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为何惊马

作品:《大唐第一掌礼娘子

    高力士站在了皇帝李隆基身前,整个人有些紧张,死死盯着林子的方向。

    他那动作都有些夸张,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

    四下里一时极静,众人都噤声不说话,默默地听着林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马匹在远处短促地喷着鼻息的声响。

    很快,一名千牛卫从林子深处打马而出。

    快到帐前时,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二十步开外,甲叶哗地一响,声音极清晰:“陛下,马惊了。如今已被控制住了。”

    皇帝李隆基从高力士身后绕出来,经过李未央身旁时,随手将自己方才擦手的那方帕子丢了过来。

    李未央下意识伸手接住,帕子还是温的,带着极淡的龙脑香。

    她愣了一下,忙把那方帕子攥在手里,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可是皇帝御赐的,贵气得很呢。

    “多谢陛下。”李未央拿着帕子先擦了擦脸,然后是手……本来不敢用帕子擦手上的泥,但想了想,反正是皇帝让擦的,干脆就都擦擦吧。她干脆把裙摆都擦了擦,看得李锦瑟都瞪了眼睛,努着嘴示意可不能这样。

    但,擦都擦了,就这样了。

    林子里忽然又响起崔朝歌的声音。

    他喝了一声:“陈凤举,莫要动手!”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极重的闷响,像什么硬物撞在了马头上,又像整匹马横着摔进泥里。

    马匹短促地嘶鸣了一声,四蹄在地上乱蹬了几下,便再没了大的声息。

    紧接着便又是崔朝歌的声音,“蒙住马头,拖走。”

    几个声音同时应了,脚步声杂乱地响起,又渐渐远去。

    林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风从高处压下来,把树梢上的残雨一阵阵摇落。

    过了片刻,崔朝歌才策马出来。

    他同样在二十步外下马,将马缰交到旁边一名禁军手里,自己走上前,单膝跪下:“卑职失职。陈凤举的马匹受惊,惊扰了圣驾。”

    “可有人受伤?”李隆基没理会他的请罪,又问了一遍。

    崔朝歌回头朝林子里望了一眼。

    陈凤举正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他满身满脸都是泥,左边袖子扯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额角还擦破了一小块皮,血珠混着泥,看着有些吓人,但走路的步子还算稳当。

    薛建树也在他身后,比陈凤举还狼狈,头发全散了,浑身上下全是泥,像是在沟里滚过一圈。

    陈凤举见他走得踉跄,伸手架了他一把,两个人才慢慢挪到御前,一齐跪了下去。

    “为何会惊马?”皇帝李隆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落到远处黑洞洞的林子边缘,“林子里可是进了猛兽?马尾又怎么会烧起来?”

    崔朝歌裂了列嘴角,没立刻回答。

    他确实也不知道。

    因为当他看见的时候,陈凤举那马尾上的火已经把半截马尾都燎着了。

    那是极奇怪的一幕,火光在林间忽明忽暗,马叫声比雷还响,等他打马追近,火已经烧得极烈,他连那火是怎么起来的都瞧不出来。

    李隆基也不等崔朝歌回话,便朝陈凤举和薛建树道:“都过来回话。”

    崔朝歌这才起身,退到一旁。

    陈凤举没立刻上前,先回头看了薛建树一眼。

    薛建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陈凤举便挺了挺腰,跪直了身子,把方才林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他们重新进了林子之后,没走多久便发现了几只野兔。

    陈凤举与薛建树同时提马去追。

    那兔子看着肥,跑起来却极快,一蹦一跳,尽往密林深处钻。

    两人追得兴起,也没顾上别的,只知道死死咬在后面。

    追着追着,兔子忽然一闪,从一丛矮荆底下钻过去,便再没了踪影。

    两匹马也慢下来,在原地转着圈子。

    这时他们才发觉,自己已经跑进了一片极深极静的密林里。

    头顶树冠极厚,把天光遮得只剩几道细线,林子里又湿又闷,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在腐叶里来回刨着,也不太肯再往前。

    然后,他们便看见了一道极小的火光。

    那光极弱,忽明忽暗,像有人在一座极小的香炉里点了一星火。

    他们以为是守林的兵士在烧草木,便凑了过去。

    等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前面忽然立着一块极大的青石,石头有一人多高,表面被风雨磨得发亮,通体没有刻一个字,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几棵参天古木之间,看着竟然让人有些心惊。

    青石前面没摆供果,也没有香炉,只有九只香烛并排插在地上,已经燃了小半。

    九为尊,这样的数目,绝不是山野小民能用敢用的。

    那九点烛火在风里轻轻摇着,把周围几棵树都照出一层极淡的暖光,但看着又有说不出的怪异。

    陈凤举看见了,心里便是一紧。

    他多少知道些典制,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野祭。

    他提马上前,本是想看个究竟。薛建树叫了他一声,他也没顾上。

    可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那排香烛里忽然有一根“啪”地炸开。

    火苗一窜,像有人朝烛芯里丢了一把细盐,火星子直往马身上飞。

    他的马被那突如其来的响声和火光一激,猛地扬起前蹄,转身便跑。

    他急急去勒缰绳,可马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回头去看时,只见那几根香烛仍在风里不紧不慢地燃着,那九点火光,竟一点未乱。

    可他自己的马尾巴,却已经烧起来了。

    薛建树见状,不敢迟疑,一夹马腹便提马追了上去。

    林子里昏暗,地上又湿又滑,马蹄踩在腐叶和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溅起一片片发黑的泥水。

    他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陈凤举那匹越跑越疯的枣红马,嘴里喊着:“凤举,下马!着火了!”

    可就在他刚追到近前,陈凤举那匹受惊的马忽然毫无预兆地一个急转,朝斜后方撞了过来。

    薛建树的马本已提速,根本来不及躲闪,两匹马几乎贴在一起。

    他的坐骑被那惊马一撞,前蹄一软,整个身子朝侧面倾去。

    薛建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随着马身一同倒了下去。

    万幸林中落叶积得极厚,他和马一并摔在上面,除了溅起满身泥浆,竟也没被石头硌着。

    马躺在泥里,四蹄乱蹬了几下,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

    薛建树先是一懵,随即撑起身来,也顾不得左肩沾满泥浆,用力拽住缰绳,把马从地上拉起来。

    那马浑身发抖,眼中还带着惊怖,前腿有些发软,试了两下才重新站稳。

    薛建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又甩了甩手,重新踩住马镫,翻身再上,继续朝陈凤举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