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查抄
作品:《草包美人猛于虎(原名:与虎谋皮)》 裴亦菲当年怀王成玄的时候肚圆嗜辣,众人皆以为这胎必然是个小娘子。于是上至明后族老,下到仆妇家众,无不殷殷期待。直到一朝分娩却发现又是一个小郎君,众人不免大失所望。
但王成玄自小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一次王恪抱他去宫中给常年卧病的明后请安。明后王怀见之心喜,口中直呼“佳儿玉稚”,连病都好了几分。自此之后,王氏佳儿的美名传遍了新都上下。
所以在王静娆没出生的头几年里,可以说王成玄凭一己之貌收服了王氏上下。而裴亦菲虽然驭下严苛寡慈,但她对自己的孩子向来护短。在她一味纵容之下,王成玄被生生溺爱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王老三上头有出色的长兄继承家业,下边有无数堂叔堂兄给他鼎立门户;宫里有明后为他撑腰,家中又有护短的祖母娘亲。于是小小年纪便整日斗鸡走狗,哪怕再是天资过人,却依旧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
这个生在蜜罐子里的小郎君不仅在外头吃喝玩乐,家里也是花红柳绿、美人无数。他爹王栩往日总爱标榜王氏清贵,却在这个儿子身上不止一次丢了脸面。可惜明后当日崩逝之前,曾留有“勿苦佳儿,纵其天性”的口谕,所以王栩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裴亦菲和庞嬷嬷赶到王成玄的御岚院时,云娘几人都已经被仆妇拉开了。柳柳正捧着脸坐在一边“哎呦”不停,见自己母亲和太太过来了,她立马带上了哭腔:“太太,阿母,你们要为我做主啊。这贱婢不仅污蔑我,还毁了我的脸,呜呜呜……”
“瞧瞧你们成何体统,竟然在郎君的院子里斗殴滋事。女子的温良守礼你们一概没有,这般厮闹全无半分端庄。郎君的脸面都被你们糟蹋干净了!”庞嬷嬷虽然心疼自己女儿,但此时在太太面前倒不好一味偏袒。她上来便是一顿指责,说完方才看向裴亦菲。
此时有眼色的小丫鬟早给裴亦菲搬来了藤椅,放在树荫之下。裴亦菲抚了抚裙摆,坐下身去:“说罢,为何争闹?”
直听到云娘半夜看到有男子进了御岚院,裴亦菲眼皮跳了一下,转脸恨恨地瞪着刚刚给她报信的丫鬟:没用的东西,连话都讲不明白,如此要紧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当下她便站了起来,点点几个闹事的女郎:“都捆了带去我院子。”
庞嬷嬷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女儿。柳柳见状慌了神,缩在一边不敢再哭。哪怕自己是清白的,但作为郎君院子里的管事大婢,她实有失查之嫌。以太太对郎君的重视,这回大概所有人都难善了了。
御岚苑里风声鹤唳,剩下的人都关起门来惴惴不安。月姬倒是不怕牵连,毕竟她这两个月一直闭门不出,甚少与人交往。而且她也知道满东院几乎都是裴亦菲的眼线,如今只怕是她卧房进了只苍蝇,裴亦菲都能马上知道,更何况是与人私相授受这种要命的事情。
但她转念想了想,还是唤了忍冬和阿荞:“你们现下哪里都不要去,就在房里好好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不是咱们的东西混在屋子里头。还有你们自己的房间,也全部翻一遍。”
忍冬和阿荞意会,郑重地点了点头便分头行事。
果然未及黄昏,二门上便来了一大波壮妇嬷嬷。进来也不曾言语,只是兵分几路,挨个院子翻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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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可听到外头有人哭闹?”一个身形窈窕的娘子蹑手蹑脚进了郑珺的房间,“我有些害怕。”
郑珺正是当日王成玄和东平王世子刘侃相争,让王三郎一战成名荣登花狩霸王的那个女乐。此时郑珺一脸淡然,自顾在那里擦拭宝琴:“怕什么,你又没做对不起郎君的事情。且安分在屋里待着,等事情过去就行了。”
那一脸忧色的娘子是和郑珺自小一起长大的舞姬绯言之,之前她正靠着和郑珺姐妹相守的情分,哀求郑珺将她一同从乐坊带了出来。
烛火跳荡不定将人影投在墙上,扭曲斑驳,此时她欲言又止,眼神有些慌乱:“不是说那柳大婢和王档私通吗,怎么又要来各院翻检?”
郑珺冷冷哼了一声:“如果真的是柳柳,如今太太就不会派人再来了。必然是另有其人。”
绯言之闻言脸色惨白,想到裴亦菲和庞嬷嬷的手段顿时心生凉意。见她这副做派,郑珺心中咯噔了一下。她停住手上的动作,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不会是……”
一个“你”字还没问出来,绯言之立马摇头:“不,不是我!”
