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作品:《重生后怎么家被偷了》 唐凡着实高估了自己如今的体力。
山路约摸着才爬了三分之一,她便说什么也挪不动步子了,白鹭和小蝶只能一左一右地搀住她,将她扶到一旁歇息。
岳华浓见状,跟着靠边停下脚步。她朝后方抬着箱笼的仆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行,只留下了两名侍卫和贴身侍女容晴在身边。
她走到唐凡身前,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汗,调侃道:“是谁说南山寺的山路好走的,怎么累成这样?以后还敢嘴硬吗?”
唐凡坐在一旁凸起的石头上,气喘吁吁地疯狂摆手,把一众人逗得直笑。
岳华浓将水壶递给唐凡,自己也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笑道:“小凡啊,照你这乌龟爬的速度,咱们怕是要爬到天黑才能进寺门了。”
小蝶从包袱中拿出今早做好的点心,递上前道:“夫人小姐,已经差不多午时了,先用些点心垫垫吧。”
岳华浓接过油纸包,揭开一看,是几样精致的糕饼。她满意极了,不由夸道:“鬼灵精!原来早有准备,是算准了你家小姐要拖后腿!”
白鹭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小蝶则笑着将剩下的点心拿去分给众人。
唐凡咽下一口水,哼了一声,刚要反驳,肚子就发出抗议,“咕噜噜”的叫唤了起来。她耳根一热,厚着脸皮凑到母亲身边,伸手拿起一块糕点。
山间树影婆娑,周遭安静极了。
白鹭等人自觉地聚在一处吃着东西,给唐凡和岳华浓二人留出了空间。
唐凡坐在母亲身旁,小口咬着点心。她偷偷瞟了母亲几眼,犹豫很久后,轻声道:“母亲,能和我说说您与父亲之间的事吗?”
岳华浓看向她,柔声道:“小宝想听什么?”
唐凡咬了咬下唇,将在心中盘旋许久的疑虑道出:“京中人人皆知,父亲对您……”
“对我如何?”岳华浓截断她的话,冷笑一声,“全是演的。”
事到如今,岳华浓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彼时,他那一往情深的样子,确实骗过了不少人,包括我。但经君瑶一事,我才明白,他这分明是急着和孔家、和岳国公府划清界限,好清清白白当他的‘寒门领袖’!”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他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寒门艰辛’,可他唐昇的青云路,哪一步不是踩在岳国公府这块垫脚石上?若无这桩婚姻,若无国公府明里暗里的扶持,他岂能一路青云直上?如今他根基已稳,便又以寒门出身自矜。”
“这些年,他借着岳国公府,揽了多少好处只字不提……好处占尽,恶名不沾。这般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嘴脸,简直虚伪至极。”
母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憎恶与鄙夷,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
唐凡怔怔地看着母亲。她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唐凡嘴唇微动,勉强道:“只是因为这些……”
“当然不止如此。”岳华浓撇开眼,轻声道:“其余的……我不愿让小凡知道那些腌臜事,我的女儿,就应该永远天真烂漫,不识愁滋味……”
唐凡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酸涩与暖意交织,胀得发疼。
她当然明白所有人的用心,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重蹈覆辙。
她不愿意和上一世一样,沉溺在别人给她编织的幻象中,失去看清真相的能力。
她不要再做笼中之鸟了。
她也想保护自己的家人。
在山间的寂静中,唐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所有的惶惑与不安都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决心。
她一字一句,郑重而坚定道:“母亲,您看看我,我……已经长大了。”
岳华浓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女儿脸上。稚气未脱,眼里的光芒,却满是不容忽视的坚毅与执拗。
良久,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叹一声:“是呀……我的娇娇,真的长大了。”
叹完,她将目光移开,望向远处,藏起眼中翻涌的恨意。
岳华浓的声音平静地令人心悸,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
“小凡,你原本……是有一个姐姐的。”
唐凡屏住了呼吸。
“只是她福薄,没机会来这个世间看一眼,就被你的父亲,当作换取前程的筹码,牺牲掉了。”
“什么……意思?”唐凡的声音干涩。
岳华浓目视着远方,继续道:“当年陈太傅告老,太傅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不过三人,皆是手握实权的朝堂重臣。正逢南暝战败进贡,唐昇不知许以何利,竟能驱策南暝使团行刺。混乱之中,三位大臣,一人当场殒命;一人被构陷通敌,株连九族;最后一人,则由他‘挺身而出’救下,施恩揽名。”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而当时身怀六甲的我,成了他计划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女儿:“在所有人看来,是唐昇之妻‘忠勇护驾’,为陛下挡下了那最后一剑。只有我知道……是他,在混乱中,亲手将我和腹中孩子,推向了那把利刃。”
唐凡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冻成了冰碴。
岳华浓继续剖开那段血淋淋的过往:“孩子夭折,我又重伤垂危。陛下为了补偿他和岳国公府,必然要厚赏。他那时本就格外得陛下青眼,只需背后稍加推动,这太傅的宝座,自然轻松收入囊中。”
“唐昇,是用我们母女的血,顺利铺就了一条通天之路。”
岳华浓的话语,像一把重锤,将唐凡心中那个高大、威严的父亲形象狠狠砸碎。
唐凡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话来:“可……这样的隐秘,您……如何得知?”
