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振凯见姜穗还有些疑惑，索性把贺沉舟提前做的那些准备，一件件说给她听。

    姜穗越听越高兴，嘴角都翘了起来。

    她想想也是。

    城里人就算再开放，有了孩子，总归也该上心些。

    如今知道贺沉舟早就在替她和爷爷打算，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万振凯见她终于露出笑容，也暗暗松了口气。

    等首长回来，夫人要是肯多哄两句，他这番话就算没白说。

    而贺沉舟领证的消息传得很快，没过多久，好几位领导便提着大包小包，亲自来了医院。

    姜爷爷看清来的人，激动得赶紧站了起来。

    他一个乡下老头，哪里想过自己还能见到这些国家领导？

    如今人家不但来了，还提着东西探望他，他一时连句完整的客气话都说不出来。

    “您快坐，快坐！”

    老人忙着招呼，笑得满脸通红。

    姜穗怕他太激动，赶紧扶他坐下，又给几位领导搬来椅子。

    其中一位看向她，笑着叮嘱：“你现在怀着孩子，可得照顾好自己。沉舟工作忙，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千万别不好意思。”

    姜穗搬椅子的动作顿住了。

    姜爷爷脸上的笑也停了下来。

    他看看说话的领导，又转头看向孙女，迟疑着问：“怀着孩子？”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姜爷爷等着姜穗解释，见她迟迟没出声，又笑了笑：“怎么可能呢？我们小穗今天才结婚，您是不是记错了？”

    几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刚才开口的那位也有些尴尬。

    他们都以为老爷子早就知情了，谁能想到，两个人连结婚证都领了，姜穗同志竟然还没跟爷爷提过这件事。

    姜爷爷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

    他转过头，认真看着自己的孙女。

    “小穗？”

    姜穗迎着爷爷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爷爷解释呢，领导倒先替她把话说出来了。

    姜穗想了一堆借口，还是觉得如实说的好。

    她把椅子放好，走到爷爷身边，小声解释：“爷爷，我确实怀孕了，不过是在给贺沉舟疏导的时候出了意外，我也是后来检查才知道的。

    当然我跟他感情也是真的！”

    姜爷爷愣愣地看着她。

    “疏导？”

    他知道孙女是向导，也知道她的工作是帮哨兵疏导，可怎么疏导着，还能有个孩子？

    旁边的领导赶紧接过话：“是这么回事，他们两个人的情况特殊，我们起初也没预料到，姜穗同志自己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姜爷爷看看领导，又看看孙女，半天没能接上话。

    姜穗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我当时也不信，后来做了检查，才知道是真的。”

    老人低下头，目光落到她的小腹上。她的肚子看着还平平的，他怎么也想不到，里面竟然已经有个孩子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手攥住她。

    “那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穗连忙摇头：“医生都检查过了，我跟孩子好着呢。您别担心。”

    姜爷爷听见这句，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可很快又想起了什么。

    “所以你早上吐，也是因为有了孩子？”

    姜穗：“……”

    她刚才还说得挺顺溜，这会儿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姜爷爷一看她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还跟我说是吃辣了！”

    “我怕您担心嘛。”

    姜穗往爷爷身边挨了挨，想笑着哄他两句，谁知老人低头看看她的肚子，又瞪大了眼睛。

    “那你今天还把人举起来往地上摔？！”

    姜穗默默收起了笑。

    完了，爷爷开始一件件想起来了。

    姜爷爷仍旧有些回不过神。

    孙女竟然已经怀上孩子了。

    他想到两人已经结婚，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而且如今又在京市，身边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要是他们还在生产队……

    姜爷爷不敢再往下想。

    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嘴有多厉害，真让他们知道孙女没结婚就有了孩子，孙女可能要被浸猪笼。

    他攥着姜穗的手，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自己这把年纪，又一身的病，以后该怎么护着她？

    几位领导看在眼里，越发尴尬。

    他们原本是来道喜的，实在没想到一句话竟把老爷子吓成了这样。

    其中一位赶紧笑着换了个话题：“老同志，姜穗同志现在可有出息了。她已经升到了C级，而且还是成长型向导，精神力还能继续提升。”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旁边一位接过话：“这种向导很难得，国家也很重视，以后前途无量啊！”

    姜爷爷听着，这才慢慢抬起头。

    姜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爷爷说过这件事，连忙点头。

    姜爷爷吸了一口气。

    孙女竟然这么有出息了。

    “好，有本事就好。”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他还没完全消化怀孕的消息，可知道孙女自己有了本事，心里到底踏实了几分。

    姜穗在紧张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

    她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忘记跟爷爷说什么了！

    她跟贺沉舟早就认识啊！

    姜穗顿时没那么慌了，甚至有些庆幸上次忘了提。

    有这件事，她多说几句好话，应该能让爷爷消消气。

    现在姜爷爷对几位领导的态度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热情了。

    人家说话，他仍旧客客气气地应着，只是脸上的笑明显少了许多。

    几位领导也不介意，又宽慰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他们一走，留下的果篮就显得格外多。

    病房角落还堆着贺沉舟送来的东西，一袋挨着一袋，如今旁边又添了这些，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姜穗拎起几篮水果，给照顾爷爷的医生护士送了过去，顺便跟人家道了谢。

    等她回来，姜爷爷仍旧坐在床边，脸色严肃，显然一直在等她。

    姜穗轻轻带上门，拉过一把椅子，老老实实坐到他面前。

    “爷爷，您先别生气，还有一件事我没跟您说。”她握住爷爷的手，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放软了：“我跟贺沉舟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姜爷爷果然惊讶起来：“很早以前？什么时候？”

