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面圣(下)
作品:《强嫁前世宿敌当首辅夫人》 第十章面圣(下)
昭阳听昭德帝提起徐衡,慢慢抬起头来,眼底泄出一丝狠意,咬牙道:“皇兄,这爵位,臣妹还是要争一争的!”
她声音虽然沙哑,语气倒恢复了以往的刚烈:“这爵位是臣妹的夫君拿命换来的,要是就这么断送在臣妹手里,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臣妹也没脸去见他。”
昭德帝听她这么说,非但没恼,反而更加放心。
对了,这才是他认识的昭阳,那个骄傲强硬的妹妹。
反正如今的武定侯府交了兵权,不过是个空架子,他自然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昭德帝嗓音轻快起来,甚至还带上点嗔怪的口气:“哎,昭阳,你这话说的,可是在怪为兄了?朕当初说衡儿年纪小,缓一缓,等他年龄大些再袭爵,也是怕他挑不起这副担子,全是为他好。如今他快满十六,也到了袭爵的年纪。你放心,这爵位,朕自然是替你们大房留着的。”
昭阳闻言肩头一松,真情实意地落下泪来,谢完恩后又趁势说道:“皇兄,臣妹不求衡儿像他爹那样建功立业。军中险恶,他又没什么大本事,您看,能不能让衡儿到皇兄身边谋个差事,也算替皇兄尽一份心力?”
昭德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回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满意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这个向来心高气傲、硬骨头的妹妹,竟然一夜之间转了性子,变得如此善解人意起来?
他抚掌大笑:“这有什么难的!就让他去锦衣卫吧。衡儿年纪还小,就授他锦衣卫指挥佥事,平日带俸不理事,不必派差,只按例点卯就行。”
昭阳却摇了摇头:“倒不必给他这么高的位置。还是让他从底下慢慢磨练起来,免得旁人说我们武定侯府仗着皇恩坏了规矩。”
昭德帝这会儿心情大好,自然爽快应下。
不过他到底还是把戏做足了,思索片刻后道:“那就改授锦衣卫千户。昭阳,别再推了,衡儿是忠烈之后,要是太过谦抑,反倒让人背后说朕刻薄寡恩。”
昭阳知道这是要做给外面人看的,于是没再多说,叩头谢了恩。
等昭阳走后,昭德帝把曹恕叫了进来,吩咐道:“准备笔墨,拟一道赐婚的旨意。”
曹恕吃了一惊,暗暗犯起嘀咕:皇上该不会真答应了昭阳,要下旨保住徐家和裴家的亲事吧?
他心下虽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走到案前,一边麻利地铺开宣纸、提笔研墨,一边竖起耳朵等候昭德帝的旨意。
只听昭德帝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赐婚翰林院编修沈仕安,与已故武定侯徐镇之嫡女徐氏。”
原来是沈家和徐家的婚事。
曹恕心头一松,当即凝神运腕,笔走龙蛇,不多时,一道赐婚旨意便拟好了。
他双手捧着草稿递上去,嘴里小心翼翼地试探:“皇上,您看,是即刻就发往两家,还是容后再宣?”
昭德帝粗粗扫了一眼,没接,只淡淡一笑:“不急。”
他眼风在曹恕脸上转了一圈,才笑着继续道:“还有一道赐婚的旨意。赐婚成国公府世子裴舜臣,与礼部右侍郎兼掌翰林院事桓莒之嫡孙女桓氏。”
裴家和桓家?
曹恕捧着宣纸的手一抖。
看来皇上这是给了昭阳长公主天大的面子,打算亲自下场,将错就错,用两道赐婚圣旨把这桩换嫁风波里各家的脸面都保全下来。
他低头应了声“是”,走回案前,刚提起紫毫准备落笔,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件事来。
前不久,吏部右侍郎的三位廷推人选已经由首辅吕忠先呈报到御前,桓莒正是其中之一,最终这三人里,昭德帝定下了这位和众皇子势力都素无瓜葛的清流重臣。
此事几已尘埃落定,只待半个月后京察结束便可跟其他迁转调补一起明发任命。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桓莒跟裴家结了亲,那不等于是帮裕王在吏部安插了一根钉子?
他心里一惊,忙把头埋得更低,笔下虽未停,脑子却已经飞快转了起来:是想法子阻挠桓莒上位,还是把裴桓两家这桩婚事搅黄?
等第二道赐婚旨意拟完,曹恕再次恭敬地把文稿呈给昭德帝过目。
昭德帝还是不上手,只隔空粗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神情似乎颇为满意。
“曹恕,你这字,倒是越发精进了。”昭德帝淡淡开口。
大乾朝司礼监的太监们皆须精通文墨,曹恕更是写得一手好字。
曹恕得了夸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不过还是提着嗓子,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奴婢这是近朱者赤。在主子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勉强才得了主子半分风骨。”
昭德帝听罢,不置可否地一笑。
见皇上似乎心情不错,曹恕又试探着开口:“主子,那这两道赐婚的圣旨,您看……”
话刚说一半,就被昭德帝抬手打断:“不急,还有最后一道旨意。等这道拟完,三道一并发出。”
曹恕眼皮一跳。
什么,还有第三道?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勾着脑袋,碎步回到御案前,等着这第三道旨意的降落。
“第三道,武定侯徐镇殉国六载,其嫡子徐衡,忠良之后,器宇早成。兹特旨准其承袭武定侯,岁禄米一千石。”
什么?让徐衡袭爵?
