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 47 章
作品:《重生后怎么家被偷了》 垣县别苑的大门前,小福子孤零零地坐在冰凉的石阶上,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条土路尽头。
按道理来说,小福子在已经发现暗一离开,且没有信鸽能与远在京城的小姐联系时,他就该立马赶回京城汇报了,可他依旧对暗一怀着万分之一的期待。
万一呢?说不定他刚认的好大哥只是去忙点自己的事情了,说不定他只是出去转一圈,晚上就回来了呢?
而被小福子心心念念的暗一,此时正骑着马赶往南山寺。
没有了可能被小福子告状的顾虑,暗一的赶路速度算不上太快。毕竟,他打算处理完南山寺的事就直接回府,要是太快回去,极有可能被娇娇臭骂一顿。
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想惹她生气。
马匹踏过一段尘土飞扬的官道,前方渐渐显出屋舍的轮廓。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镇,看样子是周边多个村落的交界处,街道上行人比之前多了不少。路两旁,零星有些摆开摊子的小贩,正扯着嗓子,用带着乡音的调子吆喝叫卖。
暗一翻身下马,拉着缰绳在人群中前进,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两旁的货摊。忽然,街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摊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摊位上,只摆着孤零零几根挂绳。
那挂绳编织的纹路和样式十分巧妙,暗一自诩见识过京城不少好东西,却也从未见过这般独特的手艺。摊主还给每个挂绳都单独配了做工考究的盒子,让这几根挂绳显得高贵极了,看起来与周遭摊贩卖的东西格格不入。
暗一牵着马走上前,一眼便相中了最右侧的那根红色的挂绳,他抬手指了指道:“怎么卖?”
摊主是个身形矮小、打扮古怪的家伙。他穿了件从头裹到脚的黑袍,连兜帽都压得极低,只露出小半截下巴。
声音也怪得很,像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根……只要十两银子。是买给心上人的吧?这般精巧的样式,小娘子见了定会欢喜。”
隔壁的摊贩见有人过去问价,上下扫了扫暗一的穿着,看他并不像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好心道:“小兄弟,你可千万别上当!这根破绳子哪里值十两银子?这小子分明是抢钱呢!”
黑袍摊主一听就急了,捏着他的破锣嗓子争辩道:“你懂什么!客官您别听他胡说,我……我这可是上等的天山蚕丝编的,盒子都是大师匠造,绝对值这个价!”
邻摊贩子“切”了一声,满脸不信:“天山蚕丝?就弄这么个小玩意?小子,你可别吹了。”
不少路过的行人,也被这价格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看热闹,对着那几根挂绳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这什么东西啊?竟然能值十两银子?”
“是啊是啊,这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啊……”
毕竟在这偏僻的村镇,十两银子够寻常人家嚼用许久,用来买一根挂绳,真是堪称天价了。
摊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肯问价的买主,眼看要被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和邻摊的拆台搅黄,也顾不得再维持那点神秘,连忙改口:“八两!最低八两!公子,我这真是好东西。是……是皇宫里流出来的几缕宝丝!要不是我爹得了重病,等着救命钱,我说什么也舍不得拿出来卖啊!”
暗一不想管周围愈发热烈的低语,径直从怀中掏出荷包,取出八两银子,扔到摊主面前。
周遭的议论声更大了,暗一全当未闻,直接伸手将那根红色的挂绳揣到了自己怀里,转身就要牵着马离开。
“哎,公子等等!还有盒子!”摊主急忙松开拽兜帽的手,慌慌张张地拿起盒子,想要递给暗一。
就在他松手的一刹那,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疾风吹过,竟将他头上那顶宽大的兜帽吹得向后掀去,倏然滑落!
兜帽之下,毫无预兆地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钩,五官妖娆得仿佛化形的狐妖现世。
这行迹可疑的摊主……竟是个绝色美女!
女子发现自己的兜帽滑下,心中大惊,连声音都来不及伪装,脱口而出一声惊呼。那声音清越娇柔,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慌乱地伸手,近乎狼狈地将兜帽重新扯回头上,牢牢按住。
可这一瞥一闻,已足够在人群中投下巨石。
这穷乡僻壤,几时有过这般倾国之色?
