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入宫认识邪宦后》 骆令孜半闭着眼,声音很轻:“东厂秘档里有记载,叫‘七步断魂’。解药只有东厂有,方才那两粒是孙德茂之前随身带的,只能压制毒性,不能根除。”
程景徽的手顿了一下。七步断魂,这名字她听父亲说过。那是当年锦衣卫用来对付江湖死士的毒药,中毒者走不出七步便会倒地,若及时服解药可保命,但若延误,毒入心脉便无药可救。
“孙大人,解药在哪儿?”她回头问。
孙德茂站在门外,面色为难:“解药在东厂北房的密室里。可那密室的钥匙,一把已经被封,另一把在厂督手里。厂督夜里被王忠请去喝酒了,此刻不在东厂。”
程景徽的心沉了下去。东厂厂督不在,骆令孜中毒已深,再拿不出来解药,恐有性命之忧。而王忠今夜在承运库设伏,就是要置骆令孜于死地,他既然用了七步断魂,便绝不会让解药轻易送到。
程景徽对阿蕊道:“出去打盆热水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突发急病。”
阿蕊应声去了。
程景徽坐在窄榻边,看着骆令孜逐渐发紫的唇色,心中飞速转动。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本《宫城气窗图说》里,夹着一页关于太医院药库的记载。太医院药库里有一种叫“还魂草”的药材,能解百毒,但极难得,整个太医院只有三株,且都被锁在药库最深处。
“孙百户,”她站起身,“太医院药库的钥匙,在谁手里?”
孙德茂一愣:“在太医院院使手里。可这个时辰,院使早就回府了。”
“不用院使。”程景徽道,“你带人去太医院药库,找一个人。”
“谁?”
“太医院药库的看门老吏,姓周。他腿脚不便,夜里便住在药库耳房。你告诉他,是骆公公要用还魂草。他会给你。”
孙德茂狐疑地看着她:“程司记如何知道此人?”
“我父亲当年在工部时,曾替太医院修过药库的通风气窗。那老吏欠我父亲一个人情。”程景徽说得极快,“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德茂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程景徽回到窄榻边,骆令孜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整个人蜷缩在窄榻上,像一只受了重伤的豹子。
程景徽将湿布敷在他的额头上,又用干净的纱布替他清理伤口。
别看她手都不抖一下,可心却一直发颤。骆令孜的伤比她想象的重得多,那毒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若再不及时用药,即便保住命,一身武功也要废掉。
“程景徽。”骆令孜忽然开口,声音啥呀。
“我在。”
“那东西……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我随身带着。”
骆令孜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好。你父亲的东西,你替他拿回来了,很厉害。”
程景徽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骆令孜苍白的面孔,忽然想起祭天大典后他在宫道上说的话。他说他是父亲救过的人,说他在还债。可如今他为了替她取回父亲的遗物,连命都快搭上了。这笔债,究竟是谁欠谁的?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骆令孜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无力,指节上还有方才握刀留下的红痕。程景徽的手很暖,她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用力握了握。
骆令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反过来勾住了她的指尖,力道轻微,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这时,外间传来脚步声,阿蕊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她看见程景徽握着骆令孜的手,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将水盆放在案上,无声地退了出去。
程景徽没有松手,她握着骆令孜的手,一直握到孙德茂带着还魂草回来。
孙德茂闯进门时,怀里抱着一只陶罐,罐口还封着黄泥。他将陶罐放在案上,喘着粗气:“太医院那老吏一听是骆公公要用,二话没说就给了。还附了一张煎药方子,说要三碗水煎成一碗,服下之后需静卧三日。”
程景徽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立刻让阿蕊去煎药。她自己则打开陶罐,从里面取出一株干枯的草茎。那草茎呈暗红色,叶片卷曲如丝,闻起来有一股极浓的辛辣之气。
她按照方子上的分量,将草茎切碎,放入药罐中。阿蕊在廊下架了小炉,火苗舔着罐底,药汁渐渐沸腾,辛辣的气味弥漫了整个西配殿。
药煎好时,天色已经微亮。程景徽将药汁滤出,端到窄榻边。骆令孜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牙关紧咬,药汁根本喂不进去。
