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思卿
作品:《草包美人猛于虎(原名:与虎谋皮)》 柳柳生平最恨两件事,一是被人说矮,二就是质疑她对三爷的忠心。
如今云娘一张口正好同时戳中她两个痛处,这让她如何不气。当下便柳眉倒竖,对着身边几个婆子小丫头发狠道:“你们是死人吗,由得她在这里胡诌,还不快给我堵了嘴送回屋里去!”
云娘却是不怕她,几步上前怼到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比她矮了快一头的柳柳:“就你还想捆我?如今这院里连月姬都没发话,哪轮的上你这个侍婢指手画脚?说我脸大?我看你脸才大,比那铜盆还大!大头矮脚婢,天生奴才相,呸!”
这小云自幼因家中穷苦才卖身入了歌舞坊,平日听到、见到的都是些市井不入流的东西,如今一开口便是些粗俗不堪之言。这院子里大都是王氏家生婢,哪怕是外头来的女子也惯会逢迎主家的习气,哪里听过这种秽辞,当下柳柳几人皆是一愣。
“怎么,有脸做还没脸听了?要不要我和你们细细说道说道,这不要脸的娼妇那晚是如何开了角门,如何引那胖子入院,又是如何和他一处颠鸾倒凤的?”云娘冷冷一笑,“识相的,赶紧把爷带来的东西给我,不然老娘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月姬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忍冬,不禁啧啧叹服:“此女实乃神人……这就是王成玄说的自小孤苦、高洁如兰的可怜女子?我看这王三不仅脑子不好使,眼神似乎也不太好。”
“三爷眼神好不好我不晓得,但是这个云娘的眼神大概是不好的。”阿荞眨了眨眼,“那晚给胖子开门的明明是春茵,她怎么会觉得是柳柳?”
月姬和忍冬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语出惊人的阿荞:“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呀,”阿荞一脸无辜,“三爷带人去了青州,这院子里头没有别的男子。半夜我听见有男人的声音,不该去看看吗?”从敦煌出来的时候,家主就千交代万交代,她以后要跟随的娘子身份不凡人品贵重,定要护其周全。虽然自己一直没明白既然琬娘子身份高贵,为何还要去做人妾室?但她阿荞既然受了家主令,必定是毫无怨言要死守娘子的,但凡娘子身边有丁点风吹草动,她多留意一分不会有错。
“但我也没细看,毕竟月姬常说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好,不必理会旁人。”阿荞边说边收拾几案,正当她想关上那装玉璧的盒子放到架子上时,突然“咦”了一声。她举起盒子,左右端详:“月姬,这匣子似乎是双层。”
这边月姬还在想,春茵怎么就和那个不要脸的王档勾搭了上?云娘既然看见有人私放外男进院,当夜怎么不叫人?春茵长得和柳柳又不像,两人怎么还能被认错?一脑门子官司没搞明白,突然又听见阿荞说盒子有古怪,她呆呆地转头:“啊?”
阿荞自顾动手摆弄起来,不多时果然发现盒身有一片贝母嵌得格外不同,她顺着边缘轻轻一按,只听得放置玉璧的锦缎之下发出“咔哒”一声,似乎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她将那锦缎揭开,果然发现下头还有一个暗格。如今暗格隙出一条缝,往里看去一张玉叶纸正静静躺着。阿荞仔细分辨一番发现并无不妥,方才将纸取出来递给月姬。
月姬轻展,纸上赫然只有二字:思卿。
她瞳孔微张,面色有些发白,孟珩!
这两个月来,她一直试图忘记外头所发生的事,告诫自己要学会放下。但是当她一看到这龙飞凤舞的留字,所有尘封的记忆又尽数被唤醒。旧事如潮水般翻涌而来,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不可否认,孟珩虽然与她相识只短短一年,但可以说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而如今见字,她只觉得屈辱。
是的,屈辱。月姬将纸条丢给忍冬,恨恨说了句“烧掉罢”。
凭什么,她已经成为王家的妾室了,孟珩还要不管不顾来撩拨她?他有没有想过,一旦被人发现自己和外男私相授受,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他肯定是不在意的,如果在意,他为何能如此肆无忌惮地递东西进来?如此想来他大概是恨不得自己处境艰难才好吧,毕竟这世上敢驳他面子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以孟珩的手段,被一个女子背弃之后,又怎会“思念”?
这其中必然有诈!月姬丝毫没有感动之意,只余深深的忌惮和愤怒。
忍冬看了看月姬青白的脸色心有不忍,以为她还是放不下大公子,不免劝道:“娘子还是把他忘了吧,”这个时候,她眼前的人不是孟琬也不是月姬,只是一个满心委屈又惶恐不安的小女郎罢了,“咱们以后在这里安安稳稳的,日子总归会越来越好……”
“你说得对,如今我在这深宅之中还怕他做甚?以后拿进来的东西都好好检查一遍,万不可让人钻了空子,有夹带私携之物。”月姬细细交代,这后院虽然不比外头风云诡谲,但是历来常有见不得人的阴私之事。她身份特殊,进这王家也是几方角力的结果,保不准有人想借题发挥。
忍冬点点头,倒是阿荞奇道:“月姬如此貌美清纯,世人趋之若鹜也是常理。为何您会觉得别人的钦慕是负担,为何要不开心呢?”
