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赐婚

作品:《强嫁前世宿敌当首辅夫人

    第十一章赐婚

    昭德十年,正月十九。

    初春的紫禁城,寒风依旧料峭。为数不多的几个晴日被用来消融瓦上的积雪,余下的热力还催不开墙根那排含苞待放的迎春。

    司礼监值房里,黄绫云纹丝绢上的朱砂御印刚刚干透,三道圣旨、四路人马就从午门疾驰而出,分头奔向东西两城的四大权贵府邸。

    宫里的传旨队伍抵达武定侯府的时候,徐予聆和母亲正在敬修堂里说话。

    辛嬷嬷一掀帘子走了进来:“夫人,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传旨的,仪仗已经到府门外了。”

    徐予聆和昭阳飞快地对视一眼。

    看来这步棋真是走对了,皇上龙颜大悦,半天不到旨意就下来了,就是要尽快把局面敲定。

    院子里,昭阳领着徐予聆、徐衡,还有一众管事、丫鬟、婆子,黑压压跪了一地。

    传旨太监将徐衡袭爵的圣旨一念,底下立时响起几记抽气声。

    徐衡跪在昭阳身后,听到自己袭爵的旨意,脑子嗡地一下懵了,直到旁边的徐予聆低低咳了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磕头谢恩。

    他迷迷瞪瞪地站起身,从传旨太监手中接过圣旨,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那道尖利的嗓音又响了起来:“武定侯府徐氏,听旨!”

    什么?还有第二道圣旨?

    徐衡攥着手里袭爵的圣旨,赶紧又跪了回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正家之道,实关风化。故武定侯徐镇嫡女徐氏,毓质名门;翰林院编修沈仕安,器识端淳。二人业已结为伉俪,实属良配,特降纶音,以息浮议。尚其永谐琴瑟,光耀门庭。钦此!”

    这道赐婚旨意宣完,徐衡又是一惊,眼珠子瞪得溜圆,扭头去看徐予聆。

    只见自家姐姐一脸淡定,显然是早已知情,他接着又抬头去看昭阳,发现她也神色如常。

    跪在最前头的昭阳从容谢恩领旨,起身后,眼风带了下旁边的辛嬷嬷。

    辛嬷嬷立刻心领神会,从袖子里摸出备好的红封,悄悄塞给传旨太监。

    那太监假意推辞两下,然后就笑眯眯地收下了。

    等宫里人一走,徐衡紧跟着徐予聆和昭阳进了敬修堂。

    “娘,姐姐,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合着你们俩早串通好了,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昭阳刚在窗边的罗汉榻落座,徐衡的质问就追了过来。

    昭阳没急着答话,只冲辛嬷嬷点了点头。辛嬷嬷立马领着屋里的丫鬟们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而此时的徐府后院里,下人们早已经三三两两扎堆议论开了。

    徐家大房和二房争了整整五年的爵位,忽然就落到了大房头上!更令人想不通的是,原先和成国公府早就定好的亲事,转眼就换成了跟侯府八竿子打不着的沈家!

    一时间,侯府上下众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

    而跟徐家一同迎接这道晴天霹雳的还有沈家。

    沈府里,宫里传旨的人一走,沈老爷子就立马叫了沈父和沈仕安去书房议事。

    而另一边的沈母则是彻底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自打昨晚从老太爷那里听说儿媳妇换人了之后,她就一整宿没合眼,一直抻着脖子望着宫里的方向,就盼着这道赐婚的旨意赶紧下来,现在她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沈母定了定神,把管家叫过来吩咐:“桓家送来的那些嫁妆,仔细清点、归置好,等桓府派人来接的时候,一样一样交接清楚,不能有一处错漏。”

    然后她又喊了陪房李嬷嬷和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去到沈仕安住的观复堂里张罗明天新人进门的一应布置。

    这两家换亲,皇上不过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但底下的人就要忙得人仰马翻。

    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她这个做婆婆的,到现在连儿媳妇的正脸都没见过。而且昨晚听沈父那口气,这换嫁的事八成就是那徐家小姐自己折腾出来的。毕竟哪会有人上错花轿、进错府门、还拜错天地的?这分明就是她故意的!

    一个名门正派的侯府贵女,行事竟如此离经叛道!

    要是搁平时,这样的女子,他们这种清流门第躲都来不及,可如今这一纸赐婚圣旨下来,她竟要成为沈家的嫡长孙媳妇,成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大郎的正妻!