单是那一声不加伪装的娇呼,便足以让周围不少粗莽汉子眼神发直,半边身子都像过了电似的酥麻。不少男人的眼神骤然变了,一股混杂着惊艳与邪念的燥热无声蔓延。
方才周遭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变了神情,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异,以及一些逐渐变得露骨、令人极不舒服的打量。
女子浑身一颤,似乎察觉到了周遭的虎视眈眈。相较之下,暗一的行为举止在她眼中却是妥妥的正人君子。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了暗一的衣袖。
她仰起脸,兜帽边缘露出的小半张脸上写满惊惶与哀求,连声音也彻底抛却了伪装,露出原本柔媚的语调。
“公子!公子救命!您……您再出十两银子,奴家便是您的人了!奴家家中遭难,孤苦无依,求公子垂怜,带奴家离开这儿吧!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暗一低头,目光冷淡地扫过拽着自己袖子的纤纤玉指,另一只手已不知何时停在腰间剑柄上,拇指轻叩了几下。
下一瞬,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道冷冽的银弧乍现即收!
“嗤——”
一声轻响,女子手中陡然一松。
她怔怔低头,只见自己手里攥着的,唯剩下一截被齐整切断的玄色布料。
而暗一,已然收剑回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连瞥都未再瞥女子一眼,径自转身,牵起马缰便走。
女子呆立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片断袖,带着哭腔的声音飘散在嘈杂的人群中:“公子……求求您……奴家什么都不要,只要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求您了……”
暗一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外,未曾有片刻停留。
而方才那些围观的男人们,此刻却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饿狼,一拥而上,瞬间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哟,小娘子,哭什么呀!那位公子不要你,我要!十两银子是吧?大爷我出了!”
“十两算什么!我出十一两!小娘子,跟我回家,保管比你在这儿风吹日晒强!”
“都他娘的给老子闪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开人群,拍着胸脯,唾沫横飞,“跟着我赵大,以后在这片地界,横着走!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
人群如潮水般将其中那抹纤细无助的身影淹没……
女子抬起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着暗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远处。
她身上那股因惊恐而产生的剧烈颤抖,戛然而止。
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不复方才的柔媚,冰冷和不耐的嗓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都滚。”
众人顿时一静,有个长得肥头大耳的男子率先笑出了声:“呦,还是个有脾气的小娘子呢!爷就喜欢这样的!”说完,伸手试图扯掉她的兜帽。
电光石火间,异变突生!
男子探出去的手伸到一半,突然诡异地停顿在了半空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粗壮的脖颈上,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下一瞬,红线绽开,他的脖子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割开,鲜血喷涌而出!
“呃……嗬……”男子目眦欲裂,惊恐至极,双手死死捂着自己喷血的喉咙,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那小山般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只有身下的血泊还在无声蔓延。
女子向后退了几步,避开四溅的鲜血,姿态淡然地拍了拍自己的黑袍,哼笑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碍我的眼,简直找死。”
短暂的死寂。
“啊!杀人了!”
“快跑!杀人了!啊啊啊!”
尖叫声炸开,周围的人如鸟兽散,几乎瞬间逃离了这条街。
不过几息功夫,整条街便只剩下女子和地上那具尚温的尸体。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显现于女子身后,同样宽大的黑袍笼罩全身,声音低沉而平稳:“罗衣,规矩忘了?怎么又当众杀人?”
这个被唤作“罗衣”的女子轻哼了一声,指了指地上断气的人道:“冷锋大人,您可冤枉奴家了,分明是他先调戏奴家的。奴家一个弱女子,为了自保,先还手怎么了?”
这两人,正是负责追杀暗一的良阁之人!
冷锋没有回应。罗衣也不在意,兀自道:“所以,刚才那个冷心冷肺的家伙,就是咱们这次要料理的目标咯?”
冷锋:“是,错不了。”
“啧,真是块硬骨头,奴家这等美色当前,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白费了奴家一番演技……”罗衣语气泫然欲泣,假装点了点眼角,擦掉自己那不存在的眼泪。
她将手中那块黑色的碎布扔进冷锋怀里,声音里的矫揉造作淡去些许,多了丝审慎:“他出剑的瞬间,你看清了吗?快得……不像话。幸亏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否则,那一剑切的,恐怕就不是袖子了。”
罗衣活动了一下自己方才抓住暗一衣袖的右手,腕骨纤细,其上缠绕的银丝更显得她肤色雪白:“若他真想废了我这只手,我哪能避得开啊?冷锋大人,您可得替奴家讨回这笔账。”
冷锋接过布料看了眼,随手扔下,道:“谁叫你那么冲动,早都说了他棘手得很,你还非要凑上来试探。再说了,‘裁命丝’缠在你腕上是摆设?还能扛不住那一剑?”
