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粥里有毒
作品:《大唐第一掌礼娘子》 幸而甬道并不长,蜡烛才烧了一半,前头便影影绰绰地显出一道石门的轮廓。
这一路上,李未央能很明显地觉出脚下的地势在慢慢升高,从最底下那种又冷又潮的阴湿里,一点一点往上攀。
起先墙壁上还渗着水,亮晶晶地挂着一层潮气。越往后走,墙面越干,空气也暖了起来,原本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到后来竟也渐渐宽了,足足够两个她同行。
只是她的脚越发地疼,每走十几步便要停下,扶着墙歇上一会儿。
那崴了的地方已经肿起来,隔着薄薄的鞋面都能觉出热胀。
推开石门的一霎,李未央也是完全没想到。
外头竟是一间厨房。
灶台、水缸、木橱,一样不少。
她愣在那里。
算算时辰,这会儿早过了晌午,灶膛里有一点余温,不见半点火星。
这地方干净得出奇,没有寻常厨房该有的油烟气,也没有挂在梁上的腊肉、搁在案上的葱姜。
灶上只坐着一只粗陶罐,罐口盖着半片木盖,走近了,仍能闻见一丝极淡的米香。
眼下这地方是福是祸,她说不准。
可既然出来了,总比在下面强。
她转过身,把手里那半截蜡烛和腰间揣着的几支,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门前,然后忍着脚疼慢慢跪下去,极虔诚地磕了个头,小声念道:“叨扰先人了。香烛我就放这儿了。多谢引路,多谢体谅。”
说完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前。
伸手摸了摸罐身,那粥还带着些温意。
她也顾不上讲究了,打算先喝一口压压惊。
去灶台下面找碗时,还没直起身,背后忽然起了一阵极轻的凉风。
她整个人的汗毛根根炸起,猛地转过身去。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男子。
他站在半明半暗里,一双眼睛精亮精亮,脸上轮廓极深,像把林子里所有的阴暗都吸到了自己身上。
李未央吓得差点把陶碗丢出去,结结巴巴地开口,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我不是贼!我就是想喝口热的……我饿了……我、我迷路了……那个……我……”
黑衣男子没说话,只看着她。
那眼神说不上冷,只是上下打量着她,似乎也在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片刻后,他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却并不凶恶:“这粥是早上熬的,米是昨天剩的。”
“没事没事!我就喝口米汤!”李未央连忙把陶碗抱在胸前,扯出一个很是尴尬的笑容,“请问这位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是真的怕。
越怕,脸上的笑便越甜。
母亲教过她,人在外头,示弱不丢人。
更何况她如今脚也伤了,浑身脏得不像话,简直是天可怜见。
那黑衣男子没回她,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又慢慢落到她那条总虚虚悬着、不敢用力的左腿上。
“你的腿?”他终于问。
“哎,崴了。可疼了。”李未央把嘴一扁,眼圈说红就红,两滴泪将落未落地挂在睫毛上,“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掉了下来,黑乎乎的,爬了好久才爬到这里。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那副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黑衣男子的眼神极轻地闪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从墙边扯过一张木板凳,放到她跟前:“坐吧。我给你倒些粥。”
“多谢哥哥。”李未央哪敢不听话。
她如今是半点不敢逞强,乖乖坐下,把那只陶碗搁在膝上。
男子走到灶台边,揭开罐盖,舀了半碗粥,又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碟腌菜。
那腌菜不过两三条,码在一只粗瓷小碟里,也极寡淡。
李未央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粥没什么味道,但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缓过来了。
她一边喝,一边拿眼睛去瞟那男子。
他正站在门边,半边身子浸在光里,另半边没在暗处。
长得是真好看。
可越好看,她便越不敢大意。
“这里是感念寺。”男子忽然说道,“你知道么?”
“啥?我只听说过感业寺。”李未央满脸疑惑,“长安城外,只有感业寺吧?”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安静了片刻,看着她把整碗粥都喝完,也吃光了腌菜,才开口说道:“感业寺的人,早都被当今皇上遣散了。还有些无处可去的,便在附近另起了个极小的庵堂,权当栖身。如今,那些老人也都不在了。”
他伸手收了她的碗,放到了灶台上,才又补了一句,“现在不过是个善堂,赊粥而已。”
“哦。”李未央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的确不知道则天皇后离开感业寺之后,又发生过什么。
低下头,她想看看自己的脚。
不过,她先看到的却是那男子的鞋。
这一看,她刚暖起来的身子又凉了半截。
那是一双黑布靴,鞋帮上沾着新鲜的泥,黄中带黑,和她自己鞋上、裙摆上的泥,几乎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样的泥,一样的潮气。
他也是从那条甬道里出来的。
那间石室里的香烛,那支金簪,还有那声她假装没听见的笑。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但脸上却还挂着那点又甜又傻的笑。
“多谢哥哥的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了。
“这粥里有毒。”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唇角勾着,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你见了不该见的东西。”
“啊?”李未央这下是真吓哭了。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碗里掉,她也不擦了,仰起脸来,带着哭腔道,“这粥挺好喝的呀,怎么就有毒了呀?”
“你还想再来一碗?”他大约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那冷笑僵了一瞬,竟又笑了出来,“反正还有。”
“也行吧。”李未央拿袖子用力蹭了把脸,抽了抽鼻子,“反正都喝了一碗了,也不差这第二碗。喝个水饱再去死,总比饿着死强一点。”
“你竟然不怕?”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极有趣的人。
“怕有什么用啊?”她眼睛还红着,却瞪大了和他对视,带着一股子自暴自弃的理直气壮,“都喝过了呀。我还能吐出来不成?”
“这倒也是。”他点了点头,竟真的转身又舀了半碗粥,递到她手里。
李未央接过来,也不耽搁,捧着碗就往嘴里倒。
她喝得又猛又急,完全不像个刚被下了“毒”的人,倒像真怕这碗再被抢走。结果喝得太快,一口呛进嗓子眼,她弯下腰,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那人倒也没再装冷脸,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拍得有些重,也不太均匀。
李未央咳得眼泪又出来,却听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像在哄孩子:“急什么?想喝还有,都给你。”
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早上熬的,我没喝完。你别浪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