子,他脑子里只有一点模糊印象。为了哄人上车,随口许下的事,到了江城还得有人替他还。

    列车员从远处喊了一声,准备关门。

    高亮提起工具箱。

    “走,今晚先找地方住。”

    “我上车。”

    刚才摔了被褥的姑娘忽然开口。

    高亮回头看她。

    姑娘脸冻得通红,手却把介绍信塞进了贴身口袋。

    “我妈还等我回去。到了江城找不着厂子,我再问。总不能走到这儿,又往回缩。”

    她把被褥重新捆紧,一个人朝车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来朝高亮伸手。

    “还有十二块钱在你那儿。”

    高亮站着没动。旁边一个戴旧棉帽的青年也挤过来,把自己的介绍信和路费要了回去。

    第三个人没有开口,只抱起姑娘的木箱跟了上去。

    一个男青年追在许兰后面,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非让高亮当面数清自己的七块五。旁边有人翻出家里寄来的地址,一边往车门跑,一边低头辨认上面的字。还有人舍不得离开高亮,站在原地催他一起走。

    人一走,木箱重新撞响,搪瓷脸盆也跟着叮当起来。

    林野抱着被褥走在姑娘后面,没有催,也没有回头喊。列车员见真有人过来,黑着脸接过木箱,却故意把脸转向另一边。

    孟春梅从前面赶来,帽檐上落了一层白霜。

    “人还没上完?”

    列车员朝站台努嘴。

    “让那个高个子拦下了。”

    孟春梅没有去找高亮,先看林野怀里的被褥。“你揽的事?”

    “刚才说错了一句话,得把人再送回来。”

    “还剩三分钟。三分钟以后,你抱着铺盖跟他们一起住站台。”

    她说完便进了车厢,压根没替他多留半分钟。

    林野放好被褥,再下车时,高亮身边只剩七八个人。那只帆布包也瘪了,孤零零挂在他肩上。

    两人隔着几步互相看着。

    林野没有再劝,只走过去抬起了工具箱的一头。

    高亮没松手。

    “干什么?”

    “太沉,借我练练腰。”

    “你们铁路的人都这么爱管闲事?”

    “也有不管的。今天没让你碰上。”

    高亮仍抓着提手。车头方向传来长哨,站台上的人全朝列车看去。他身后那个戴棉帽的青年急了,抱起铺盖就跑,剩下几个人也跟着动了。

    工具箱两头各在一人手里,谁也没有先松。

    高亮骂了一句,把箱子抬了起来。

    “到了江城,要是没人管呢?”

    “你先找地方骂,骂累了再跟我去问。”

    “我记住你了。”

    “最好把我名字也记住,林野。”

    两人把箱子送上踏板。车门合拢时,列车已经轻轻一震,站台慢慢朝后退去。

    加挂车厢里乱得下不去脚。有人抢行李架,有人蹲在过道里数钱,刚拿回介绍信的那几个,隔一会儿就得摸摸胸口。

    林野从人缝里往后走,经过车门时,手背碰到了暖气管。

    凉得像块冻铁。

    他停了一下。炉门里火苗正旺,负责烧炉子的列车员还往里面添了一铲煤。

    高亮把工具箱塞到座位下面,抬头发现林野没走,也过来摸了摸铁管。

    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

    十几分钟过去,窗玻璃上的霜没有化。刚脱下棉袄的人重新系紧扣子,那个叫许兰的姑娘缩在座位里,往冻红的手指上呵了两口热气。

    高亮走到炉边看了一阵,又用指节敲了敲暖气管。

    炉膛烧得通红。

    铁管还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