罗衣哼出一声娇慵的调子:“那能一样嘛?这是奴家心爱的首饰,可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东西。”
“我看你刚刚杀人用得不是挺好。”冷锋挥挥衣袖,“别贫了,赶紧准备追人。这次我带了十几个阁内好手,就不信还杀不了他。”
罗衣不慌不忙地笑笑:“不急,他买的那根绳上,我下了点独家秘制的‘柔骨酥’。无色无味,沾肤即渗,药性嘛……慢是慢了些,可药力会随着血脉运行慢慢渗透,将他的筋骨内力化得酥软无力。待他察觉身体凝滞时,一身本事已去了七七八八。届时,咱们的人对付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唇角,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说起来……这般心志坚定、不近女色的男子,倒是少见。就这么死了,确实……稍有些无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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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一坐在马上晃悠悠地赶路。
他想了想,伸手从怀里掏出钱袋子,珍之重之地取出其中一个挂着红绳的小小桃核。
他低头,异常耐心地解开那根已经有些磨损的旧绳,然后将新买来的、编织精巧的红绳仔细穿过桃核上原有的小孔,慢慢系紧、打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系着新绳的桃核托在指尖,迎着天光细细端详。
桃核不大,已被盘玩得异常光滑。
核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显然是有人曾笨拙地雕刻过。技艺拙劣,线条歪斜,只勉勉强强能看出,那人似乎是想将桃核雕成一把小剑。毕竟……那剑柄和剑身刻得还算明显。
暗一却盯着这个拇指大小的东西入了神,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起来,记忆缓缓飘远……
九年前。
自暗一出逃暗卫营又自行返回后,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完成了无数刺杀任务,才终于重新取得总教头的信任。
当然,也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暗一领了他的最后一个任务——监视并记录太傅家的三公子唐昭礼的一切。从言行举止到饮食起居,从习惯偏好到情绪波动,事无巨细,皆需记录在案,甚至细节到需要记下他惯用哪边牙齿咀嚼。
唐三的生活十分简单,每日就是学堂、演武场、自己的院落三点一线,偶尔去给父母请安,再无其他。
盯唐三这件事枯燥又无趣,直到那个午后,暗一盯着唐三去给太傅夫人请安……一个身影蹦蹦跳跳地冲进院落,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野。
房梁上的暗一,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暗一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幸运之神眷顾的滋味。
原来,那日在大雨滂沱中救起他的小姑娘,是太傅府的千金,唐昭礼的妹妹,唐凡。
当太傅夫人那声满含宠溺的“娇娇”飘入耳中时,暗一沉寂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娇娇,娇娇……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两遍,觉得这名字简直是再贴切不过。
从那一天开始,暗一枯燥的生活平添了几分色彩。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抹鲜活的、充满生机的身影。
她与他,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是被爱意包裹的明珠,是众人掌心呵护的珍宝,明媚、耀眼,带着不谙世事的热烈。而他,是注定湮灭于黑暗的兵刃,无名无姓,生死皆不入世人之眼。
他只是深渊里的一片影子,却无端生出了贪念,想要触碰那轮遥不可及的太阳。哪怕明知烈阳之下,片影无存。
不知从何时起,暗一手中多了本册子。一页页,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另一个人的喜好和琐事。她爱吃的点心,常去的角落,发呆时的小动作……
他的情绪,开始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会因她笑而笑,因她病而忧。
可,任务还是得做的。
暗一隐身于房梁的阴影中,看了眼下方的唐三,随意往本子上记了两笔应付今日的任务,想着抓紧时间记完,好去唐凡那看看。
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厮冲进了唐昭礼的屋内。
“不好了!三少爷!兰馨苑……兰馨苑走水了!”
唐昭礼霍然起身,扯住小厮的衣领急道:“说清楚!火势如何?小妹呢?小妹怎么样了?!”
