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祝您顺遂

作品:《大唐第一掌礼娘子

    李未央摔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瞬间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

    身下的枯枝败叶忽然裂开出一个口子,她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仰着栽了下去。

    风声、泥腥味、碎草屑一起往脸上扑,她本能地闭紧眼睛,只觉身子不停地往下坠。

    幸好,那坠落极短,短到她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还没浮起来,脚和屁股便先着了地。

    随即是一声闷响,她摔在了一块极硬的青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好半天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翻过身来。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大约是刚才落地时姿势不对,崴着了。

    她咬住嘴唇,没敢乱动,先趴在地上,用力吸了几口气。

    空气又潮又冷,混着一股极浓的土腥味。

    可细细一闻,那土腥味里还夹着香烛味。

    李未央心里一动,也顾不得脚上的疼,慢慢撑起身子,朝那味道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她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两点极微弱的火光,豆子大小,在浓稠的黑暗中一明一灭。

    她朝那两点光爬过去。

    地上也铺着青石板,又冷又湿,膝盖碰上去,像贴着一层薄冰。

    她爬到近处,才看清楚那是两根燃了大半的香烛,插在一个极浅的铜盘里,火苗已经缩成两粒小豆,正艰难地跳着。

    李未央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从地上拾起一根散落的线香,小心翼翼地凑到那两颗火豆前,慢慢地、一点点地吹。

    她吹得极轻,像在给一株将死的草苗渡气。

    那火苗颤了颤,终于从线香的尖端亮起来,又染回烛芯。

    只一点点,便像在黑沉沉的水底点起了一盏极小极小的灯。

    她举着那点光,慢慢把四周照了照。

    这里竟像是一间屋子。

    不算大,却极整齐,四面皆是青石砌成,连地面都铺着同样材质的石板,只是这地方太潮了,石板缝隙里都沁着一层湿亮亮的水光。

    屋子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台面上搁着一支金簪,簪身细长,簪头像是一朵极小的莲,正对着她的那一点光,泛出幽幽的暗金色。

    金簪下头,还压着一块布。

    那布方方正正,不过一尺见方,边缘参差,像是从谁身上扯下来的旧料子。

    李未央把蜡烛凑近了些,见布上似有字迹,可到底太暗了,她只瞧见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像用极旧极淡的血写上去的,又像墨,早已和布纹长在了一起,怎么也辨不清。

    她捏着蜡烛,想了想,索性把地上剩下的香烛全都点了起来,一支支插在石台边上。

    烛火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把整间石屋都照得亮堂堂的。

    这时她才真正看清这地方。

    她摔下来的位置,果然是在屋角靠顶的地方。

    那上头破了一个口,洞口边缘还耷拉着几根断了的草茎和藤根。

    所以,青石旁边一定有机关,只是藏得极好。

    这屋子不算多讲究,却收拾得极干净。

    没有灰,没有蛛网,连石台上的金簪都擦得极亮,像才有人来过不久。

    更别说那几支香烛,还新得很呢。

    李未央的脊背又是一阵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第二个祭祀场所。

    一个藏在青石之下、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地。

    她忍着脚踝的疼,绕屋子走了一圈。

    石墙上没有窗,也没有画,只在东边墙上嵌着一道门。

    说是门,其实不过是一扇极厚重的石板,半掩在阴影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用没伤的那只脚抵住地面,伸手使力一推。

    石板极沉,但并没有卡死,被她推得缓缓滑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口子。

    风从那里头吹出来,又湿又冷,轻轻扫过她的脸。

    李未央没敢贸然进去。

    她反而慢慢退了回来,走到石台跟前,把散下来的几支香烛都摆正了些。

    然后,她理了理自己那身又湿又皱的衣裳,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朝着那支金簪,极诚心也极认真地拜了三拜。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吵醒什么,又像在跟哪位看不见的鬼魂商量起来:“对不住啊,我是尚仪局的李未央。也不是故意掉进来的,实在是这地方太会藏了。我不知您是谁,也不敢乱猜。既然来了,便给您磕几个头,也算是见了礼。祝您……顺遂。只是求您别吓我。我身上没什么钱,长得也不美,也不聪明。您要是怪罪,我出去之后一定多买些香烛回来,日日给您供上。”

    她说得絮絮叨叨,偏生又带着一股子极认真的虔诚。

    说完了,又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才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扶住墙,往那黑乎乎的甬道口挪过去。

    走出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跪坐在地上把自己掉落时带下来的树枝枯草和泥土往墙角推了推,口中又小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把您这里弄脏了。我是想哈,您这里这么干净,我不应该弄脏的,我就先这样扫扫吧,您别怪罪哈。”

    石门已经打开,有股风从甬道里一阵阵吹出来,带着地底才有的阴冷。

    她的衣衫本来就半湿,被这风一激,更冷得厉害了。

    将那些枯树枝等物推到了墙角,她又朝那石台方向又拱了拱手,说:“还有哈,您这香烛就先借我使使。我走了。若还能回来,定给您加倍贡上。”

    说完,她咬了咬牙,把其余几支没点燃的蜡烛吹灭,一支支揣进腰带里,又用袖子裹住右手防止被蜡液烫伤,稳稳地端起一支燃着的细长蜡烛,往那幽深的甬道里走去。

    火苗在风里晃了几晃,又直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就在这死寂之中,她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极短,像有人躲在她身后一般。

    李未央脚下一软,差点没跪在甬道里。

    可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只把蜡烛又举高了些,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摸索着往前走了。

    不过,她心里可早已经念了七八百遍“南无阿弥陀佛”,又小声说着:“我信的是财神爷,您别找我。我明日就去买香烛,买最贵的那种。我有钱,就算我没钱,我娘亲也有钱,我找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