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就拿呗。”

    身后响起了一道女声，姜照蕴回过头，第一眼甚至没看到人脸。

    因为这个女人比她高了太多，她的眼睛只能看女人胸前的纽扣。除此之外，这女人的宽度也相当可观，虽然穿着外套看不见肌肉怎么样，但姜照蕴直觉这女人一拳能打十个她。

    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买衣服很难买到合身，甚至需要私人订制的金刚芭比。

    女人见姜照蕴没反应，弯腰低头凑到了姜照蕴耳边，悄声道：“反正食堂菜不要钱，不用替公家省着，不好吃就倒掉。”

    说完就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看向别处，仿佛自己什么都没说。

    对啊。姜照蕴茅塞顿开。这又不是在学校，吃饭要花钱，打了菜不吃要心疼。

    免费的！

    于是姜照蕴飞快地拿了一盘山楂排骨，心情愉悦地继续向前探索了。

    满载而归之后，姜照蕴随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准备祭五脏庙，就看见之前在她身后提醒她的高大女人端着餐盘走到了她对面，没急着坐下来，笑吟吟地问她：“我可以坐这里吗？”

    姜照蕴点了点头，一筷子戳向了她期待的山楂排骨，送入口中之后，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值了！

    要是她们学校的食堂也能这么棒就好了。

    姜照蕴开始做起了春秋大梦。

    高大女人坐在了姜照蕴对面，拿筷子拨了拨米饭，笑着道：“我叫田子英。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啊……”姜照蕴思考了一下，觉得既然刚刚值班的女孩没警告她，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刚从副本里出来，第一次来这里。”

    “这样啊。”田子英点了点头，下一秒语出惊人，“我们一直希望吸纳一些副本幸存者做探索员，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咳！”

    姜照蕴一口饭就呛住了。

    田子英若无其事地从桌上自带的抽纸盒里抽出了一张餐巾纸，向桌对面递了过去。

    “咳咳——”姜照蕴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表情一言难尽，“您认识我？”

    “当然。”田子英理所当然道，“作为普通人，通关了地狱副本。你在行动部已经出名了。”

    姜照蕴：“……我只是运气好。”

    田子英单手托住下巴，眉眼弯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您认真的吗？”

    田子英微笑：“当然是认真的。”

    “……我甚至连保密协议都没签。”

    田子英不以为意：“早晚的事。”

    “……”

    要不要这么直白！

    金刚芭比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循循善诱：“所以呢？加入我们？考虑一下呗。”

    姜照蕴这才认真打量起了田子英。

    之前还在副本里的时候，徐一清就曾半开玩笑地邀请姜照蕴加入探索员队伍，但那会儿她们都生死未卜，姜照蕴并没怎么把他的提议放在心上。

    现在她已经出来了，再有人提出同样的邀请，就是认真的了。

    田子英一看姜照蕴没有一口拒绝就知道有戏，立刻开始大谈特谈行动部一线探索员的工资待遇福利、家属福利，以及……殉职抚恤。

    前两项姜照蕴过耳就算了，她一个在读博士，抠搜惯了，且她物欲比较低，听工资数字和退役抚恤金的时候，除了觉得确实挺高外没什么其他感触。

    至于家属福利，她没婚没孩，爹妈都有退休金，那大部分是给配偶和子女的条条家属福利实在也不是什么特别能打动她的东西。

    “……若是探索员折在了副本里，除了一次性抚恤金，特调局会以探索员籍贯所在城市的人均年收入的三倍向殉职探索员的家庭支付长期抚恤金，除此以外还有教育、医疗等保障……”

    姜照蕴听着听着，思维渐渐发散开来。

    她会死吗？

    说来也怪，姜照蕴在九死一生的副本里没什么触及死亡的感觉，反倒是现在，被田子英介绍了探索员的殉职抚恤的时候，终于有了“这是一份玩命的工作”以及“她刚玩过一次命”的实感。

    姜照蕴耐心地等田子英把条条道道都简略地讲了一遍，“我考虑考虑吧。”

    “确实要考虑的。”田子英毫不失望，笑呵呵地像尊弥勒佛，“你若是犹豫，可以先加入预备队试一试训练，预备队的待遇虽然不如正式队，但预备队不下副本，也没有服役年限，你随时可以退出。”

    姜照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探索员还有服役年限的？”

    “这个嘛……”田子英的表情有些微妙，“原则上正式探索员的服役期是五年，但以现状来看，下了一两次副本就退役的大有人在……我说的是退役，不是殉职。探索员出副本之后必须接受心理测评和辅导，很多人都过不了这一关，只能退居二线。”说完，她又补充道，“不过特调局成立至今还不到一年，很多东西都还在摸索。以后说不定会有改动。”

    ……行吧。

    午饭后，姜照蕴毫不意外地迎来了一个抱着一沓保密协议的工作人员。而这个工作人员在欲言又止了半天之后，提出了和田子英一样的提议：要不要成为探索员。

    “你是说预备队？”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连预备队都知道了，道：“是的。按您的情况，一定是先进预备队训练，考核过关之后才视情况提拔为正式探索员。”