    一想到这儿,沈母胸口就像塞了十几斤棉花似的,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强撑着精神,在屋里屋外忙活半天,总算把之前给桓淑仪准备的那些摆设全都撤了下来。

    只是旧的撤下来了,该换什么上去又让她犯了难。

    新儿媳妇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口味咸淡她一概不知。

    沈母正头疼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一转身,恰好瞧见沈仕安从月洞门外走了进来。

    沈母上前两步,神色焦急地道:“仕安,你来得正好。咱们得赶在明天新妇进门之前去侯府把纳征礼给补上。这门亲事虽是皇上定的,但该走的场面、该尽的礼数,咱们男方家里一样都不能少,免得让人说咱们沈家慢待了徐家小姐。我已经叫人接你舅母去了,待会儿你亲自送她去侯府。”

    沈母的哥哥现任太常寺少卿,请她这位娘家嫂子出面,既显得沈家对侯府敬重,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儿子知道了。”沈仕安点头应道。

    他见沈母一脸憔悴,眼下还带着青影,猜到她一夜没睡,于是对身旁候着的李嬷嬷吩咐道:“李嬷嬷,扶夫人去歇着,这里的事情暂由你统管。”

    “不碍事。”沈母摆了摆手,瞥见他衣摆上的湿痕,顺口问了一句,“你刚出门了?”

    沈仕安颔首:“去了一趟桓府。”

    沈母声调一下子拔高:“你一个人去的?”

    沈仕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母亲不必忧心。雷霆

    雨露俱是天恩,这门婚事是皇上亲自裁夺,非我沈家背信毁约。恩师在朝为官多年,其中利害,他洞若观火。”

    而他今天亲自登门桓府也不为别的,不过是向桓莒表明自己的态度:即便沈桓两家的姻亲关系不成,但桓莒和自己的师徒情分还在。而他作为晚辈,亲自去表达一下未能成就姻缘的遗憾,也算是全了彼此的颜面。

    沈母顿时也反应过来。让沈仕安一个人去,就是要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恐怕也是沈老爷子的意思。

    她点点头,转而叮嘱道:“待会儿你到了侯府,顺便请那边派个得力的管事嬷嬷过来,把徐小姐的喜好习惯交代清楚,省得明天新妇进了门,底下人伺候不到位,平白犯了她的忌讳。”

    沈仕安微一皱眉,心想不必如此麻烦。

    但他知道母亲的性子,最重规矩体面,便点了点头:“一切有儿子在,您先去歇着吧。”

    *

    一个时辰后,沈家的马车停在武定侯府门前。

    沈仕安亲自把舅母杨夫人送进府后,就坐回马车上等着。

    赶车的沈一低声禀报:“主子,陶掌柜那边今天递了话,想求见您一面。”

    沈仕安淡淡道:“不急,先把车赶到角落,等不了多久。”

    果然,不到两刻钟杨夫人就出来了。

    这门亲事既然是皇上赐婚,沈家现在过来本就是补个礼数、走个过场。

    昭阳心里自然也有数,若要较真起来,她女儿也算“硬赖”上这门亲事的。

    至于聘礼,按侯门嫁女的惯例本该十分丰厚。但之前沈家给桓家备的那份不能收回,再加上沈家是清流世家,家底自然不比京里那些老牌勋贵,所以这回给侯府的也只比上次给桓家的那份略厚一点。

    好在昭德帝早有考量,这回随赐婚旨意一道下来的还有不少宫里的赏赐添作聘礼。如此安排下来,也算是给了沈家和武定侯府极大的体面。

    沈仕安把舅母送回沈府后,知道她跟母亲还有话要讲,简单寒暄了两句就要走人。

    沈母见他神色疏淡,担心他对这门亲事心存芥蒂。

    她虽然也不中意这个新媳妇,但该顾的礼数总得周全,于是开口道:“仕安,明天就是新妇进门的日子,你也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在家里准备准备。”

    沈仕安淡然道:“家里的事母亲安排就是了。儿子今天手上还有件公务要处理,怕是分不开身,还请母亲和舅母见谅。”说完朝两人拱手一揖,转身走了。

    杨夫人望着他俊朗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叹道:“哎哟,要我说,你家大郎可真是个万里挑一的。人长得俊不说,才学又出众,议亲那会儿,京里多少姑娘都盼着嫁呢。”

    沈母勉强笑了笑,知道嫂子或许没有别的意思,但这话落入她耳里,还是跟针扎了似的难受。

    毕竟连自家亲戚都这么想,外头的人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嚼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