虽然敦煌索家也是名门世家,但到底和新都这些礼教森严的百年门阀不同。长辈常以自然天真教导儿孙,故而索氏大都心气开明不拘俗礼,阿荣如此,阿荞亦是。
说完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过月姬真想从此断绝外人的想法,不若早日为三爷诞下子嗣。”在她看来以月姬冠绝新都的美貌,如今这妾室的身份实难让她得以自保。王成玄如果对她情真意切到还好,不然真的出现“爱妾换马”这种荒唐事,月姬的境况可就糟了。
月姬看着阿荞,见她虽然年少但确实见识不凡,如今更是一语道破自己最大的困境。她孟琬自来不是一个死守礼教虚名的女子,早前能为了摆脱嫡母摆布,而放下脸面去结交士族子弟;敢为获得孟珩垂青,而孤身北上犯险。如今,她也是可以为了这安逸的生活用些手段的。可惜,母凭子贵如今却是不能了……
见月姬一脸郁卒,阿荞倒是松了口气。自从她知道往日缘由之后,最担心的反倒是孟琬不肯委身于一个纨绔浪子。毕竟那孟珩珠玉在前,这世间怕是再难找到比大公子更好的郎君了。
“月姬如果是为了子嗣之事,倒不必过于担忧。阿荣曾说您手上有裴公的归山清心,如若此药配上敦煌金针,月姬的宫寒之症虽说不可一日痊愈,但总是能慢慢调理好的……”忍冬闻言面露喜色,殷殷看向月姬。
月姬思索良久,再三权衡。终是打定主意般点了点头:“好,我要让外头的人都知道,孟琬在王家过得很好!”
孟珩此时大概还不知道,便是他的一番思情反倒引得孟琬从此对王成玄上了心。所以说不可能凡事都尽在掌控之中,既非是神,必有得失。
***
而被孟琬惦记上了的王成玄,刚刚和一帮闲散的小郎君从青州游玩归来,往日看那青州十三画舫的娘子是一个赛一个美艳,可惜如今却发现,竟然没有一个比得上孟琬。
一开始他对孟琬的观感并不好,只觉得此女心机深。不论外头那些轻浮厚颜之类的流言,还是她作为孟氏族女,竟然攀附上了家中嫡长宗储,便可见是一个多么不知廉耻罔顾人
伦的女子。
故而母亲让他纳妾的时候,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甚至在孟琬进门的当天,还执意接了芸香阁的小云意为羞辱。王成玄心里边打定主意,哪怕此次顺从长辈之意不得已让孟琬入了后院,他也是不会去见她的。之前的日子怎么过,他以后还是怎么过。区区一个妾室,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孟琬倒也是识趣,入门之后便日日呆在院子里足不出户。直到那晚他遇见了月下独醉的她。
想起那晚的夜色,和夜色中倚着长廊醉去的女子,王成玄依然会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大概是月色太朦胧,抑或是美人光华灼灼,让人不舍移目。
天上人间,两轮明月交相辉映,辨不清到底谁更胜一筹。
而这种令人炫目的光华,在孟琬醉吟“望千山而长往,惟秋鹤兮独存”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直击灵魂的震撼,让这个自幼只爱名山流云、古玉辉光,能为一切美丽的东西执迷的痴儿,醉了。
第二日神魂不思的他让人将孟琬所居的小院改名望月阁,而孟琬也从孟姬变成了月姬。虽说他心中依然觉得孟琬品行有瑕,但实在是尚美之习难改,酒色醉人难自抑了。
***
裴亦菲捏着自己的眉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府医怎么说?”
庞嬷嬷一边帮她捏着肩膀一边回道:“给玄哥院子里派了两个女医和一个府医,借的由头是外头多有疫症,家中主子恩赏,给所有女眷候脉……”接下去的话倒是不好让旁人听去,庞嬷嬷便凑到裴亦菲耳边轻声说,“三个人都给那孟琬看过,她似乎用过凶险的虎狼之药,于儿女缘上早已断绝了。”
裴亦菲闻言一惊,坐直了身体。她思忖片刻挥手让门口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可看准了?”
庞嬷嬷点点头,怪道这小娘子果然够狠。这般用药胞络暗伤,平日必有腹冷作痛之症,所以定是她自己默许的。
“她竟然能对自己下此狠手。”裴亦菲唏嘘,“不过如此也好,玄儿年少不知轻重,若这孟琬安安分分呆在后院一无所出,也未必不是好事。”
“正是此理。”庞嬷嬷其实心中也正烦着,实在是自己的女儿从得知玄哥纳妾开始,便要死要活。她年近半百才老来得女,自是心疼柳柳,因而对这孟琬更是不喜。
“那裴家可有消息?有没有探到孟琬手上到底拿到些什么?”对裴亦菲来说,更关心的还是裴公遗物。
“这倒不曾探到。孟琬平日不爱出门,屋里只有带来的两个小丫头伺候着。太太拨去的几个人都不曾近身……”
“也罢,如今她在玄哥的院子里也翻不出风浪。我们且慢慢看着吧。”裴亦菲点点头,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太太,不好了,三爷的院子里打起来了……”这时小丫鬟在门外急切回禀,“柳大婢被人打伤了,求太太去看看。”听到自己女儿受了伤,庞嬷嬷“哎呀”一声几乎想要奔出去。却碍于裴亦菲纹丝不动,只好生生忍下。
裴亦菲悠悠端起茶盏:“进来回话。”
小丫鬟推门而入,跪在地上将那边如何因为三爷送的东西吵起来,又如何动了手,如何打伤了人,一五一十讲了一遍。末了,抖着声音说:“柳大婢的脸被云娘的指甲刮了,如今正请了医女在涂药。”
“你家三爷人呢?”
“回太太,三爷只午间派福顺送了东西来,他并未回府。”
裴亦菲斜了一眼庞嬷嬷,暗道这老妇精明了一世,竟然养了一个没用的女儿。又见她实在心急,便也不好再拖:“走吧,随我过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