小厮:“不知道,没找到小姐……”
不待小厮说完,暗一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黑影从梁上一闪而逝,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兰馨苑内,火光冲天。
唐凡所住的几间正房,已经被火舌吞没,滚滚黑烟扭曲蒸腾,遮蔽了半边天空。
红色的火光映入暗一的瞳孔,将他的眼睛染上了一层骇人的猩红。
暗一目光如电,急速在嘈杂慌乱、忙着泼水救火的人群中搜寻。
一遍,两遍……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并不在其中!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暗一脚底窜起,压过了周遭灼人的热浪。
什么暗卫营任务,什么身份隐秘,在这滔天大火和生死未卜的她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暗一猛地扎进混乱中心,一把拉住一个慌乱的侍女,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捏碎,他嘶吼道:“小姐呢?唐凡人在哪?!”
那侍女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火起得突然,我没看见小姐……小姐会不会还在里面……”
暗一二话不说,从经过的小厮手中抢来一个被水浸透的棉被,往身上一披。他深吸一口气,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滚滚燃烧的火焰。
“别去!你不要命啦!”
身后,是那个侍女的尖叫声,暗一恍若未闻,义无反顾地迈进了屋内。
暗一用衣服掩住口鼻,弯下腰,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浓烟中前行。
屋内充斥了灼热浑浊的浓烟,暗一几乎看不清前路,他只能试图呼喊:“小姐!唐凡!咳咳咳……”
声音刚出,滚烫的烟雾便瞬间钻入他的喉咙,呛得他咳嗽不止。
暗一不得不死死捂住口
鼻,强行压下咳意,放弃徒劳的呼喊,全靠一只手在地面的杂物中摸索,一步步向记忆中的内室挪动。
她到底在哪里?
床上?没有。
角落里?也没有。
披在暗一身上的棉被,在高温炙烤下迅速蒸腾着大量水汽,布料边缘处已然焦黑卷曲,窜起了火苗。露在外的头发传来灼痛,已然焦了一片。
就在他艰难搜寻之际,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在头顶上方炸响。
“咔嚓——轰!”
一根早已被火焰蛀空核心的房梁,发出一声刺耳声响,裹挟着熊熊烈焰与无数火星,如同一条燃烧的巨蟒,自屋顶轰然塌落!
而它的正下方,正是弯腰搜寻的暗一。
燃烧的巨木结结实实砸在暗一的后背,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将他砸趴在地,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耳边嗡鸣一片。
幸亏那床浸透水的棉被尚未完全烘干,抵消了大部分冲击与灼烧,而那烧成炭壳的房梁也远不如完整木材坚实。虽不致当场毙命,但这一下也砸得他气血翻腾,险些昏厥过去。
暗一咬紧牙关,忽略后背仿佛要裂开的剧痛,手指抠进滚烫的地面,拖着身体和被火燎得破烂的湿被,一寸寸向前挪。
他奋力地从断梁下爬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娇娇还在等着他……
就在意识因疼痛和缺氧开始有些模糊时,隔着一旁的窗户,他隐约听到屋外一阵剧烈的喧哗,伴随着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哭喊。
暗一听到唐凡贴身丫鬟白鹭的哭声:“小姐你乱跑什么啊!呜呜呜,吓死我了……”
暗一所有向前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原来……她不在里面?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一同松弛下来的,还有他竭力支撑的意志力。
她安全就好,没事就好。
心神一旦松懈,被强行压制的剧痛和脱力便如潮水般涌上。暗一费力地抬起眼皮,望向那片被火光映亮的门口。
好远……他,应该是爬不到那里了。
也罢,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也好。
这……算不算为她而死?
这般想着,暗一竟然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屋外。
唐凡看向哭个不停的白鹭,边拍着她的后背边问:“里面没有人了吧?”
白鹭勉强止住哭泣,红肿的眼睛扫视着周围聚拢的下人,忽然一怔,急道:“小蝶呢?”
话音刚落,就见小蝶风一样地冲到众人面前,拉着唐凡上看下看:“小姐!您在这儿!太好了,吓死我了……”
唐凡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我一直就没在屋里,放心吧。”
白鹭见状,长舒一口气,道:“小蝶也在,那兰馨苑里的人应该都齐了。”
小蝶与唐凡交握的手一顿,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失声道:“不对!还有一个人!我想起来了!火刚烧起来没多久,有个裹着湿被子的人……他、他冲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什么?!”唐凡猛地抓紧了小蝶的手,惊道:“快!全力灭火!里面还有人!”