    “小时候。”姜穗赶紧解释，“他说六岁的时候就认识我了，我一开始没认出来，还是他后来告诉我，我才想起来。”

    她把贺沉舟差点被卖到生产队的事情说了出来。

    姜爷爷看着孙女，一时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孙女来了京市，才因为匹配认识了贺沉舟，没想到两人小时候就见过。

    姜穗见爷爷肯听，赶紧接着说：“他对我挺好的，连我跟您迁户口的事，他都早早安排了。我自己还不知道呢，刚才问了万振凯才知道。”

    她说着，又轻轻晃了晃爷爷的手。

    “我愿意嫁给他，也没受委屈，您就别生气了。”

    姜爷爷看她努力替贺沉舟说好话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

    “我还没说他什么，你倒先护上了。”

    姜穗眨眨眼，没反驳。

    他确实对她好嘛。

    老人低头看着她握过来的手，声音慢慢低了下来：“爷爷是怕你吃亏，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还当你每天高高兴兴的，没什么烦心事。”

    姜穗脸上的笑渐渐收了些。

    “我原本想等您身体好一点再说……”

    “那你不说，我就能不担心了？”

    她老实摇头，挪着椅子往爷爷身边靠了靠：“以后我不瞒着您了。”

    姜爷爷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到底舍不得再说重话。

    “你自己愿意，他也肯好好待你，爷爷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只是往后别这么吓我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

    姜穗连忙点头。

    她以为总算把爷爷哄好了，谁知老人话一转。

    “小穗，咱们还是回生产队一趟吧。现在你结婚了，又这么有出息，我得回去跟祖宗说一声才行。”

    姜穗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爷爷，等您身体养好了，我再陪您回去，不也一样吗？”

    “我现在就挺好，早点回去说一声，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姜穗又劝了好一会儿，从路上折腾说到爷爷的身体，最后说得嘴都干了，只好端起杯子喝水。

    姜爷爷等她喝完，叹口气说：“小穗，我就回去一趟，现在不回去，我怕以后就回不去了。”

    姜穗最听不得爷爷说这种话，可看着爷爷固执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劝。

    她正为难，突然想起了万振凯说过的话。

    她和爷爷的户口迟迟没办好，不就是还缺生产队那边的盖章材料吗？

    那她是不是可以陪爷爷回去一次，顺便把手续办齐？

    姜穗转头仔细看了看爷爷。

    爷爷这几天吃得好，也有人细心照顾，精神确实好了不少。

    刚才跟她说了那么久的话，也没显出多少疲惫。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可以考虑。

    爷爷惦记着告慰祖宗，她惦记着迁户口，正好一趟全办了。

    等手续齐全，她就能带爷爷安心留在京市，再也不用回生产队过从前的日子。

    姜穗放下杯子，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她劝了半天没把爷爷劝住，倒把自己劝得也想回去了。

    而万振凯在外面得知老爷子已经知道怀孕的事，又听说他坚持要回生产队，也不敢耽搁，赶紧往贺首长那边递了消息。

    贺沉舟此时正在听人汇报裂缝的情况，脸色一直没好看过。

    秦野作为他的亲兵，又跟在了身边。

    他原本有一肚子话想问，可瞧了一眼贺哥那张黑沉沉的脸，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贺哥明显不高兴，自己可不想凑上去找骂。

    偏偏这时候，万振凯的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秦野一听是医院那边的事，赶紧认真起来，可听到“怀孕”两个字，整个人都惊呆到了。

    怀孕？

    秦野猛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贺沉舟。

    贺哥都要当爹了？！

    他盯着贺沉舟，半天没缓过来。

    好不容易等汇报的人离开，赶紧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贺哥，姜穗怀孕了？”

    贺沉舟看了他一眼：“嗯。”

    他答得太平静，秦野满肚子的震惊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秦野张了张嘴，好歹还记得自己是来传话的。

    “万振凯刚传来消息，说老爷子已经知道嫂子怀孕的事了。”

    他这回连称呼都换了。

    贺沉舟终于有了反应，眉头微微蹙起。

    “你让他照顾好穗穗，告诉她别着急。等我回去，我会跟爷爷解释。”

    秦野点头记下，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贺沉舟察觉，侧头看了过来：“还有事？”

    “有。”

    秦野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

    “贺哥，你都要当爹了，昨晚怎么还拉着我问那些？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连人家的手都没牵明白呢！”

    贺沉舟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那也不代表她喜欢我。”

    秦野：“……”

    他看着贺沉舟那副认真的模样，原本准备好的恭喜全卡在了嘴边。

    行，媳妇娶到了，孩子也有了，贺哥还在等人家姑娘喜欢他。

    秦野抹了把脸，实在理解不了。

    也因为这个消息太过炸裂，他就把姜穗要跟爷爷回生产队这件事忘记说出来。

    等贺沉舟知道这件事，姜穗和爷爷的行李已经装上了车。

    “夫人他们要出发了，首长还有什么交代吗？”

    秦野听见这话，脑子里才猛地一响。

    坏了。

    他还没跟贺哥说回生产队的事！

    贺沉舟此时正在开会，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几份资料。

    秦野硬着头皮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贺哥，嫂子要陪老爷子回生产队一趟……”

    贺沉舟停下笔，转头看向他。

    秦野被看得头皮发紧，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现在已经上车了。”

    “咔嚓”一声。

    贺沉舟直接拧断了手里的笔。

    正在汇报的人顿时停住，会议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贺沉舟连那两截断笔都没看，目光始终落在秦野脸上。

    他们才领证。

    她还没跟他回过家，现在就要走了？

    秦野站在旁边，瞬间大气都不敢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