“那……你知道是谁!”郑珺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别说!你现在马上回房去,这事情就当不知道。”
她看了看绯言之的脸色,转头用帕子从香炉中沾了些细灰,迎面朝她鼻子弹去。绯言之顿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眼角更红了,倒是遮掩了她脸上的惊慌胆怯之色。
“待会儿,就说这几日敏症犯了,气色不好人也懒怠……未曾出过院子。”郑珺推着绯言之出门,她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暗骂这个笨蛋真要害死人。
叔叔半夜摸进侄儿的院子,又和侄儿的女人秽乱后院,这放到哪里都是惊天丑闻。这种事情常人一点儿都沾不得,而像她们这种出身低微的女子,只怕沾到便是个死字。
此时月色寂然,无风无响,可是郑珺却觉一室凝重,似有大事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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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荞站在窗边听外头的动静,忍冬则默默伺候着月姬用膳。香炉中药香飘浮,墙角的铜漏滴答作响,倒是不急不促。
“有人去春茵屋里了。”阿荞眨着眼睛,脸上几乎写着有好戏看几个字。她刚刚趁着检查的机会,好好收拾了一番月姬的房间,此时心情极好:“这一开始就奔着她那边去,估摸着是太太她们知道了什么。”
这春茵本是寒门良籍,可惜父母早逝,唯一的兄长娶了妻子之后,那妇人容不下小姑,平日克扣吃食用度不说,还随意打骂。春茵倒也是个有骨气的,一怒之下便离家去观里做了道姑。
可惜她运气不好,去的道观竟然是个秽乱清规做皮肉生意的地方。春茵一看情形不对便逃出道观,半道上遇到了出城踏青的郎君们。
王成玄等人自诩雅量悲悯,自然是要救这个可怜小道姑的。如果是寻常女子,大概他们给些银钱再将她送进城去便已是尽心。但春茵的父亲本是个市井卦师,她自小耳濡目染便会些观星占卦的皮毛。不论她是否真的会蓍草起卦,总之张口谈玄、断人祸福倒是十分老练。这随
便几句话下来,便把几个风流郎君给迷住了。
春茵也是常年混迹市井的,一眼便看出这群人之中便属王成玄身份地位最为尊贵。于是千求万念、装可怜博同情,硬是让王成玄把自己带回了御岚院。
此时她正对着来人怒目相视:“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春茵虽未正式受箓,平日却总爱做女冠打扮。此时一身青色纱袍宽袖垂落,却是用素绦紧紧掐出不盈一握的细腰来。头发也未挽成道髻,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住。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流。
可惜裴亦菲院子里的嬷嬷们看不上她这做派,领头的焦嬷嬷更是直接唾了一口:“呸,什么世外高人,不过一个不要脸的伎子罢了。你且看这是什么?”
众人朝她手上看去,那平日挂在春茵腰间的竹筮筒如今被焦嬷嬷拿在手里,从里头抽出来的丝帛之上赫然是一副秘戏图。更另人咂舌的便是图上女子的面容,竟是春茵。
几个年轻的丫鬟都“哎呀”一声,掩面不敢再看。壮妇嬷嬷们倒是上下打量着这个平日清高无比的假道姑,口中啧啧叹道:“这可比花楼的娘子还要不堪了。待我们好好查检一番,必不能让这些腌臜之物留下分毫。”
于是众人一拥而上,再也不管什么规矩分寸,翻箱倒柜简直和抄家一般。不多时便翻出了更多东西来:男子的抱腹,助兴的丸药,甚至还有些不可直视的物件,桩桩件件不堪入目。碎琼作为王成玄的贴身侍女出面来认,这些男子之物皆不是自家郎君所有。
直到此时,被人按住手脚的春茵才面露颓丧,自知大势已去再难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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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春茵引王档入院,并未穿道袍,我猜便是这个原因云娘才认错了人。毕竟再难想到是她。”忍冬边收拾桌案边在那里猜测,“而且他们两个住得最近,夜深露重,云娘看走了眼也是正常。”
“我看未必。”月姬摇摇头。虽然几乎足不出户,但并不妨碍她花时间了解这些后院女子。毕竟这院子是她后半生要生活的地方,所谓知己知彼,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是。
“这又是有何说法?”忍冬一脸不解,三个人里就属她脑子最笨,阿荞虽小但是才智不凡,她家月姬就更不用说了。但是人笨不可怕,遇事不解多问便是了。
月姬用四个茶盏摆出西北角的格局:“柳柳住在正院西边,云娘在西南,她们二人中间隔着西厢房,正好住着春茵和绯言之。如果从云娘的小楼看去,只能证明有人曾从西角门入了院子,要想看清楚这人是谁,又往何处去却是不能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阿荞,有那样的眼力和听觉。
“而且深夜来访,角门入院,又能不惊动任何仆役,所以春茵和王档必然不是第一次私会。”阿荞接着说道,“春茵和绯言之的屋子靠的这么近,绯言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忍冬若有所觉:“所以云娘是故意混淆视听,编排柳柳,好把事情闹大……但如果她只是想告发春茵,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啊?”
“所以她是在保护一个人。故布疑阵,只是为了帮那人摆脱嫌疑罢了。”
“绯言之。”月姬和阿荞相视一眼,同时吐出一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