……
“快来!我找到了,人在这!”
暗一好像听到了娇娇的声音,是他快被烧死了吗?产生了些幻觉?
“砰!”
最近的窗户被人暴力砸碎,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与浓烟对冲形成一股乱流,火焰也仿佛找到了新的出口,朝着破口处嘶吼着窜出。
“哗!”
一桶水直接从上方浇下,“嗤”地浇灭了暗一身上燃烧的棉被,也让他几近昏沉的意识一个激灵。
暗一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抬头,顺着气流涌出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娇娇。
她推开瞻前顾后的下人,不顾周围人的阻拦,裹上了棉被,坚定地翻过窗户,向自己伸出了手……
唐凡冲他喊着:“抓住我!”
在汹涌炽热的浓烟中,暗一缓缓抬高了焦黑的手臂。火焰从四面八方围上,灼烧着暗一的皮肉,可他浑然不觉。
此时此刻,比火焰更加滚烫翻涌的,是他那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
咚咚、咚咚……
那心跳声是如此剧烈,如此清晰,将周遭所有的混乱与喧嚣全部隔绝在外。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失序的、宣告着某种剧变的心跳。
唐凡握住了暗一的手。
一如一年前那个雨夜,她又一次拉住了坠入深渊的他。又一次,她拽着他,在必死的地狱中,开辟出一条通往人间的路。
暗一望着二人交握的手,缓缓闭上了眼。
这样的人,一个明媚耀眼的人,一个两次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人……他,怎么能不被深深吸引?
他身份卑贱,永远只能做见不得光的暗卫,他也不奢求能得到她的回应。
那么,就换一种方式。
既然不能生同衾,那便……死同穴!
黄泉路上无贵贱,这等痴心妄想,娇娇心软,会……允他僭越一次罢?
……
暗一被救醒来后,一声不吭地遁走养伤了。
唐凡在一众下人间遍寻无果后,只能当做白日见鬼,不了了之。毕竟当时那人被烟呛得活像一块黑炭,完全不知长相几何。
直到一月后,暗一才重新回归任务。
此时,恰逢唐昭礼生辰临近。
这几日的唐凡非常焦灼,因为想不出该送自家三哥什么生辰礼。
暗一沉默地注视着她为此烦恼的模样,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悄然漫上心脏。
名为,嫉妒。
他竟然在嫉妒她那三位兄长。
凭什么他们能做她的兄长?凭什么他们能得到她的关注?凭什么……他不行?
某天午后,唐凡突发奇想,捧了一把吃剩的桃核跑到院里,趴在石桌上鼓捣起来。
暗一坐在树上,看着下方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刻刀,认认真真地对着手上的桃核忙活。她刻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就在上方盯了她一下午。盯人这种原本无聊至极的事情,竟让暗一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唐凡惊呼一声,捏着冒血珠的手指跑回了屋子。
暗一听到屋内传来唐凡的抱怨声:“什么破东西!不刻了不刻了,好痛呜呜呜呜!”
还有白鹭哄她的声音:“好好好,咱不弄那些了,咱们出去给三少爷选个别的就是。”
树影下,暗一凝视着石桌上那些被主人抛弃的桃核,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窜起,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她不要了……但她亲手碰过、刻过的东西,他想要。
无比想要。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再也无法遏制。
暗一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冒着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从树上无声跃下。
指尖触及粗糙桃核的瞬间,竟觉得有些烫手。他来不及细看,将桌上所有桃核一股脑拢入怀中,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得手后,他也不敢再留在那棵树上,做贼心虚地直接逃离了唐凡的院子。
在他离开之后,白鹭从屋内推门出来,走到小姐刻了一下午桃核的地方,想将东西收拾一下。然而,现场除了有一把小小的刻刀,以及一些细小的粉末外,再无其他。
白鹭摸着脑袋道:“奇怪,东西都去哪了……”
回到唐三的院子,暗一平复了一下乱跳的心脏,坐在房顶将那把桃核摊在掌心。
一共六颗桃核,唐凡刻了整整一下午,五颗竟然都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唯有一枚,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虽稚拙无比,却勉强能看出是把剑的形状。
暗一将那颗被唐凡刻过的桃核拿出,万分珍重地塞到了自己的怀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四舍五入,这就算娇娇第一次“送”他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