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作品:《入宫认识邪宦后》 程景徽抓住一个空当,矮身从货架底层滑过,反手一刀刺入黑衣人小腿。
那人大叫一声,单膝跪地。程景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翻身跃起,膝盖顶在他的后颈,将他按倒在地。
“骆令孜!快走!”她回头喊道。
可就在这时,第四个黑衣人忽然从货架顶上跃下,一刀劈向骆令孜的后背。骆令孜正被正面两个黑衣人缠住,来不及回防。
程景徽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短刀脱手掷出。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正中那人的右臂。
那人闷哼一声,刀势偏了,在骆令孜肩头擦过一道血痕,但未伤及要害。骆令孜趁势回肘,肘尖狠狠撞在身后那人的肋骨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倒飞出去,撞在货架上,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程景徽从地上拾起短刀,冲到骆令孜身边。她扫了一眼他的肩头,那道刀痕不深,但渗出的血已经把青灰贴里染成暗褐色。
“你还行吗?”她问。
“好得很。”骆令孜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弯了几分:“你方才那一刀,掷得不错。”
程景徽没理他的夸奖,她已经看见了货架深处又亮起了火光。火光不止一处,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又有黑衣人从暗处涌出,这一次是六个。
“中计了。”程景徽低声道。
骆令孜冷笑一声,将双刀横在身前,退后半步,与程景徽背脊相贴。
他冷声道:“王忠今夜在库房里定是布了不止一道埋伏。方才那四个只是饵,这些人才是真的要命。程景徽,我挡住他们,你去开门。”
“一起去!”
“东西在你身上。”骆令孜的声音忽然压低,“你若死了,你父亲、吴公公和丁老库头拼了命留下的东西就白费了。快走,从后墙的气窗出去,孙德茂的人在墙外接应。”
说罢,他便不再给她商量的余地,双刀一展,迎向那六个黑衣人。刀光在黑暗中炸开,像一片银色的风暴。骆令孜的身影在火光中忽左忽右,每次出手都带着寒光,一个黑衣人被削中手腕,短刀坠地;另一个被踢中膝盖,跪倒在地。
但对方人太多,且训练有素。六人分成三队,两队正面缠住骆令孜,一队绕向两侧,试图包抄。
骆令孜脚下飞快,在货架间来回穿梭,但毕竟只有一人,双拳难敌四手。
程景徽看着骆令孜的背影在围杀中左右闪躲,心下不禁一疼。可她知道他说得对,东西在她身上,她若死了一切便都完了。可她也知道,若她此刻走了,骆令孜便真的没有活路。
她将布袋系紧,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她从袖中取出竹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尖利的哨音穿透了整个库房,在空旷的货架间回荡。那是骆令孜给她的哨子,孙德茂的人听到哨音便会从外墙突入。
骆令孜听到哨音,在缠斗中猛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怒色。
“不是让你走吗!”
“不走!”程景徽已经拔刀在手,冲入战团。她不再保留,将父亲好友教她的、自己这些年练的所有本事都使了出来。
她的身体如游鱼,在货架的窄缝中穿梭,在黑衣人的刀光中闪避,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
她冲到骆令孜身边,两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骆令孜的刀快而狠,程景徽的刀巧而准。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同练多年的搭档。
可黑衣人依旧步步逼近,包围圈已在缩小,刀网也越收越紧。骆令孜忽然发一声长啸,双刀齐出,将正面两个黑衣人逼退三步。程景徽趁势从侧面切入,短刀横削,将一个黑衣人的手腕筋脉挑断。那人惨叫倒地,短刀飞出老远。
就在此时,库房后墙方向传来铁器撞击之声。紧接着,铁皮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孙德茂带着四五个东厂番子冲了进来。
黑衣人见势不妙,领头的吹了一声口哨,剩余的人立刻朝库房深处撤退,转眼便消失在架子之间。
孙德茂冲到骆令孜面前:“骆公公,人跑了!”
