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许兰,你先别动

作品:《重生79年从火车站崛起

    搪瓷缸落地时,高亮还蹲在工具箱旁边。

    热水泼到许兰鞋上,她却像没感觉,两只手死死压住右边小腹,顺着座椅往下滑。

    高亮扔下钳子,伸手托她胳膊。

    “别碰我!”

    这一声把附近的人全喊住了。

    高亮赶紧松手,蹲在旁边看着她:“哪儿疼?”

    许兰没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肚子。”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你往后点。”

    林野用右手将他拨开,又把堵住过道的人赶远。车轮正压过道岔,地板左右晃动,许兰扶不住座椅,额头差点撞上靠背。

    林野拿膝盖顶住她面前的木箱,给她留了一个借力的地方。

    “能看清我吗?”

    “有点晕。”

    这模样跟号子里饿得蹲下的人有些像。林野顾不上问她上一顿吃了什么,先朝炉边喊:“老邓,拿点糖来。”

    抱孩子的女人从口袋里翻出两块水果糖。老邓提起暖壶,用自己的搪瓷缸兑了半缸温水。

    林野把化开的糖水送到许兰嘴边。她勉强喝了一口,紧接着弓起腰,全吐在了铺盖边上。

    “拿走……”

    林野立刻将缸递回老邓。

    那两块糖原本是留给孩子的。孩子盯着炉边的搪瓷缸,女人把他的脸按回怀里,什么也没问。

    高亮蹲在旁边,手伸过去又缩了回来。

    “这不是饿的吧?”

    “我看着像,猜错了。”

    他答得倒痛快,高亮却笑不出来,转头就朝前车喊大夫。

    喊声传过两节车厢,到了后面已经变成有人昏死过去。过来看热闹的旅客挤住连接处,列车员赶了一回,还有人扒着门框不肯走。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人缝里钻进来,肩上挎着旧帆布包,头巾都让人挤歪了。

    “都堵在这里,她喘谁的气?”

    女人自称是北安农场卫生所的护士。她没有先问林野,蹲下摸了摸许兰的手腕,又让高亮把叠在座位上的棉袄拿下来,垫在许兰身后。

    女护士掀开帆布包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两卷纱布和半瓶碘酒。她把包重新扣上,手仍按着许兰腕口。

    “疼多久了?”

    许兰缓了两口气:“上车前就有点。”

    高亮转过脸:“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我还能走?”

    高亮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许兰又疼起来,身子往前一折,刚才喝进去的水全呛了出来。

    女护士托住她,声音也变了。

    “别再喂东西。人不能往江城拖,得在青石站下。”

    青石站的灯已经退到了后面。孟春梅进来时,先看见地上的水,又看见许兰嘴唇发白。

    “下一站还得半个多钟头。”

    女护士把手指重新压回许兰腕口。

    “刚才还能答话,现在已经叫不住了。”

    孟春梅俯身叫了两声,许兰睁开眼看了她一下,没出声。

    她起身推开连接处的人,走到车门旁,亲手打开了紧急制动阀。

    刺耳的摩擦声从车底钻上来。行李架上的脸盆掉下两个,抱孩子的女人转身护住孩子。林野右手抓紧座椅,左肩还是撞上了靠背,疼得胳膊贴在身侧。

    掉下来的脸盆横在过道里。林野弯腰用右手捡起一个,另一个让瘦脸青年踢进座位底下,免得抬人时再绊脚。

    列车停下时,车尾刚过青石站台。

    孟春梅跳下车,踩着积雪往站房方向跑。高亮守在许兰旁边,不敢再扶,只将自己的铺盖竖起来,挡住车门灌进来的冷风。

    没过多久,一个值班员提着信号灯赶来。他刚到车门下,远处等着进线的列车又鸣了一声笛。

    “孟车长,后车压着信号呢。”

    孟春梅扶着车梯,让他上来看。

    值班员没有上车,仰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女护士正跪在地上替许兰垫衣服,车里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先把车往前带一段?”

    “你来扶她,我让车动。”

    值班员攥着信号灯,又朝车里照了一遍。

    另一列车的前灯已经从弯道后露出来,停在远处不动。每响一声汽笛,值班员握灯的手就往站房方向抬一下。

    他提着灯往站房跑。跑出去十几步,才回头喊:“已经给卫生所打电话了!”

    前车等急的旅客也挤了过来。一个穿羊皮坎肩的男人站在连接处,手里的车票快捏成了卷。

    “到底还开不开?我到江城还得赶末班车。”

    高亮站了起来。

    林野右手抵住他胸口,没让他过去。

    “坐下。许兰还看着呢。”

    高亮回头时,许兰的眼睛果然睁着。他骂人的话咽了回去,重新蹲到座椅边。

    羊皮坎肩男人还在嘟囔。女护士没有站起来,隔着人群报了自己的名字。

    “罗桂芝,北安农场卫生所的。列车长要问为什么停车,记我。你要催着开,也报个名。”

    “我就问一句,怎么还赖上我了?”

    男人嘴上不服,声音却低了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兰听见他们争,费力地碰了碰高亮膝盖。

    “你跟车走。”

    “你一个人留这儿?”

    “卫生所有人。”

    “那帮人谁都能带。”

    戴旧棉帽的青年听见这话,伸手去接高亮肩上的帆布包。

    “亮哥,给我。”

    高亮往回一躲:“谁的钱夹着谁的信,你分得清?”

    青年说可以到了江城再分。后面马上有人不答应,伸手护住帆布包,怕自己的路费被别人拿错。几个人围着高亮说话,谁也不肯把钱和介绍信交给戴棉帽的青年。

    许兰疼得闭了闭眼。

    “你看见了?”

    高亮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提紧,低头看着许兰。

    站台方向终于出现两盏灯。卫生所的人抬着担架跑过来,刚才的值班员跟在后面替他们照路。

    担架送到车门下时,前面的人踩进雪坑,后杆直接朝羊皮坎肩男人腿上砸去。

    “往哪儿抬呢!”

    男人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木杆正好落进他手里。前面的卫生员喊他扶稳,他嘴里骂了两句,手倒没松。

    林野也想搭手,右手刚伸出去,左肩猛地疼得身子一歪。男人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挤了挤。

    “你站远点,别一会儿连你也抬下去。”

    罗护士护着许兰上身,高亮和瘦脸青年托住她的腿。人刚落到担架上,许兰就叫了高亮一声。

    “箱子看住。”

    “嗯。”

    “介绍信别丢。”

    “丢不了。”

    高亮跟下车两步,许兰又催他回去。车里已经有人喊着问接收地址,他站在雪里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抓住车梯爬了回来。

    担架往站房方向去了。羊皮坎肩男人抬着后杆,脚下走得飞快。

    “都快点,我那趟车真赶不上了!”

    车门重新关上,老邓从座椅下面捡起许兰的搪瓷缸,递给高亮。

    “她的。别落车上。”

    高亮接过来,坐回工具箱。

    列车到达江城,车门一开,前面的人抱着铺盖往下挤,到了站台又回头等他。戴旧棉帽的青年一手夹着两床行李,喊得嗓子都哑了。

    “亮哥,到站了!”

    高亮应了一声,没有马上起来。

    搪瓷缸还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