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十分钟,修不好我留下

作品:《重生79年从火车站崛起

    林野把值乘记录塞向顾长河。

    顾长河没接,两根手指顶住本子,又给他推了回来。

    “你留下干什么?”

    “陪他们等下一趟。”

    “下一趟明天下午才到。四十三个人,今晚上哪儿睡,明早吃什么?”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

    青石站那间候车室,刚才经过时连墙根都坐满了人。四十三床行李往里一堆,过道都得堵死。抱孩子的女人还坐在窗边,用自己的棉围巾裹着孩子的脚。孩子刚退过烧,脸埋在她怀里,隔一会儿就打个寒颤。

    瘦脸青年先前堵着门要说法,这会儿抱着那床硬邦邦的铺盖,朝黑下来的站台看了两眼,嘴也闭上了。

    林野刚才那句话说得痛快,顾长河问到吃住,他才发现自己兜里除了一张饭票,连四十三碗热汤都变不出来。

    孟春梅踩着车梯回来,帽檐上结着一层白霜。她看了看林野手里的值乘记录,又看了看那群返城青年。

    “你带钱了?”

    “带了。”

    “多少?”

    “一块八。”

    孟春梅笑了一声:“挺阔气,够买四十三根冰棍。”

    林野把本子卷在掌心,没再提留下的事。

    炉子旁边却有人开了口。“这根管子能接。”

    高亮从座位底下拖出那只掉漆的工具箱。箱角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站上的检车员刚从车底钻出来,听见这话,拍手套的动作停了。

    “你干什么的?”

    “修过拖拉机,也接过锅炉管。”

    “客车暖气碰过没有?”

    高亮摇头。

    检车员一脚踩住工具箱盖。

    “没碰过,你拿我的车练手?”

    “裂口在接头根上,卸不开,外面加垫,再拿铁丝勒紧。跑到下一站,再换接头。”

    “你说得轻巧。半路再开了,签字的是我。”

    高亮的手还搭在箱扣上,没有跟他争。先前嫌工具箱占地方的瘦脸青年走过来,伸脚碰了碰箱角。

    “让他试试呗。”

    检车员转过头。

    “出了事你负责?”

    瘦脸青年嘴唇动了两下,又退了回去。

    林野将值乘记录塞进棉大衣,蹲到接头旁边。薄冰正一点点往下化,地板只湿了巴掌大的一块。

    “让他把法子说完,你在旁边盯着。十分钟修不好,我跟这节车一起留下。”

    检车员瞥了眼他。

    “你能干什么?”

    “我能给你留个挨骂的伴。”

    孟春梅站到了两人中间。检车员没有挪脚。他低头看了接头一阵,又让高亮把箱子打开。

    里面是几把旧扳手、铁剪、钳子和一卷细铁丝。东西不新,刃口和钳口却擦得干净。

    检车员用鞋尖把铁剪拨到一旁。

    “阀门不许动,接头不许拆。胶垫压不住,马上停手。”

    高亮这才掀开箱盖。

    老邓拿来一块破布,把接头周围的水擦干。高亮从箱盖夹层扯出旧胶皮,剪成两指宽,一圈圈缠住裂口。

    铁丝刚绕上去,站台外面响了一声催车的哨子。

    没人往窗外看。

    许兰捡起高亮落在地上的棉帽,拍掉煤灰。瘦脸青年在炉边蹲不住,转头去关那扇漏风的窗。插销冻得发涩,他拿袖口垫着手,来回压了三次才扣上。

    高亮咬着钳柄换了个手,将最后一圈铁丝绞紧。

    老邓把炉门推开半扇。铁管里的水声刚响起来,检车员就拿干布按到了接头下面。

    过了片刻,他抽出布。

    布角湿了一块。

    “还渗。”

    抱孩子的女人没出声,低头又把围巾往孩子脚下掖了一截。

    高亮蹲在地上,把胶皮重新压了一遍。螺纹根高低不平,铁丝勒得再紧,底下仍旧留着一道细缝。

    孟春梅朝站台钟看了一眼。

    高亮翻开工具箱,把里面那几样东西全摸了一遍。没有铁片,也没有能垫住胶皮的硬东西。

    林野顺着炉边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老邓装煤的破簸箕上。簸箕底磨得发亮,边沿还算齐整。

    “老邓,把边借一截。”

    老邓赶紧把簸箕搂进怀里。

    “借?剪下来你还给我粘回去?”

    “车到了江城,我赔你个新的。”

    “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张嘴就赔新的。”

    嘴上骂着,老邓还是把簸箕递给高亮,又特意拿手指比出一小段。

    “就剪这儿。多咬一口,今晚你替我拿手撮煤。”

    铁剪咬下去,发出两声脆响。

    高亮把铁片在管子上压出弧度,垫到胶皮外面。地方太窄,他托着铁片,另一只手够不到铁丝。

    林野蹲到炉边,将左手从管子后面绕过去。掌根刚按住铁片,肩膀深处猛地抽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白。

    二十天的伤算是白养了一半。

    手上却不能松。他要是一缩,铁片弹开,高亮前面的工夫全得重来。

    高亮抬头看他。

    “行不行?”

    “你再问一句,我就不行了。”

    钳子重新咬住铁丝。高亮一圈圈往紧里绞,林野的左手贴着热管,肩膀疼,掌心也烫,额角很快冒出了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一扣压下去,他收回胳膊,手指麻得握不拢,胳膊垂在腿边,抬不起来。

    检车员没有马上碰接头。他重新塞了一块干布,盯着炉膛的火慢慢起来,又沿着管子摸向后排。

    靠近炉子的铁管先热了。后排结着的霜化成水珠,顺着管壁往下淌。

    过了一会儿,检车员将干布抽出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布面没有水印。

    “这一站算接住了。”

    他把布塞回工具袋,朝高亮抬了抬下巴。

    “跟到下一站。停车以后你别乱跑,过来和我再看一遍。再渗一滴,这节车照样摘。”

    高亮点了下头,手里的钳子还没放下。

    瘦脸青年把先前踢到过道边的工具箱扶正,蹲下帮他往里收扳手。这次没再嫌箱子占路,连箱角沾的煤灰都用袖子擦了两下。

    孟春梅转身朝站台值班员挥手。

    “告诉调度,车能带。晚点算我头上。”

    值班员没有马上走,先向检车员看去。检车员蹲下又摸了一遍接头,这才冲他摆手。

    车门重新关上。围在炉边的人各自抱起铺盖,过道很快让了出来。

    抱孩子的女人先摸了摸铁管,又将围巾从孩子腿上松开一层。孩子仍旧睡着,缩在她怀里,却没再一阵阵发抖。

    老邓收回少了一块边的簸箕,拿手一掂,两块煤渣从缺口掉在地上。他骂着林野,自己又拿鞋底将煤渣碾灭。旁边有人没憋住笑,他抄起簸箕作势要打,车厢里的那口闷气总算散了些。

    列车晃了一下,站台上的灯开始向后退。

    林野靠住座椅,右手把值乘记录往棉大衣里塞。左肩一跳一跳地疼,袖子每蹭一下,里面那根筋就跟着抽一下。

    顾长河从旁边经过,伸手抽走了露在外面的半截本子。

    林野的手追了过去。

    顾长河没把本子拿走,只将它往衣兜深处推了推。

    “露在外面,等着让人捡?”

    他转身去了前一节车厢。

    高亮还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许兰端着搪瓷缸站在旁边,弯腰去捡座位底下的一把扳手。

    搪瓷缸忽然从她手里掉了下来。

    热水泼湿了半只鞋。

    许兰没有去捡,只扶着座椅,慢慢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