“如何得知?”岳华浓自嘲地笑了笑,“他一介寒门,手中能用的,唯有我岳国公府的势力。人手调动,信息传递……只要我想知道,哪里瞒得过我去?”
她闭上眼,长睫微颤,仿佛不愿回想:“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心狠到,将我与他未出世的孩子,都当作棋子,算计了进去。”
唐凡心中震惊未泯,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安慰母亲,只得轻声道:“既然您这般不喜父亲……怎么不与他和离?”
岳华浓冷笑一声:“和离?是我不想吗?我和你爹的婚事是御笔亲批,现在想来,连这个都是他算计好的。好端端的赏赐不要,偏偏求道赐婚旨意……他唐士衡又不傻,金银财帛、田宅官位,哪比得上一座靠山稳固?”
“不光如此,他这太傅之位牵扯甚广,已经完全将岳国公府和他绑在了一条船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唐凡陷入了沉默。
父母的这场婚姻,远不止情感的辜负,更是一场鲜血与权力交织的罗网,进退皆不由己。
原来,记忆中父母恩爱的模样,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此时,那面映照着虚假的美满幸福的镜子,被她亲手摔碎了……
她该觉得后悔吗?
实际上,她没有。
唐凡看着母亲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强颜欢笑,没有了努力伪装出的温情。
只有真实袒露的恨意、伤痛、解脱……复杂交织,却无比鲜活。
唐凡心中唯一的念头是:母亲她,总算是解脱了。
母亲终于不必为了她这个女儿,继续困在那场令人作呕的戏剧里,扮演情深意重的唐夫人了。
这样……真的很好。
山风渐起。
这风起初还让人觉得凉爽,可一行人赶路时都出了些许薄汗,此时停下歇脚,风一吹,凉意便顺着衣衫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岳华浓将自己的薄披肩解开,披在唐凡身上,顺手擦掉她嘴边的碎屑,抬头看着头顶缓缓积蓄的乌云,眉头微蹙:“这天色变得倒快。得赶紧走了,若是半路下起雨来,山路湿滑,可不安全。”
几个人吃饱喝足后,立马准备动身。
出发前,白鹭贴心地去树林里找了根粗细合适的木棍,让唐凡撑着走。
唐凡看着那根光秃秃的棍子,脸上写满不情愿,可掂量了一下自己酸软的腿脚,还是认命地接了过来。
白鹭从一旁扶起唐凡,道:“小姐实在爬不动了,就知会我一声,我背您走一段。”
小蝶从一旁插了个脑袋进来,笑嘻嘻地拍拍自己的肩膀:“还有我,我也能背得动小姐!”
