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凭空消失

作品:《大唐第一掌礼娘子

    但这些事情,又怎么能够多想呢?

    李未央把视线从崔朝歌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块青石上。

    风还在林间低低地转,像有人贴着树梢往这儿窥伺。

    许多旧事她不敢信,也不能不信。

    则天皇后当年从感业寺回到宫里,究竟是先见了谁,谁又替她铺了路?

    李未央小时候听长辈们言语间漏过几回,虽然说的含糊,现在想起来,似乎都有些依据。

    她记得母亲胡三娘说过一句:“当初他们幽会的地方啊,靠近那座庵堂的林子。有些事,不是寻常人能问的。就当做故事听听得了。”

    说法越是含糊,越让人觉着那林子里头藏着掖着点什么。

    一个年轻貌美的尼姑,一个从没在皇权争斗中真正退场的皇子,在这样的林子里幽会过许多回。

    有人说她是带着身孕进宫的,也有人说那孩子来的根本不是时候。

    传到后来,连哪一句真哪一句假都分不清了。

    但有一点大家心照不宣,那就是这附近,一定有故事。

    李未央觉得,崔朝歌一定也想到了这个。

    但是,他们都太年轻,都是太平公主死后才真正懂事的一代人。

    高宗与则天皇后那些旧事,他们只能从旁人的嘴里或是从老宫人的叹息里,东一句西一句地听来。

    从前只当是故事,如今真的站在传说里,脚底都像踩着一段被埋了太久的旧梦。

    她慢慢走到青石跟前,抬起脚,在石根处踢了踢。

    那石头纹丝不动,还硬邦邦的。她甚至能觉出石面透过靴尖传来的凉意,很是怪异。

    她又弯下腰,凑近石面。

    石上苔藓潮湿,贴着鼻尖时有一股极清极苦的土腥气。

    可在这股潮气底下,还压着另一种味道。

    果然是香烛味。

    极轻极淡,像刚刚燃过,还没来得及散尽。

    她心头一紧:陈凤举和薛建树没有撒谎。

    这里就在不久之前,真的燃过香烛,才灭不久。可谁把它们收走了?是因为发现了不合规矩?还是因为知道有人来,便早早藏了起来?又或者,那些东西从始至终就不该让旁人瞧见。

    她直起身,转头看了崔朝歌一眼。

    崔朝歌正抬头看向被密林遮挡的天空,并没有看向她。

    李未央往青石后面走去。

    那石头确实极大,像一扇从地上竖起来的门,挡住大半视线。

    她绕到石后,脚底踩在厚厚的腐叶和枯枝上,沙沙地响。那叶子不知积了多少年,踩上去又软又滑,像踩在一层浸了水的旧毯子上。

    她刚要往更深处看,却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那一瞬间极短。

    短到她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来。

    脚下的枯枝败叶忽然塌陷下去。

    她整个人被一股向下的力一拽,身子便斜着往下滑。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可手边只有黏腻的泥土和几根一扯就断的草茎。她看见头顶的青石和树影晃动,接着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崔朝歌总觉得密林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蛰伏,他看着那些交错的枝头,却没有任何发现。

    忽然,左侧林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扑棱棱飞过。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那是一只极小的林鸟,灰扑扑的,从一丛灌木里钻出来,又很快没入更深的暗处。

    等他再回过头时,青石旁只剩弯腰翻捡枯枝的薛建树和陈凤举。

    李未央不见了。

    他心头莫名一紧,快步走到青石后面。

    那里不过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林地,地上是积了几层的腐叶,几丛半枯的野蕨贴着石根歪着,再往前是一溜缓坡,生满杂草。

    可李未央也不在那里。

    “李未央。”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林间传出去,没有回应。

    四名千牛卫听到他喊,立刻从四下聚来,也绕到青石后头。

    可那块地方就这么大,几步便能走尽。

    没有李未央。

    崔朝歌忽然有些慌了。

    他往四周又看了一眼,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了。

    陈凤举和薛建树也快步赶来,站在他身后,脸上全是惊疑。

    “谁看到李未央了?”崔朝歌直起身,看向了这几个人。

    “我好像瞧见她绕到青石后面了……”陈凤举忙应了一声,可话没说完,自己也迟疑起来。因为此刻,这里空荡荡的,连片衣角都没有。

    “李未央!”崔朝歌扬声喊了一嗓子。

    其余几人也跟着喊,喊声此起彼伏,惊得林间鸟雀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撞在枝叶上,落下一片细碎的水珠。

    可除了这林子的回声和雨滴,再没有人应。

    “怎么可能凭空不见了?”薛建树眉头紧皱,从地上拾起一根断枝,弯下腰往枯叶下头探。

    陈凤举则上前两步,伸手按上那青石,使力推了推。

    石面冰冷,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从几个方向都推了一下,连条缝都摸不出来。

    崔朝歌跪在了地上,两只手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按。腐叶极厚,像铺了层湿毡,又软又闷,每按一下都有暗水从指缝里挤出来。

    他的手很快便沾满黑乎乎的烂泥,甲缝里也塞满了细碎的枯屑。

    按着按着,他发现青石底部靠左一些的位置,竟有一汪极小的水潭。

    那水不过水桶大小,藏在几片半枯的蕨叶下面,若不蹲下来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

    他伸手探下去。

    水很凉,像化在山根里的冰。

    可深度只到小臂一半,指尖便已经触到了硬底。

    “这里不可能藏人。”他收回手,甩了甩水,脸色愈发难看。

    “这地方已经是山坳深处。附近没有缓坡,也没有断崖,更没有什么溪流。”陈凤举也蹲下来,掌心贴着地面慢慢摸过,“她要是一脚踩滑了,也只该摔在这里。可现在连片压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说着又抬头,目光落在青石前那片空地上,“崔将军,还有一事更怪。从这里到御前,顶多也就是半柱香工夫。我们离开时那九根香烛还烧着,这转一圈回来,怎么连根香灰都没了?”

    “可这里还有香烛味。”薛建树从后头凑近,抽了抽鼻子,“咱们看到的那九根香是真的。也就是说,刚才确实有人在这儿焚香。而这个人,很可能是怕被人撞见,才把东西都收走了。”

    崔朝歌岂能不明白这些?

    可此刻他只知道李未央不见了。

    若就这么回去,他根本无法交代。

    他重新跪回地上,两只手在泥里更用力地按,指甲刮过碎石,手背被断枝划出两道细痕也浑然不觉。

    那些腐叶被他一层层地翻开,露出黑乎乎的泥底,又湿又冷。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这里一定有问题。”说完他抬起头,朝四周望去。

    四名千牛卫仍站在原地,手按刀柄,神情紧张。

    陈凤举与薛建树也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有出声,只有风从青石后面一小片极暗极密的林子里透出来,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香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