曹恕手腕猛地一颤,一团浓墨顿时在纸上洇开。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昭德帝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怎么,曹恕?你对朕的这第三道旨意,有什么别的想法?”
曹恕听到这话,赶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话的声音都带着颤:“主子圣明,奴婢岂敢?只是这武定侯府的爵位继承,牵涉甚广。主子能否容奴婢多嘴一句?这么大的事,按规矩,该跟吕阁老他们通个气儿,是不是……等内阁呈了票拟,再行定夺?”
“不必了。”昭德帝的语气不容商量,“方才昭阳进宫,已经把镇朔营的兵符归还天家。她愿拿徐家百年的基业换大房一个世袭的爵位,朕要是再不答应,岂不让功臣寒心?反倒叫天下人议论朕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曹恕听到“归还天家”四个字,先是不敢置信,但既然昭德帝开了口,那么此事便不可能作假。
他脑中急转,立刻反应过来,这对福王虽说算不上好事,但总归不是最坏的结果。兵权落到昭德帝手里,总比落到裕王手里强!
于是他顺势磕了几个响头,尖利的嗓音在殿内欢快地响起来:“奴婢恭喜主子,贺喜主子!镇朔营重回天家执掌,可算是解了主子心头一件大事啊!”
昭德帝居高临下地瞧着跪在地上的身
影,眼神晦暗,过了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道:“起来吧。你这张嘴倒是灵光,先前说‘喜鹊叫,喜事到’,没想到今儿一早,还真有个这么大的喜事在等着朕。”
曹恕嘴里的奉承话说个不停,忙不迭起身去拟第三道圣旨。
昭德帝闲闲瞧着他的动作,等他躬身把草稿捧过来,也只略略扫了一眼,继而下令道:“即刻发出,不得有误。”
“是。”曹恕捧着三道圣旨,勾着脑袋退了下去。
*
“什么?让徐衡袭爵?”
景仁宫里,徐荣妃原本歪坐在绣榻上,懒洋洋地靠着软枕,心腹宫女瑶朱正替她捶着腿。
一听童本带来的消息,徐荣妃猛地坐直了身子。
瑶朱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榻前的青瓷脚踏被她的裙摆一带,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徐荣妃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跟着起身下榻:“本宫要去找皇上!”
“哎哟喂,荣妃娘娘,干爹就是怕您一时冲动,才特地让奴婢赶紧来递个话。”童本见徐荣妃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外冲,赶紧上前拦着。
徐荣妃姿容明艳,虽说年近四十,瞧着却还像二十出头。加上进宫后她一直圣眷不衰,便养出了副说一不二的骄纵性子,此刻即算知道昭德帝的口谕已经白纸黑字地落了旨,还是想着去争上一争。
“那怎么办?难道这便宜,就这样让大房白白占了去?”徐荣妃满肚子怨气。
一想到她们二房跟大房明争暗斗了五年,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她就觉得怄得慌。
“荣妃娘娘,您先消消气。”童本陪着笑脸,耐心劝道,“他们大房如今连兵权都交出去了,就落个空壳子爵位,说破天,也就是多顶虚帽、多吃几口皇粮罢了。他们如今自断臂膀,万岁爷那里,总得给人家点甜头不是?眼下圣旨都已经发出去了,您要就这么闯过去,反倒给别人落下话柄,那可就不美了。”
童本嘴里的“别人”,指的自然是裕王的生母裴贵妃。
徐荣妃听完瞬间哑火,逐渐恢复了理智。
她虽性子骄纵,但人并不蠢,刚才是一时情急气昏了头,这会儿冷静下来,自然就想通其中关窍。
她真正的对手是永寿宫里头的那位,不是现在已经丢了兵权、沦为死棋一枚的徐家大房。
哼,将来要是她的儿子登上皇位,区区一个侯府爵位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想,她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矜贵和倨傲。
徐荣妃转过身,客客气气地对童本说道:“童公公,劳你跑这一趟,替我多谢曹掌印,亏他事事想得周全,及时提点。”
童本脸上堆起殷勤的笑:“荣妃娘娘客气了,干爹常说,能给娘娘效力,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是徐荣妃转念又想起另一道赐婚的旨意,不由得皱眉问道:“那裴家和桓家那门亲事怎么办?”
按理说,后宫不能干政,桓莒即将调任吏部右侍郎的消息,徐荣妃本不该知道。但曹恕早就跟她坐一条船上,私下自然把这风声透了过来。
童本连忙赔笑道:“干爹特意嘱咐,说这事儿他会跟吕阁老商量妥当,请娘娘放心。该是咱们的位子,断不会让人轻易抢了去。”
徐荣妃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坐回榻上,没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