唐凡依次拍拍二人的肩膀,非常感动:“呜呜……你们真的太好了!”言罢,又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自家母亲,盼着听她说出一两句让人感动的话。
然而,岳华浓正指挥着容晴也给她找根顺手的木棍,一扭头就对上女儿那小狗似的眼神,非常不给面子地道:“看我作甚?你若是孝顺,就过来背着你娘亲上山。”
唐凡哼了一声,拄着那根“拐
杖”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还不忘回头挑衅:“母亲,一个成熟的大人是要学会自己走路的。”
岳华浓接过容晴拿来的木棍,作势要打她:“你个死丫头……”
白鹭和小蝶偷笑着去追自家小姐,容晴则上前搀住岳华浓道:“夫人慢着些就是,我刚刚交代容夏了,等她安顿好行李,就立刻派两个轿撵来接您和小姐。”
岳华浓不免笑道:“好好好,让那死丫头跑这么快,到时候有她后悔的。”
岳华浓脚下不疾不徐,没花多久就赶上了前方主仆三人。
只见唐凡早已没了方才的“潇洒”,正拄着木棍,一步一喘,小脸通红。
岳华浓优哉游哉地踱到她身边,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拖长了语调:“哟,这不是‘成熟的大人’吗?我当真能跑多快呢,原来就这点本事?”
唐凡偏头,就看到嘲笑自己的母亲。等岳华浓缓步走近,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直接坏心眼地揽住了母亲的胳膊,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
岳华浓被她拽得微微一晃,随即稳住,轻轻勾唇道:“爬不动了?”
唐凡嘴硬道:“那怎么可能!”
岳华浓眼中笑意更深,故意不告诉她很快会有轿撵来接,装模作样地给唐凡竖了个拇指:“嗯,我们娇娇最厉害,那娘亲可等着看你一口气爬到山顶了。”
唐凡心里叫苦,双腿像灌了铅。但她死死拽紧了母亲的胳膊,打定主意要“同甘共苦”。
她爬不动了,也不会让母亲爬得轻松!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即便拖着一个她,母亲竟然步伐依旧稳健,只是额角渗出细汗,微微气喘。
二人就这么一个拖一个拽,竟然一口气又爬了一大截路程。
唐凡这次是真服了,她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拍马屁:“母亲,还得是您!这次也就是厉害的我,才能……才能勉强跟着……换了我哥他们……早趴下了……”
岳华浓被她这话逗笑了,戳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喘气都费劲了,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到底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嘿嘿,都夸都夸。”
正好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岳华浓拽着她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暂歇。
岳华浓见她这幅耍宝的样子,笑着逗她:“既然如此,厉害的小凡姑娘,剩下的路就由你自己爬了。”
“不行!”唐凡连忙拽住她的袖子,撒娇道:“小凡姑娘没有母亲不能活的!您舍得丢下您可怜无助又弱小的女儿吗?”
岳华浓和唐凡靠在一起休息,指了指山上道:“行啦,不逗你了。就在这歇着吧,容夏已经安排轿子下来接了,估摸快到了。”
唐凡眼睛一亮,果断松开母亲的衣袖,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母亲您怎么不早说!可累坏我了,不爬了,坚决不爬了!”
岳华浓忍俊不禁。
等气喘匀了,唐凡的八卦之心又开始活络,试探着开口:“大哥没空,母亲为什么不叫上二哥或者三哥一起来?您该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把要给父亲纳妾的事儿,告诉家里人吧?”
岳华浓扫了她一眼:“傻姑娘,这种事当然不能提前说,要不是你那日去你外祖家碰巧听到了,我也没打算告诉你,你……没和你兄长他们说吧?”
唐凡心虚极了,不敢吭声。她当然说了,而且还和三哥说了两遍呢。
岳华浓看见唐凡眼珠子乱转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做了亏心事,无奈道:“罢了,你说了便说了。我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则怕你们闹起来,二则……是顾虑唐昇。他若提前知晓,必不会轻易点头,少不得又要与他周旋许久。毕竟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专情’之名早已深入人心,妾室之事传出可就全毁了,他岂会让自己名声有损?”
母亲这话,莫名让唐凡觉得有些耳熟。可她皱眉思索了一阵,完全想不起来是从何处听得的。
按下那点异样,唐凡顺着母亲的话问:“既然如此,您要怎么说服父亲同意?”
岳华浓坦然道:“先斩后奏便是,纳妾这种事,当家主母决定就行,哪需要他同意?”
“您……”唐凡噎了一下,小声咕哝道:“这算不算在直接打父亲的脸?”
岳华浓听见了,轻飘飘道:“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陪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恩爱夫妻,也该他付出点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