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林卫东真要走了，白若雪这回没耍赖，也没扯那些现编的歪理。

    她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语气里确实多了几分舍不得。

    林卫东瞧她这娇憨的小模样，心里也是一软。

    “留下来陪你能干什么？不是打牌，就是钻被窝。这两天连一点消停的时候都没有，我这身板铁打的也禁不住连轴转啊。”

    这话一出，白若雪脸颊“唰”地飞上了两片红晕，娇嗔道：

    “呸！谁天天拉着你钻被窝了？你少在晓娥和婉晴面前败坏我名声！”

    娄晓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揭了她的老底。

    “哟，你还有名声呢？”

    白若雪恼羞成怒，气得直跺脚。

    “我怎么没有？”

    孟婉晴在旁边听得直害臊，低着头抿着嘴偷笑。

    白若雪瞧见她也在笑，立刻把枪口对准了她：

    “婉晴，你也跟着笑我？昨晚轮到你的时候，你那动静……你怎么不说自己要名声？”

    孟婉晴这温吞水似的性子，哪里是她这快嘴的对手，只能红着脸把头扭到了一旁。

    林卫东眼瞅着这三个人又要翻起旧账，赶紧把话头拉了回来。

    “你们实在觉得待着无聊，就回娘家住几天。”

    “娘家人多，也有人陪你们说闲话，总比一天到晚窝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强。”

    白若雪听见这话，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回家更无聊，还不是整天闷在房里，出门一趟都有人问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湿漉漉的床单，越想越觉得委屈。

    “在这儿，至少还有她们俩陪我斗个嘴。”

    “你再隔三岔五带点好吃的回来看我们，这小日子还能过。”

    “我要真回了白家，怕是连门都不让我随便出。”

    林卫东知道白若雪性子闲不住，让她回家守那些规矩，确实比让她干家务还难受。

    “那就老老实实在这儿住着，别一天到晚跟晓娥拌嘴，也别总欺负婉晴脾气好。”

    白若雪立刻撅起嘴，不服道：

    “明明是她们两个合起伙来挤兑我！刚才刷碗的时候，她们有一个替我说话吗？现在拧个床单，晓娥还想把重活全甩我头上。”

    娄晓娥当场呛声道：

    “到底是谁偷懒把活儿往外推，你自己心里没数？”

    白若雪马上找林卫东告状：

    “你瞧瞧，她又欺负我！”

    林卫东懒得跟她掰扯这些扯不清的，只能顺着她往下说。

    “成成成，就当她们欺负你。等我这趟回来，替你做主，行了吧？”

    白若雪这才满意地扬了扬眉毛。

    “这还差不多，到时候你可不能偏心听她们一面之词。我受了委屈，你回来少说得给我带两只烧鸡补补身子！”

    娄晓娥听得直摇头。

    “绕来绕去，还是馋那口吃的。”

    白若雪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讲道理，这有什么不对？”

    林卫东听着三个人重新拌起嘴，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走，院里确实要安静不少。

    孟婉晴抬起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看向林卫东。

    “那你这趟去，什么时候再来？”

    娄晓娥虽然没有开口，也跟着望了过来。

    她们知道林卫东是干外勤的，不可能天天拴在这温柔乡里，可家里的顶梁柱一走，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林卫东稍稍想了一下。

    “两三天吧。这回厂里让我们下乡去各个公社摸底找冬菜，外头这光景你们也清楚，能弄回来多少全是未知数。”

    “等把这次任务交了差，应该就能消停几天，到时候我多抽空陪陪你们。”

    白若雪立刻追问道：

    “多抽空是几天？一天算多，三天也算多，你可别拿这话糊弄我们。”

    “你哪回出门不说是快去快回，结果哪次不是大半夜才等到你？”

    林卫东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脑门儿，惹得她一声惊呼。

    “白大小姐，你当我下乡收菜，是去供销社柜台买糖呢？”

    “人家愿不愿意卖，队里有没有富余，手续能不能办，全得一件件谈。”

    “现在各生产队都缺粮，能留住菜的也不多。我要是今天骑车出去，明天就能拉回来几千斤大白菜，那我还当什么外勤组长，直接去当供销科长得了。”

    白若雪揉着脑门，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当科长也成，你这人别的本事不说，哄人签字办手续倒是一套一套的。”

    “前头那么多紧俏物资都让你搞来了，你们那个什么科长，还不赶紧麻溜地给你腾位置？”

    林卫东听得直接乐出了声。

    “你这是盼着我把顶头上司挤走？厂委才刚提拔我当组长，我转头就惦记他的位置，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白若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我又没让你下黑手害他。他调走往上升，你顺理成章接他的位子，不就两全其美了？”

    娄晓娥听得直皱眉头。

    “你当轧钢厂是你们白家的私人铺子，掌柜的说换就能换？”

    “厂里的职级那得看论资排辈，也得听组织调动。”

    “卫东才进厂多久，能带一个外勤组已经算快了。真要越级一步坐上科长的位子，厂里那些熬了那么久的老干事，不得编排死他啊！”

    白若雪对厂里体制内的那些弯弯绕绕不算熟，却也听懂了娄晓娥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年轻”，和“资历”，她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就不当呗，反正一个月多几块少几块的，咱们家又不缺那点钱。”

    林卫东闻言，眼神微微严肃了些：

    “若雪，这话在家里说说就成，出去可别乱讲。现在咱们干什么都得低调，不缺也得缺！”

    白若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并不是不明白如今的光景。

    娄晓娥适时地出声，拿出了大姐头的稳重：

    “老爷说得在理。”

    “咱们家里的日子，关起门来怎么过都成，外头不能显摆。”

    “真出去说自己不缺钱，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