“不用追。”骆令孜收刀入鞘,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把库房封了。东西已经到手,他们跑了也翻不起浪。”
他转身看向程景徽。程景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短刀还在滴血,她的脸颊上溅了几滴血。
“伤着没有?”骆令孜眼中闪过担忧,走到她面前。
程景徽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忽然见得他的脸色变了。
骆令孜的面色在火光中白得吓人,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的右手按在左肋下方,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正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
“你受伤了?”程景徽快步上前,伸手去掀他的衣摆。
骆令孜往后退了一步:“小伤。”
“让我看看。”
“先走,出去再说。”
程景徽不理会他,上前一步强行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贴里掀开。只见左肋下方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边缘却泛着青黑色,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起,呈暗紫色。
她的心猛地一沉,是毒,骆令孜中毒了。
“什么时候伤的?说!”
骆令孜似是有些惊讶,看了看程景徽,又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最后那个从架上跳下来的家伙,他刀上有毒。”
程景徽想起方才那一刀,那黑衣人从架顶跃下时,骆令孜正被正面两人缠住,那一刀劈在他肩头。当时她掷出短刀挡了一下,刀势偏了,但她一直以为只是皮外伤。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肯走。”骆令孜靠在一只木箱上,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东西呢?”
程景徽拍了拍腰间的布袋,封铅的边角硌着她的手心。
骆令孜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用牙咬开瓶塞,仰头便往嘴里倒。程景徽抢过瓷瓶,凑到火光下看了一眼,瓶身上写着“东厂秘制解毒丸”,里面的药丸已经只剩两粒。
她倒出一粒,塞进骆令孜口中,又撕下自己一截内衬,将
他伤口周围的毒血往外挤。青黑色的血水一股股涌出来,骆令孜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呼吸越来越重。
“孙大人。”程景徽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孙德茂应声跑来,看见骆令孜的脸色,面色大变:“骆公公!”
“莫吵。”骆令孜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把库房门关好,留四个人守着,其余的人护送程司记回坤宁宫。”
“你的伤……”
“回坤宁宫再说。”骆令孜打断她,撑着木箱站起来。他看似站得很稳,可那张脸已经是苍白如雪。
孙德茂不敢违令,立刻安排人手。四个东厂番子守在库房门口,两个护送程景徽和骆令孜。一行人从铁皮门出去,沿夹道原路返回。
程景徽走在骆令孜身侧,时刻盯着他,心下俱是担忧。骆令孜的步伐看似不慢,可程景徽看得分明,这人的左手始终按在肋下,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贴里的前襟。但他面上不显,甚至还与孙德茂交代了两句通州案的后续处置。
走到夹道中段时,骆令孜忽然停下脚步。程景徽立刻扶住他的手臂,触手滚烫,他的额头已经烧起来了。
“骆令孜。”
“嗯。”
“你还能走吗?”
骆令孜侧过头看她,火光从侧面映来,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嘴唇已经紫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眼里还带着一点笑意。
“程司记,”他低声道,“你方才那一刀,掷得真不错。”
程景徽气得想打他,她用力架住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头,半扶半拖地往前走。骆令孜没有再逞强,身子大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程景徽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夹道,进入内宫西垣时,骆令孜忽然开了口。
“程景徽。”
“嗯。”
“方才你为什么没走?”
程景徽沉默了几步,道:“你让我走,我偏不走。”
骆令孜轻轻笑了一声,笑声牵动了伤口,他咳了两下,程景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剧烈震颤。
“你比你父亲还倔。”
“我当你是在夸我。”
骆令孜没有再说话,程景徽架着他穿过御花园西角门,从坤宁宫北角门进去。角门内值夜的婆子被孙德茂提前打过招呼,见了他们也不多问,只将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西配殿的门虚掩着,阿蕊在里面等了一夜,听见动静便跑出来。她看见骆令孜满身是血地靠在程景徽身上,吓得脸色发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去烧热水,找干净的布。”程景徽吩咐道,“不要惊动旁人。”
阿蕊飞快去了。
程景徽将骆令孜扶到窄榻上躺下,解开他的衣襟,只见伤口周围的暗紫色已经扩散了半个手掌大小。
她倒出最后一粒解毒丸,塞进骆令孜口中。骆令孜咽下药丸,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可额头的滚烫依旧没有退去。
“这毒叫什么?”程景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