    ……那田子英说得那么板上钉钉，弄得她还以为金刚芭比能给她开后门呢。

    姜照蕴估摸了一下特调局的安保等级和权限等级，决定伸出试探命运的jio：“我目前是博士在读，如果我同意加入，你们能不能帮我办理休学手续？”

    至于她自己申请休学，别想了，她那个周扒皮导师不可能同意的。

    工作人员又一次被问住了：“……您是学生啊？”

    “……不像吗？”

    工作人员一脸痛惜：“您都是博士了，这么大好的前程，干什么想不开要来干我们这行？”

    姜·天坑专业·化学出身·照蕴只能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工作人员想了想：“至于休学，这个还没有先例，我跟上面问一下吧，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行。”姜照蕴没那么有所谓，“我什么时候能走？”

    工作人员又噎了一下：“……您这么急吗？”

    生死线上走一遭，这么快就回归正常状态了吗？

    “当然。”姜照蕴道，“今天星期二还是星期三了？我们组周五一大早组会，我老板还给我发了份文献要我报告。我今天已经是缺勤了，也就是现在我手机没在身边，它怕不是已经被我老板给打爆了。”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艰难道：“我去给您申请一台手机吧，能收发消息的那种。”

    “行。”姜照蕴点点头，“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我们会给副本幸存者提供心理治疗服务，您需要吗？”

    姜照蕴：“……我觉得我的心理状态挺好的。我觉得还是组会的事比较急一点。”

    “……不，我觉得您还是需要一下吧。”

    “……行。”

    “除此之外，”工作人员卡了一下，面上是没掩饰得很好的疑惑，“第九小队李队长点名要您出席明天早上的复盘会议。”

    “啊，这个。”姜照蕴这才想起来副本是她通关的，因为查尔斯把梦境暂停了，还在梦境里的李越等

    人一起被迫时停，估计连她怎么通的关都不知道。

    “行吧。”看来她短时间内是走不了了，搞不好连组会都只能放周扒皮的鸽子。

    姜照蕴没怎么把特调局提供的心理辅导放在心上。她一向心大，事无不可对人言，心理医生问什么她答什么。至于心理医生和可能拿到她心理报告的其他人会怎么想，那就不是她想管的事了。

    反倒是那场复盘会议出乎了姜照蕴的预料。

    第二天早上八点差十分钟，姜照蕴还在睡梦里，她客房的固定电话就传来了夺命连环call。

    虽然和她自己的手机铃声不同，但姜照蕴还是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人醒了脑子没醒，电话一接，嘴巴自动接管：“喂，醒了醒了。报告还是实验？具体什么要求？今天要还是明天要？我手里的东西还没做完，不着急的话先拖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幽幽传来了貌似有些熟悉的女声：“你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姜照蕴终于醒过了神来。哦，对。她还在特调局里，给她打电话的也不是她的周扒皮导师，而是昨天刚见过的何佳乐。

    “哦，这次是真的醒了。”姜照蕴打了个哈欠，声音里的倦懒消退，“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别忘了八点的复盘会议。刚刚李队长派人来催了。你到前台来，有人带你去会议室。”

    说完，何佳乐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姜照蕴耳朵好，听见了。

    何佳乐说的是：“自己不好意思打人电话，就叫我来打。什么人啊，得罪人的事专让别人干。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姜照蕴哭笑不得，挂了电话，麻利地三两下洗漱打理好自己，然后出门。

    她干这个相当熟练。毕竟平时她更习惯的操作不是从容出门而是踩着点发射出门。

    走到前台位置的时候，就看见一脸忿忿的何佳乐坐在柜台后面，人高马大的徐一清把自己折在了柜台上，双手合十地在向何佳乐一边作揖一边赔笑。

    “怎么了这是？”姜照蕴有些好笑地出声。

    徐一清回头，看见她的时候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笑道：“对不住，咱们李队决定会议时间的时候顺嘴了，是有点儿早。回头请你吃饭。”

    上次见徐一清还是刚出副本的时候，那时候她被天翻地覆的场景转换给弄得没缓过神来，没把太多心思放在副本四人组的真实样貌上。如今再看到徐一清，她发现这人虽然相貌并不出众，但天庭饱满，眉宇挺拔，一副正气样。

    但姜照蕴在副本里和徐一清打过交道，副本里的他基本就是个混不吝，连一本正经的张文杰有时候都看不惯他，要捶他爆栗。

    这人还有两幅面孔的？

    习惯于在副本里放飞自我的徐一清似乎是看懂了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咱们去会议室吧。去那边要刷卡，我带你去。”

    姜照蕴点了点头，跟着徐一清走了。

    就像姜照蕴出副本的路线又复刻了一遍，徐一清带着她过了内部电梯和N道卡。姜照蕴没忍住问道：“你们每次开会都这么麻烦的吗？”

    “啊？”徐一清先是有点莫名其妙，然后反应了过来，解释道，“一般来说，我们的复盘会议是不会带普通人的。这次……实在是情况特殊。”

    这次副本，这位普通公民才是第一功臣，不把她带上，这盘没办法复了。

    姜照蕴想了想发现也对，耸耸肩不说话了。

    两人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赶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除了已经见过的几个，还有好几个陌生面孔。她和徐一清刚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来了啊。”李越站起身招呼，“随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