程景徽没有犹豫,她含了一口药汁,俯身覆上骆令孜的唇。
药汁顺着他的唇缝渗入,骆令孜的喉结动了一下,将药汁咽下。程景徽退开半步,擦掉嘴角的药渍,又含了一口。如此反复数次,直到一碗药汁全部喂完。
阿蕊站在门边,看得眼眶发红。孙德茂则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
程景徽将空碗放在案上,重新坐回窄榻边。骆令孜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唇上的紫色也退了几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还没有退,但比方才好了许多。
她长出一口气,终于觉得疲惫涌了上来。她靠在窄榻的扶手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至少在承运库里的画面——骆令孜双刀如风,她背脊贴着他的背脊,两人在货架间并肩而战。
那个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安心的地方了。
她睁开眼,看着窄榻上昏睡的骆令孜。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即便在昏迷中也一副不肯示弱的模样。
程景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的被角掖好。
“骆令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这个人,真是麻烦。”
窗外,天光大亮,雪停了。
阿蕊端了早膳进来,程景徽勉强用了半碗粥,便再也吃不下。她将布袋中的六枚封铅和帛书取出,在案上逐一清点。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当年云南藩库的银子是经过卫王府和承运库流入京城的。武骧左卫提货的关牒,还有三大殿修缮的账目,只要再找到当年的经手人,便能将整条线串联起来。
她将东西重新收好,藏入窄榻下的暗格中。刚站起身,外间传来周尚仪的声音。
“程司记,皇后娘娘有请。”
程景徽整了整衣襟,走出西配殿。周尚仪站在门外,面色凝重,见她出来便低声道:“娘娘让你带上那东西。”
程景徽心中一凛,看来皇后知道她昨夜去了承运库,也知道她拿到了什么。她没有多问,转身回殿取了布袋,将六枚封铅和帛书贴身藏好,跟着周尚仪往坤宁宫暖阁走去。
暖阁里只有皇后一人。她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中握着一支朱笔。见程景徽进来,她放下笔,抬手示意她坐。
“拿到了?”皇后问。
程景徽点头,将布袋放在炕几上,将封铅和帛书一一取出。皇后拿起一枚封铅,在手中翻看了片刻,又展开帛书,借着窗光仔细端详。
她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可程景徽注意到她握着帛书的手指微微受紧。
“东西是真的。”皇后将帛书放回炕几上,声音很平,“你父亲当年在工部时,曾给本宫看过一幅缩图。上面标注的封铅纹样,与这六枚完全一致。”
程景徽心下一动。皇后见过父亲的缩图,这意味着皇后对暗图的了解远比她以为的更深。
“娘娘,”她斟酌着开口,“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封铅和帛书重新收入布袋,又将布袋推回程景徽面前。
“你先收好。王忠昨夜在承运库设伏,骆令孜重伤,他一定会在今日早朝之后面圣,参你一个‘夜闯禁地、勾连东厂’的罪名。若他参本先到,你这些东西便送不上去。所以你要抢在他前头。”
“那奴婢该怎么做?”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来。那是一份空白的奏本,封皮上盖着尚宫局的大印。
“你今日便将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份奏本,将承运库银壶案、云南藩库调银事、以及武骧左卫提货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写下来。本宫今日未时有一场小朝会,万岁爷会来坤宁宫问安。你带着奏本和证物,在殿外候着。等万岁爷出来时,你当面呈上。”
程景徽接过奏本,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王忠若倒,司礼监便尽归骆令孜之手;骆令孜倒,司礼监仍归王忠。皇后选择在这个当口帮她,便是选了骆令孜这一边。
“娘娘,”她忽然开口,“骆公公昨夜为了这些东西,中了七步断魂。如今昏迷不醒,急需东厂密室里的解药。可厂督不在,钥匙拿不出来。”
皇后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这是坤宁宫的令牌,可通行内宫各门。你让人拿着这枚令牌去东厂,就说皇后有令,取解药救人。若有人拦着,便说本宫随后便到。”
程景徽接过令牌,心中百感交集。皇后今日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自保的范畴。她不仅替她铺路,还替骆令孜要解药。这说明皇后在这场局中,已经做出了选择。
“去吧。”皇后摆了摆手,“未时之前,把奏本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